第一章
你我相遇在黑夜的上海,
滂沱大雨中的丁香姑娘,
我那麽小心地希翼着,
如果不只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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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車開進上海的某個別墅群,停在其中一棟別墅的爬滿了粉色薔薇的鐵闌珊前。
林亦湫從車上下來,繞到後備箱把兩個30公斤重的大箱子拿下來,左右手各一只,背上還有一個50公升的大背包,司機似乎急着走,于是亦湫只好就這麽自己進去了。
正門打開,妹妹娅涵正坐在一堆瓶瓶罐罐前面,她膝蓋上放着畫板和紙,手裏捂着木炭,邊上貼着她站着一個年輕男人,正用手握着手教她畫畫。
林亦湫覺得那年輕男人有些面熟,所以就多看了幾眼,染成淡棕色的頭發,左耳上有顆金屬耳釘,貼身的白襯衫很正。
大眼睛、深眼窩、挺鼻梁外加薄卻色淡的嘴唇,窄下巴,下牙有點點地包天,牙很白,笑的時候怪閃眼的。
長得帥的人都會覺得眼熟,事實是這樣而已。
林娅涵擡起頭來,看到她的時候是滿臉的驚訝,準确點說,是帶着不快的驚慌。
“姐!你怎麽今天回來了?”
林娅涵驚慌地站起來,拉扯了一下身上漂亮的香奈兒白色印花百褶裙,把畫畫用的圍裙脫下來,雪白的香肩從寬領口的青色蕾絲上衣中露出來。
她快步走到林亦湫面前,關切到生硬地喊了一聲:“姐!今天回來怎麽不跟家人說一聲,好讓程伯伯接你去呀!你看你拎着這麽一大堆東西的。你快去換件衣服下來。”随即,她轉頭喊了聲:“程姨!程伯伯!快來幫姐姐搬一下東西!”
“哎喲!你今天回來!也不通知一聲薩!”程姨匆匆從廚房跑出來,看到林亦湫那兩個32號的超級大箱子,眉頭不免像抽了絲的布面那樣緊緊縮起來,嘟哝道:“你一個人帶這麽多東西回來幹嘛,還不知道能待幾天!真是,三年沒回來就別回來了呗。”
“程姨,別那麽說!”林娅涵在一邊小聲提醒這個幹瘦的中年大媽,一邊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的男人。
林亦湫想好這次會來要要和氣一點,覺着也許隔了三年,氣氛會緩和一點,可是她發現這三年好似被時間忽略了,沒有一點改變,于是她心裏的火又開始騰騰地向上竄,要不是她做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現在累的連話都懶得說一句,她一定會立刻拖着箱子立刻走出去。
那年輕的男人不認得林亦湫,見她頭發有些亂蓬蓬地散着,眼底是兩片青,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
程媽是個典型老上海女人,她沒事唠叨一兩句不好聽的,大家也都習慣了,只是人家長途奔波剛到家,這麽說話,連他都覺得有些不應該。
“這個箱子我幫你搬上去吧。”他卷起袖子打算幫忙,嗓音非常清亮,一雙彎彎的笑眼黑亮亮的。
娅涵趕忙攔着:“熠哥,你別這樣,她有程姨幫着呢。”
男人笑得坦然:“看着挺沉,程伯伯不是不出去了麽。”
林娅涵挺護着這個男友的嘛!——林亦湫于是冷眼掃了一眼男人,口氣極生硬而客套地說:“您是客人,歇着吧。”
她從他手裏把自己的箱子搶過來,帶有敵意地看了他一眼,哼哧哼哧,拼了自己這條賤命把箱子弄上去。
“娅涵,誰啊?”男人站在樓梯下,朝着樓上的方向望着,那個看上去很不結實的身板在樓梯上搖搖晃晃,好像随時要連着箱子一起滾下來的樣子,考慮是不是随時需要沖上去扶她一把。
“我姐,林亦湫,就是我以前跟你說過的那個楊阿姨的女兒,她小時候在南京長大的,楊阿姨走掉以後就住來上海和我們住。今天你能見到她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運,還好爸爸媽媽還有奶奶都不在家,不然還不知道會鬧成什麽樣子!”林娅涵難受又無辜的樣子,無奈地嘆着氣。
男人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林家這個養女林亦湫,準确地說是林家的大小姐,他還是聽說過的,在這個圈子裏算是朵奇葩。
初中的時候離家出走了三多個月、高中的時候整整一年沒跟她爸爸講過一句話、把林家的老祖宗奶奶氣進醫院的次數已經數不清了,好在她高中畢業之後離開了上海,又不知何時去了德國,從離開上海到現在整整八年。
“她上次回家,已經是三年前了。那年是過年的時候突然回來了,除夕她跟爸爸大吵了一架,第二天就拖着箱子走了,然後就是三年沒回過一次家,我們都以為姐是不打算回來了……”林娅涵似乎沒有心思再畫下去了,看了一眼鐘,收拾收拾畫筆,快到晚飯時間了。
“好吧,今天就到這裏,比前兩個禮拜有進步。”
男人誇娅涵的時候又笑了,笑得娅涵滿臉通紅,嬌羞地低下頭來,咬着唇道:“你每次都誇我,我自己知道,笨得很。”
“別妄自菲薄,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嘛!你只要堅持下去,每天畫一張,畫上一年半載的,回頭看看,肯定進步大得連自己都驚訝!”
“謝謝你,對我這麽耐心。”娅涵的頭低得不能再低了,摸着自己手指上黑色的痕跡,指指廁所,“我去洗手。”
男人站在原地朝樓上又張望了一下。
他似乎是見過林娅涵這個只大了一個月的姐姐,林娅涵是十月一號,林亦湫恰好是九月一號。他覺得有點面熟,可是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細細想來,似乎是沒什麽見過面的理由,許是自己多心了,搖搖頭,不再去想。
這時林家家長回來了——頭發花白,卻還要版挺直,一身風騷連衣裙的老太太是林家的老祖宗奶奶,年過八十,三高患者;穿着西裝、留着山羊胡、紮着小辮子的中年男人是林先生——林文書,祖籍上海楓泾縣,當代著名的散文家、作家、評論員、編劇;身着孔雀藍旗袍、頸子上挂着大紅珊瑚珠串的是林太太,是上海市某副市長的千金。
“司馬熠呀,你們今天已經結束了嗎?”林太太把雨傘在地上抖了抖,交給程伯,親自到櫥裏尋了前幾天剛從茶廠送來的上好龍井來,想給那司馬熠沏上一壺。
林先生似乎也很喜歡這個小夥子,想勸他留下來吃晚飯:“都五點了,你也累了,幹脆一起吃頓便飯吧,叔叔不跟你客氣,你來反正也不是一回了,我早把你當兒子待了。”
林娅涵從廁所裏出來,想着林亦湫回來的事情,爸媽還不知道,千萬被讓司馬熠見着自家的笑話,便拉拉司馬熠的袖子口,給了他一個眼色,道:“你今天不是說有事情的嘛,趕緊去忙你的,我爸你不用刻意讨好他的。”
她這樣一說,好像是仗着家裏人寵愛,讓司馬熠也能沾她的光似得,廳裏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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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的林亦湫跟着程姨進了自已原先的房間,一看全變樣了,現在就是一件客房,至于自己原先那些東西恐怕都被扔了,她不指望有誰還能留着她原先那些“垃圾”。
“我說程姨,我不容易回來了,你還讓我住客房!”她說的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嘴角挂着疲倦又帶着無奈的笑,把箱子推進房間裏。
“亦湫小姐,我這不還要下樓到廚房忙活麽!樓下這一大堆人的晚飯……”
“行行行,反正你只要巴結她們就好了,我怎樣都無所謂,忙你的去吧。”
長途旅行讓她現在一點力氣都沒有,懶得連打開箱子從裏面找件衣服換上都懶得幹了。
她索性穿張開雙臂朝後一倒,在軟綿綿的床上彈了幾下,閉着眼睛想要小憩一會。
本來想好了回來千萬不吵架的,可是怎麽想怎麽還是氣不打一處來!特別是看到林娅涵那一身上萬的香奈兒限量版,她就來氣!
這個不賺錢只會花錢的臭丫頭!
這時樓下傳來哄笑聲,聽得林亦湫心煩到極點,一定是爸爸他們回來了,怎麽見到未來的女婿高興地笑成那樣!
她圓睜雙目,一股腦兒坐起來,從箱子裏翻出幾件衣服,還有自己的筆記本,背上就騰騰騰走下樓梯。
“爸!最近還好吧?”
林先生見到居高臨下站在樓地上冷眼瞧着自己的林亦湫,狠狠愣住,半天張着嘴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林亦湫吸了一口氣,又重複了一遍:“幹嘛不說話?您女兒在問您最近好——不——好?”
“你這次回來幾天?”林太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見面第一句,便是這句。
林亦湫冷笑,凄凄然,看看自己的包,看來是收拾對了,涼涼道:“本來想住一夜的,現在看來馬上就得滾蛋,過兩天我找到住的地方,會把地址發到爸郵箱裏,叫程伯伯到時候寄過去。”
然後她一聳肩:“我現在立刻消失。”
她說着,推門出去,仰頭望了望天上的雨,又折回來道:“借把傘。”出去沒兩秒又進來,“還是算了,省的還傘還麻煩。”
☆、第 2 章
林太太臉上挂着氣不打一處來的表情,叉腰喘着粗氣,林先生面色鐵青,林娅涵則咬唇把頭埋得低得不能再底,似乎是覺得這樣的事情給那個司馬熠看到了,實在丢臉到家,司機程伯一臉憂愁,似乎是家裏唯一一個還在擔心亦湫,走到門口,拿上傘:“我出去送送林亦湫。”
“不用,她愛淋,你讓她淋雨好了!”林先生這時候才氣沖沖講出一句話來。
司馬熠自然吃驚不小,因為這一家人平時都很和氣,剛才還在注意控制自己尴尬無比的表情呢,現在卻傻傻地望着門口,也不知道着了什麽邪風了,剛才看了一眼那女孩冷冷的雙目,一下子愣住,明明知道這樣不禮貌,卻覺得想要追出去。
林太太見了他拿了外套一副要走的樣子,趕緊攔着:“诶,她不關你的事,你走什麽呀,今天我還打算親自下廚給你弄頓好的呢,你瞧瞧,菜都準備了,都是從我們自己菜園子裏種出來的有機蔬菜,不一樣的。”
司馬熠這會心思全已經在門外了,尴尬地笑了笑,應付道:“阿姨,今天我似乎來的不巧,改天一定嘗嘗阿姨手藝,今天我就告辭了。”拿上沙發上的外套,匆匆跑出去。
他舉着傘沖進雨裏,把自己的車開出來,沿着別墅區的小路慢慢開到大馬路上去,發現林亦湫一個人肩上背着鼓鼓囊囊的單肩皮包,不急不慢地在雨裏走着,天邊電閃雷鳴的,似乎絲毫吓不着她。
她小小的一只,沿着空曠的馬路走着,似是迷霧的海上一葉飄飄搖搖的小舟,脆弱得好像不堪一擊,卻又讓司馬熠想起小說裏的一句話:“你盡可以把他消滅掉,可就是打不敗他。”
“林小姐!”他按下車窗,隔着自行車道和厚重的雨點聲大喊道。
林亦湫停下來,側頭看了他一眼,沒理他,繼續往前走她的。
“林小姐,這個地方很難打到車,還要走好幾公裏呢,上車吧,我送你!”
林亦湫聽清了,也猶豫了,但是她看到司馬熠的黑色蓋拉多就覺得反感到極點,心說怪不得林太太那麽一個狗眼看人低的勢力又龜毛的上海女人,會待他如上賓,這位家裏來頭不小,恐怕還是林太太娘家給牽的線、拉的橋,這樣她就更不想上他的車了。
她繼續朝前走着,雨水順着眼皮滴下來,讓她睜不開眼,腳下路面坑窪處的水帶着泥沙跑進鞋子裏,架在腳趾中間,把腳摩得生疼,可是她憑什麽上林娅涵男朋友的車呢!
“林小姐,淋雨要感冒生病的!”司馬熠幹脆把車停住,打着傘下來,跑到林亦湫身邊幫她擋掉一些雨,對着她的耳邊大聲說:“雨聲太大了,你剛才可能沒聽清,這邊,我說這邊,很難打到車,最近上海這邊禽流感鬧得兇,你從德國回來大概不知道這事兒,發燒感冒了都不知道是去醫院好還是不去好。所以你還是上車吧!”
他拉着林亦湫要跨過自行車道的花壇,但是林亦湫擡了擡腿,怎麽都覺得不合适,指着前面的缺口處,對站在花壇那邊的司馬熠說:“我從前面繞好了。”
于是她一路小跑,到的時候司馬熠正好把車停下,不巧輪胎砸進水坑裏,濺了林亦湫一褲子泥點。
“對不起!我,我沒看到。”他立刻遞了一盒子紙巾過來
“不是你的錯,是路鋪得太糟糕了。”林亦湫淡淡從包裏取出一個手帕擦着頭發上的水,“要把你的車弄髒了,抱歉。”
“沒關系,你住哪裏?”
“随意吧,三星級左右,幹淨、有網絡就好。”她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離這裏遠一點。”
司馬熠點點頭道:“這樣吧,我帶你去個離市中心不遠但是還算安靜,靠近地鐵站和公交站很近的一家,不過是四星的,但是我們公司跟那個酒店有內部協議價,倒時候我去談談,看看能不能可以給你個對折,你看好不好?”
他語氣溫和地她商量着,體貼又周到,淋了雨被風吹得嘴唇發紫的林亦湫覺多少覺得有些暖融融的。
“你這車改裝過的?你加了個雙增壓套吧?我聽着聲音像。”她忽然說,“其實沒意義的,你要平時用車根本開不到300公裏,還費油。關鍵輪胎沒配套的話很容易磨損,時間長了會有安全隐患。”
司馬熠握着方向盤一愣,以前4S店的朋友跟他說過類似的話,他側頭在黑暗中看了林亦湫一眼,發現淋了雨的她其實挺漂亮的,一種,說不上來的漂亮。
頭發貼在腦袋上顯得格外清瘦,蒼白的臉上那雙大眼睛疲累地半睜着,加上她一點笑意也沒有,仿佛帶着幾分幽怨。
“你……你,你叫什麽名字……我的意思是,怎麽稱呼比較合适?不不,我的意思是,字怎麽寫?”
“亦湫,三點水一個秋天的秋,我爸沒出名以前以前,算卦的說他林家缺水,所以林家三個子女,亦湫、娅涵、雲霄,都帶水的。”她一邊用餐巾紙擠着還在滴滴答答掉着水滴的頭發,一邊說這事,自己也覺得有點諷刺,于是嘴角挂起一絲冷笑。
司馬熠開車看着前面,見她微微笑出來,緊張的情緒有所緩解,聞言大聲笑起來:“巧了!巧了!我叫司馬熠,我弟弟叫司馬煥,都是火字旁,我老爹沒發跡以前,也是個算命的說他五行缺火,于是我們就這麽起名字了。”
林亦湫偏頭,見這個男人年齡估計和自己差不多,貼身剪裁的襯衫樣子極正,盾牌形的金屬袖扣挺有質感,上衣的圓立領面和西洋式平紋褶皺多了幾分時尚,頭發也是造型師做過的,臉上的胡子刮得十分幹淨,清俊的側臉實在賞心悅目。
林亦湫不得承認,她瞅他很順眼,但依舊對他疏離警惕地斜眼瞧着,問:“你是娅涵男朋友?”
“不不不,別誤會,我是林娅涵大學的學長,以前一起在學生會做過事情,你弟弟林亦霄現在我們那兒實習,挺熟的就是。”
哦,這麽回事!林亦湫心裏想,這個司馬熠是故意不知道林太太的意思還是裝不知道?
“你剛才在教娅涵畫畫?你是畫家?”
“不是的,只是我從小學素描,平時沒事喜歡畫兩張,娅涵說想學素描,年齡這麽大了,不好意思去外面和一幫小孩子一起上課,就讓我教她——不說我了,我聽說你是她姐姐,聽過你蠻多故事的,老早就很想見見你,今天總算是見着了,幸會幸會!”
他嗓音很亮,口音性感中帶着北方的厚重感,不像南方,特別上海男人那股子軟塌塌的小氣勁兒,人也謙和,還愛笑,林亦湫覺得他不讨厭,前面正好紅綠燈車停下來,于是她正過臉來面朝他,伸出手:“幸會。”
司馬熠又一愣,國內女孩子很少有主動伸出手來主動握手的,她那一雙小手漂亮得很,白皙而纖細,在食指和小拇指上各套了一個樸素的銀環,是他見過最漂亮的一雙手。
他尴尬地感到手上似乎有些手汗,伸手之前悄悄在褲子上蹭了一下,才握住她冰冷的小手,溫柔又帶有力道地上下晃了兩下。
他沒立刻松開她,猶豫着松松地握着,關切道:“你手太涼了,到了地方就趕緊上去換衣服。你包裏的東西沒濕吧?有換洗的麽?要不我去附近幫你買……”
“不用,包包防水的。”她直截了當地拒絕了,想把所有多餘的事情删減掉,把手從他掌心中抽離,态度依舊禮貌而疏離,沒有深交的意願。
到了酒店大廳,林亦湫跟在司馬身後,看着金碧輝煌的大廳後悔上了他的車,今晚不知道又要花掉她多少盤纏了。
“林小姐,林小姐?”司馬熠用手在走神的林亦湫面前晃了兩下,“身份證。”
林亦湫一愣,哦了一聲,從包前端的口袋裏取出一本護照遞給司馬熠。
他翻開,驚訝地發現林亦湫竟然是德國籍的,怪不得林娅涵說家裏人都以為她不打算回來了呢,這次又是什麽原因回來了?
他心中不免揣測紛紛,但第一次見面就對人家刨根問底似乎也太不禮貌了,于是怎麽都沒問,就這麽遞給了酒店前臺。
“亦湫,你趕緊去1820號房間換洗吧,價格我慢慢談,這個是鑰匙。”他忽然換了叫法,讓林亦湫心裏暗暗一驚,覺得發頂的毛都豎起來了,可他叫得那麽順耳動聽的,那豎起來的幾根毛随之又飄飄然攤倒了,她心裏怪別扭的,不習慣陌生人這麽親昵地叫自己。
“押金……我一回來還沒來得及換人民幣呢,這樣吧,你把銀行賬號發到我郵箱裏,我到時候彙給你。”她從前臺拿了一張酒店名片,寫了一行自己的郵箱,自己娟秀小巧,整整齊齊,遞給司馬熠。
“不用了,亦湫,都是熟人……”
“司馬先生!”林亦湫嚴肅起來,非常明确地闡明立場:“就算你和林娅涵是男女朋友關系,都和我無關。況且你說你們只是朋友,請你下次,別這麽叫我。要是在追娅涵的話,也用不着來讨好我,我和她并不親密,你也看到了。還有,就算這個世界上不是什麽都能算清楚的,但是錢,我一向是要算清楚的。”
她拿着卡進了電梯,司馬熠瞧着她暗自嘆了口氣,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幹嘛嘆氣,不禁在心裏埋怨:“半天連句謝謝都不說!”
可心底裏似乎是放她不下,想着她到底是怎樣一個人,遇到了怎樣的事情的,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孤孤單單過了八年,現在既然回來,又怎樣會在家裏連一夜都不住就住進酒店的,要是自此就見不着她,緣分就此消散在雨裏了,真像那小詩裏寫的,在雨巷裏擦肩而過的丁香姑娘,消散了她身影,消散了她的芬芳,消散了她的幽怨……
“先生,您不上去?”前臺小姐提醒了一句還在發呆的司馬熠。
“你問什麽?”司馬熠皺起眉頭,語氣冷下來,盯着前臺。
“沒什麽……”前臺小姐明白自己是會錯意了,見司馬熠長得又風流又體貼的,沒想到他嚴肅起來的樣子其實挺吓人,趕忙指了指臺子上盤子裏的薄荷糖:“薄荷糖,先生要麽?”
“不用。”他再次朝電梯看了一眼,轉身慢慢走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章改了很多遍,總歸不能如意~~嘛,就這麽着吧,下一章死螞蟻先森開始暴露他高富賤賤的本質,吼吼!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