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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莫道最相思 (2)

位的高鐵票?你耍三歲小孩呢!”

“真的只是巧合而已!”他百口莫辯了。

“巧合!司馬先生,知道上海到南京一天有多少班高鐵,一輛高鐵有多少節車廂多少個座位麽?第一次碰上,第二次又碰上的概率是多少你算過麽?怎麽不幹脆去買彩票!說不定能重頭獎呢!”她把手使勁撤出來,身子又往窗邊挪了挪,瞪他,眼神就是在說:“離我遠一點,跟蹤狂!”

司馬熠忽然兩眼一亮,伸手摘下她的耳機,順便就捧住了她的雙頰,直直看着她,沉默了好幾秒,讓她的心髒漸漸開始不老實地狂跳起來。

“你幹嘛?”她努力後仰着,幾乎把自己的後腦勺都貼到窗戶上了,瞟了一眼旁邊在偷笑的幾個穿制服的女學生,一個帶着兒子正在回避的年輕媽媽,還有翹腿抱臂等着看好戲的男人。

司馬熠目不斜視,認認真真告訴林亦湫說:“說得好,Dr.Lim,你就是我這輩子中的頭獎!”

一句話林亦湫白皙有些透明的耳朵一瞬間就紅了,背後窗外透進的夕陽裏,是好看的粉紅色,好像發着亮。

她就奇怪,為什麽這麽肉麻的話他居然能張口就來,還一本正經!太過份了!她手裏緊緊捏着衣角,不敢亂動,因為司馬熠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用“直勾勾”這詞是有些猥瑣了,可是,這種時間這種場合怎麽能要她用“深情”這種字眼來形容司馬熠那雙深色閃着太陽光點的眸子呢?

司馬熠,你要是敢當衆親上來我跟你絕交!

她心裏這麽想,他也是這麽猜的,餘光裏掃着幾位等着他被扇耳光的兄弟,他忽然松開了林亦湫,然後問了個他從看到那張林亦湫高中時代的照片開始就迫切想知道答案的問題:“林亦湫,你高一的時候,是不是放學了常常去籃球場邊上的樹蔭底下看《哈利波特》的原著?”

林亦湫一皺眉,在講什麽呢!不過回想一下,确有其事。

“怎麽了?你怎麽知道?”

司馬熠更加興奮了,問話的時候都結巴了:“那,那你,你記不記得有個胖子每天放學了回去操場練籃球?”

##

高中時代司馬熠還是一個戴着黑框板材眼睛的平頭大胖子,成績優異,性格幽默随和,同學的開心果,老師的得意生。

這個胖子是個極端的樂天派,從來不羞于和懼怕表達自己的好感,雖然最終都成了人家的男閨蜜,他從來沒覺得自己有減肥的必要,相信自己的好總有女孩子會懂得欣賞。

高二組織一場籃球賽,作為體育部長的他居然沒機會上場,看着劉恒之一個帥氣的扣籃引來一圈尖叫,那時候劉恒之還總伴着一張冷冰冰的面孔,對衆多漂亮小學妹、女同學、甚至學姐的視若無物!

他那時候抱着一大箱礦泉水走在場邊的時候就想:世界上還真有劉川楓現實版啊!

司馬熠還記得那時候有個從初中跑來幫忙翻牌子的女孩子,每次看球的時候十分安靜,從來不叫也不跳,在激動的人群中顯得很特別。後來才發現那女孩子的眼睛一直跟着劉恒之呢,只有每當他進了球,或是來了個極棒的pass時,才會站起來,臉上露出笑容來。

也許就是那一刻,他的決心一定要把籃球練得跟劉恒之一樣帥氣!

當時,司馬熠每天放學了等到操場快沒人的時候就跑到操場上,颠着腰上的一圈肥油在夕陽裏揮汗如雨。

到了第二個禮拜的時候他開始興致闌珊了,覺得籃球一點不想柔道,既沒有把人摔下去的那一瞬間的爽快,也沒有把別人死死壓在地板上動彈不得時的得意,想象中騰空而起的一刻,他卻像個鉛球,粘在地上根本上不去,現實和漫畫的差距讓他感到灰心喪氣。

然而,這個時候卻出現了一個天使一樣的女孩子每天捧着一本英文原版的《哈利波特》,坐在籃球場邊上一邊查字典一邊讀。每天都去,如果沒認錯的話,就是當時那個來翻牌子的學妹。

她剪着齊劉海,頭發整齊地綁在兩邊,和他一樣戴着一副黑框眼鏡。安安靜靜地低頭看書,每天傍晚過來,到了天快黑的時候,幾乎和他一起收工回家。

司馬熠覺得她是在看着自己呢,頓時心動了,可這一次莫名地膽小起來,不敢貿然形式。有次他見着她的書頁上注滿了翻譯,忍不住問了她一句:“你這麽看不累麽?能看完麽?”

林亦湫擡起頭,朝他一笑,肯定地點點頭:“可以,因為我決定了,明年這個時候會看完它。”

“哦……”他點點頭,“挺好的,你加油!”

那天他打完球回家,司馬煥穿着一身籃球衣滿身是汗的也到了家,晚飯餐桌上洋洋得意地誇耀着今天在籃球場的表現,一臉看司馬熠笑話的神情,讓他想起劉恒之當選學生會主席時那雙傲視天下的眼睛,好像随時随地都在跟他說:“秒殺你!”

從來沒有那一天讓他內心收到如此強烈的刺激和動搖!他從來只是個随和的胖子,他從來不喜歡跟人一争高下,他從來都覺得內心的修為比外在更為重要,那一天,他突然覺得自己是在嫉妒和羨慕劉恒之,于是他跟自己打了一個賭,賭他在那個女孩看完那本書之前可以變得和流川楓一樣,如果這一次他輸了,平生就再也不減肥,也再也不去碰籃球,不去羨慕別人。

##

“記得麽?有個胖子,戴着黑框眼鏡的,每天都去打球。”他一臉期待地望着林亦湫。

林亦湫翻翻眼睛,想了半天搖搖頭,她看着司馬熠的臉,回想他過去的樣子,可惜印象實在過于模糊。

“那,那你為什麽偏偏每天會跑到球場邊上看書?”司馬熠還是不要放棄地追問。

“嗯——”林亦湫抓抓頭發,一邊回想一邊慢慢道:“貌似是那時候不想回家,可天熱得受不了,跑去體育老師那個辦公室門口蹭空調。”

“哦……”

一大盆冰水就這樣澆到司馬熠腦袋上,他只能在心裏呵呵苦笑了,虧得他高三了還整天為了減肥而在饑餓的漩渦裏掙紮。

當以一副全新的面孔出現在世人面前的時候,當所有人都為他的改變而感到驚豔的時候,唯獨不見了她的身影。

說好的明年夏天呢?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手心裏的照片上,是蘇州橋頭的那家酸奶店,劉恒之摟着她的肩膀,淡淡地沖他笑着,像幾十年前他們競選學生會長的時候一樣,一成不變的風輕雲淡,将手cha在褲兜裏悠閑地走着,卻讓司馬熠在後面追得氣喘籲籲,幾乎沒了命。

高三折騰出了胃潰瘍,現在恐怕是心上也要爛出個洞來!

“怎麽了?”林亦湫見他雙眼一下子失了神,目光焦距在外面半空的某一點,半天不說話,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我只是忽然覺得……”

心有點痛,痛得想要沒用地掉眼淚,想要回到17歲,至少跑過去跟你說一聲我叫司馬熠。

“覺得我們實在太有緣了。”他放松地靠上座椅後背,将她的手攥在手心裏,閉着眼面無表情地一句一句說着。

“如果你不從南京來了上海,”就不會遇見劉恒之。

“如果我不從西安來了上海,”就不會遇見你,就不會有今天的司馬熠。

“如果你不去德國,”現在共事的就會是別人。

“如果我那天沒去教林娅涵畫畫,”就不會見到淋着雨的你。

“如果沒能在火車上恰好站在你旁邊,”就不會幫着你撿鞋子。

“反正,能遇上你實在是件很難得的事情,因為太難得了,我實在沒辦法放手,所以,你得趕緊消氣才行。”說到這裏他睜開眼看着她,沖着她笑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6 章

想起她幾個月前回上海哭成淚人,想起她在酸奶店裏默默撕下照片時一瞬間沒落的表情,想起她箱子裏那本很舊很舊的《鐵皮鼓》,也在劉恒之的書架上擺着,想起她剛才從李易道病房中踉踉跄跄走開的身影……能遇見這樣一個林亦湫是多美好的一件事情,能像現在拉着她的手看她故作氣鼓鼓的樣子是多幸福的一件事情。

“你也知道難得!既然這樣上次幹嘛還說:‘林亦湫,你讓我失望了!’對不起啊,我讓你失望了!別再來找我!”她學他說話的樣子,挑起眉毛,使勁踩了他一腳,眼裏滿是憤怒。

“诶喲!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好在我這個凡夫俗子知錯就改,你不獎我一個親親,還踩我!”

他誇張地無辜又委屈地叫着,誰得旁邊的乘客都忍不住偷笑,林亦湫無奈地忍不住又想笑了,“認錯就要獎勵你?一邊去!就跟那建了高架橋花了一個億,過了幾個月又覺得地道好,炸了高架改挖地道又花一個億,然後GDP愣是增長了兩個億一樣無賴!”

“林亦湫,你現在很能說呀!”

兩人對視了三秒,嗤嗤地齊齊笑出來。面對他,水泥做的心都回想要變軟,林亦湫又不甘心就這麽輕易饒了他,索性恢複原來的姿勢,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司馬熠看着她逼到抽搐的面部肌肉知道是她已經不生氣了,拿起她的手放在唇前輕輕吻了一下。

列車平穩飛速地向前跑者跑着,再有五分鐘就到蘇州了。

太陽已經落下了地平線,道旁的青山茶田漸漸變做磚瓦房屋。列車漸漸停穩之後,他拉着她的手下了車,在車站攢動不息的人流裏快步走着。

人生一生裏要是能在茫茫人海遇見這樣一個人,一個讓你感到難受地要流淚,卻還不由自主地會笑着說:“愛上你,真好!”的人,該是怎樣天大的緣分,怎樣缱绻的眷戀,怎樣綿綿的愁緒,一切,又是怎樣地讓人彌足深陷。

二人一起在街邊一人吃了一碗筍絲澆頭面,之後司馬熠把林亦湫送回她住的地方。

司馬熠一個人回到家門口,忽然覺得腳邊有異動,耳邊傳來細細軟軟的“喵喵”叫聲,他低頭,是只瘸了腿的黑色小貓,以前早上司馬熠好心喂過她一次牛奶,她倒是認得他了,竟然自己找上門來。

他索性就蹲下去把它抱進家裏,喂了一點牛奶,然後在小黑同志的堅決抵抗下給它洗了個澡,橡膠手套都快被抓爛了。吹幹之後小黑很大爺地趴在開了空調的卧室裏不肯出來了。

司馬熠和小黑一起躺在地板上,他仰面看着天花板,決定給林亦湫發個短信。

“湫,睡了沒?”

過了五分鐘,才有回:“沒。”

“能不能拜托你答應我一件事?”

“?”

“用實話回答我一個問題。”

“?”

“要說實話。”

“en。”

“你現在最喜歡的人是誰?”他把短信删了,改成:“你現在最喜歡的人是我麽?”不過發出去之前又改回去:“你現在最喜歡的人是誰?”

這次林亦湫回複地出乎意料得快:“Y”

Y?????

司馬熠盯着那個Y想了半天,yes?還是他名字裏的“熠”?發短信問她?萬一不是呢?她媽媽的名字?不是個人?是個人?……

他翻來覆去煎熬了一整晚,直到淩晨五點,東方泛起魚肚白的他已經昏昏沉沉,熬成了熊貓眼了,他決定不睡了,起來洗洗刷刷,灌了一大杯濃咖啡下去,直接開車去公司。

到了七點多終于天光大亮時,手機裏突然有了一條短信,林亦湫的:“ou”

司馬熠放下手機站起來狠狠伸了個懶腰,所有一切都釋然了,就算以前她從未在意過自己,就算她心裏還有那麽一點點的地方是留給另一個讓他羨慕嫉妒了很久的男人,那又怎樣呢?

人都說,多數人這輩子嫁的或者娶的都不是最愛的,總之,得不到的才是心口的朱砂痣,才是窗前的明月光,可真正讓人的心起起伏伏的,是牆上那蚊子血一般的吵吵鬧鬧,讓人每天每天實實在在覺得幸福可愛的,是領口的飯粒般的一日三餐、睡前晚安。

所以,別再輕易說什麽最愛的人不是她,最愛的人不是他,說實話吧,那個她,那個他,已經把心填的滿滿的了。

他已經迫不及待給她回了電話去:“你在幹嘛呢?”

“床上躺着。”

“還不起床?小心等會遲到!德國人不是很講準時的麽?”

“人家今天病了!發燒!還叫我來上班,懂不懂憐香惜玉啊!”林亦湫重重打了個噴嚏,故意很響地對着電話擤鼻涕,惹得司馬熠低笑連連。

“你最近也學會跟我耍嘴皮子調皮撒嬌了嘛,Dr.Lim,有進步啊。”

“去你的,我這叫據理力争!”

“嗯,我以為你只知道怎麽折磨人呢!”司馬熠拿着電話起身,另一只伸進抽屜拿了兩袋速溶咖啡,端着杯子去了茶水間。

“我哪裏會折磨人了?”林亦湫的鼻子還塞着,卻好似在笑着跟他說話,電話裏傳來水聲,好像也在沖什麽咖啡或者藥劑一類的。

“湫,你知道我昨晚上沒睡着,根本睡不着!你故意的!今天我工作要出差錯了,全賴你!你要對我負責的!”

司馬熠拿着電話正聊得歡呢,擡眼見阿福舔着肚子,頂着一腦袋雞窩,塗着倆熊貓眼,拿着咖啡和杯子也進來了。

“你好好休息,争取早點來上班啊!我們需要你!”司馬熠壞笑着挂了電話,心裏想着林亦湫一定在罵自己沒良心了。他擡手幫阿福順了順頭發,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肚子道:“不錯不錯,最近瘦了呀,繼續努力啊。我保證咱做完這個工程你肯定變個苗條的美男子!”

阿福苦笑着對他的話表示嗤之以鼻:“老大,我求您積點德吧。你今天心情這麽好!”

“嗯?”司馬熠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阿福,剛收住臉上的笑容,噗嗤一下驢傻驢傻地又笑出來,像個神經病,喝了口咖啡,朝他擺擺手,前言不搭後語地來一句:“好好幹啊!”然後一搖一擺走出去。

##

“現在感覺怎樣?還在發燒麽?”快下班了,司馬熠給林亦湫打了個電話。

“嗯,燒着呢。”林亦湫的聲音有氣無力的,很虛弱的樣子。

司馬熠嘆了口氣,心裏生出內疚來,她公寓離公司不遠,中午應該回去看她一趟的,可想着把手頭這點東西忙完就去,于是忙着忙着就忙到快下班的時候了,“今天吃了什麽?”

“什麽都沒吃……”

“那,晚飯想吃什麽?我回來做?”

“嗯……什麽都不想吃。”

“那不行啊,不吃飯要死人的!回來給你做點清淡的粥,網上說……我看看啊,生姜大棗粥?不行,你不愛生姜,蘿蔔茶葉粥?”

“算了吧,白粥豆腐幹就行了。”說完林亦湫又咳嗽了幾下。

“頭兒,出事了!”秘書小董突然開門闖進來,把司馬熠下了一跳,他拿開手機,按了話筒靜音,擡頭問她:“怎麽啦?啥事兒這麽慌慌張張的。”

“出事故了,工傷。”小董講得小心翼翼,司馬熠眉間緊緊皺起來,立刻拿上系轉外套站起來,同她一并走出辦公室,“具體怎麽回事?現在還在挖地基呢,就出事。真是開門紅!”

“不是地基那邊出事了,是陳老頭那邊負責的核電站展覽館出事了。說是一整塊的石膏板吊頂砸下來了,正好有兩個工人從下面走過去,一個當場就腦殼崩裂,聽說血流得一塌糊塗,但是還有脈搏,但我看是沒救了,還有一個逃得快,砸到背上,正在醫院裏搶救呢,最麻煩的問題是那孩子看着挺老成,胡子都長了,刷牆還刷得挺熟練,誰他知道離16歲還有一個月呢!”

司馬熠一聽完全愣住了,展覽館那一塊他完全沒有去管,陳老頭是跟着爸爸一起創業的元老之一,都快退休了,搞出這麽個岔子來。以前工傷的事故他也不是沒有處理過,只是這次就算是個意外而不是責任事故,這孩子16歲沒到那就是童工,這要是被媒體曝了光,他們還不玩完!性質嚴重了!最關鍵的是,人家省裏來視察的領導還沒走呢!

“你們不看身份證的!”司馬熠急得吼了小董一句,把小董弄得眼淚快下來。

“老板,這個你也不能怪我啊。”

她說得委屈得要命,司馬熠立刻意識到剛才自己失态了,抿唇,抱歉地朝她點了一下頭,兩人上了車直奔醫院。

路上他打了電話給司馬煥,讓他趕緊過來,兩個人要好好商量,謹慎處理這件事。

“這會還有半個小時呢,我開完了馬上就來,已經派人去接家屬了,哥你先去安撫情緒!一定不能把事情搞大了。”

司馬熠冷笑一聲挂了電話,想着少不了要挨那些發瘋的家屬幾拳頭了,司馬煥着家夥倒是聰明,只管協商賠錢的,不管被潑水砸雞蛋的,有他這個老哥在前面頂着呢!

可心頭突然又想起林亦湫來,頓時傷了腦筋,她病得不輕,還一天沒吃東西,要讓人擔心死,可現在出了這種事情,肯定是要要先去處理的,看了看小董,想讓她幫忙照顧一下,可覺得不合适,人家拿得是公司的前,又不是他個人的女傭,再說他不想和這些如花似玉的秘書小姐們有過多牽扯和私交,以後都是麻煩。

想來想去打了電話給上海的林娅涵,高鐵坐過來20分鐘的事情,怎麽說都是姐妹,林亦湫對她爸爸有意見,對林娅涵應該還好。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7 章

林亦湫在家昏昏沉沉睡着呢,夢裏聽見門鈴聲響了很久她才勉強睜開眼睛,下床去開了門。本來笑盈盈地準備抱住司馬熠讓他把自己抱上沙發的,結果們打開卻看到是打扮地漂漂亮亮的林娅涵。

“怎麽是你……來幹嘛?”

林娅涵正和一幫姐妹在酒吧裏玩兒,接到司馬熠電話心下一陣狂喜,他已經很久沒來上海了,主動來電話也是頭一次,結果他卻是來求她去蘇州照顧林亦湫的,這心裏跟過山車似得,一上一下,一點玩下去的心思都沒了。

雖然一點都不想去,可是那是司馬熠在求自己啊,怎麽都沒法說出一個不字來。集千萬寵的千金大小姐去擠了高鐵,愣是站着到了蘇州,風塵仆仆來了,開門迎接她的居然是這麽冷冰冰硬邦邦的一句話,頓時氣得想立刻就想拂袖而走。

她低頭縷了縷自己長發下端的卷卷,深吸一口氣,盡量用她最客氣的語氣回答她姐姐的問題:“聽說你病了,我來照顧你的。”

林亦湫點點頭,把她讓進屋,心想是司馬熠那邊出狀況了,然後那個呆子就把她妹妹找來了。她一臉看好戲的抱着膀子靠在牆邊看着林娅涵打開他家冰箱,然後發現空空如也的表情。

“這,這什麽都沒有啊。”林娅涵呆着冰箱門前,撇頭看了一眼林亦湫,一臉“如之奈何?”的慌張。

林亦湫諷刺地噗嗤笑出來,自己往熱水壺裏灌了點水,點開開關,反問娅涵:“就算有,你會做什麽?”無奈地搖搖頭,自己拿着杯子喝了一口,然後取了毯子到沙發上蜷着去,末了,可憐林娅涵似地加了一句:“你叫外賣吧。”

林娅涵難堪地打了外賣電話,給她姐姐要了皮蛋瘦肉粥,一點小菜,自己要了蔬菜沙拉。

“減肥呢!就吃點蔬菜沙拉?”林亦湫抽了抽她滿是清水鼻涕的鼻子,她就算病了還是不會放過林娅涵。

“你管不着好不好?”林娅涵也終于架不住她這麽挑釁了,終于忍不住提高了幾個分貝相回。

林亦湫一見林娅涵終于撕破了點她那層淑女外皮,又是開心地咯咯笑起來,“淑女點,娅涵,有話好好說,你姐姐我關心你一下而已,看電視還是看電影?要茶還是咖啡,那邊臺子上都有,別客氣啊。”

“不用了,謝謝。”

“也是,我這兒沒什麽好貨,大小姐喝不了的,那就喝點白開水吧,健康。”林亦湫笑嘻嘻地還在貧呢,心說司馬熠真是送來一個好玩具,光看她氣鼓鼓的樣子,自己病就好了一半了。

嗨呀嗨呀,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壞了!對了,她自己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林亦湫邊想邊樂,開了點舒緩的音樂,裹好了毯子閉目養神,不再逗林娅涵了。

“我,我能看看你屋子麽?”沉默了一會林娅涵坐不住了。

“請便。”林亦湫點點頭,依舊閉着眼睛。

林娅涵在這個總共就30平方米的屋子裏轉了一圈,一張方形木質小餐桌,上面鋪了粉白色的刺繡桌布,一個米白色的沙發,幾只深色的靠枕,一張方形的玻璃茶幾,單人床,鋪得也是淡色床單,床上放了一只樣貌極醜的企鵝毛絨玩具,舊得已經掉了顏色。

林娅涵知道,這只企鵝是亦湫的媽媽還在的時候到公園裏套圈套着的,她一直留着,這幾乎是她母親留給她唯一的念想了。

“司馬熠,現在是你男朋友?”娅涵終于開口問了她最關心的問題。

“嗯。”亦湫輕輕哼了一聲,繼續閉着眼睛躺在沙發上。

娅涵拿起桌上唯一一個相框,裏面放的是亦湫從慕尼黑畢業時穿着黑紅色大袍子,帶着博士帽在草坪上拍得畢業照,心裏酸呼呼的。照片上的亦湫笑得很美,瘦削蒼白的面容卻藏不住她眼裏的驕傲和自信,兩邊是兩個西裝革履的外國老頭,一胖一瘦,一矮一高,搭着她的肩膀,很親密的樣子。

“沒有一張合照呢,你和熠哥?”

林亦湫繼續閉着眼睛,嘴角又挂起想要捉弄她的笑容來,慢悠悠講道:“又不是上法庭,談個戀愛還要證據啊。你要想要,明兒我叫他一起拍一張給你發過去?哦不,照片能是P的,最好的證據應該是,親子鑒定書,不過你得等等了。”

“……”

林娅涵站在桌前回頭瞪了亦湫一眼,可惜她閉着眼睛,根本不看自己,更讓人生氣,“你有必要這樣針對我麽?我被我爸和我媽生出來又不是我要選擇的!我也沒得選你明白麽?我求求你,能不能我們別這樣争鋒相對的,你不舒服,我也別扭。亦湫你是個講道理的人,我再說一遍,我沒得選得,錯別往我身上推。我拜托你,積點口德好麽?”

林亦湫這時候不說話了,只是咯咯地笑,意味不明地睜眼看着她。

“你幹嘛不說話。”

“唔……你不是叫我積點口德麽?我在積德啊。”

林娅涵惱地都想跳腳了,可說又說不過她,這時候門鈴響了,林娅涵把錢付了,姐妹倆面對面,無聲地坐在餐桌面吃晚飯。

“算了,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吧,你這種人,以後都是要下地獄的,多說一句少說一句有什麽分別。你剛才那想說什麽?”林娅涵放下叉子,擡頭狠狠盯着林亦湫。

林亦湫放下勺子,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擡臉定定地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字把話講出來:“你,可以選擇的。”

“我可以選擇什麽?你講點道理好不好?難道我在我媽肚子裏,拿臍帶把自己勒死?”

“要不怎麽說司馬熠他就沒喜歡你呢,都說男人喜歡笨一點的女人,我看都是胡扯。他要是跟你在一起肯定是被悶死的。林娅涵,你不能怪我,耍嘴皮這事情還是司馬熠給教壞的。我要是不機靈點,跟你似得,在他面前能被活活給氣死。”

林亦湫吃着粥,看娅涵嚼着生菜葉樣子太郁悶了,把碗挪過去,問她:“要來點不?怪香的,我鼻子塞着呢,都能聞到。”

“他哪裏是個會耍嘴皮的人?你說得好像熠哥他是個很輕浮的人一樣。”

“诶,別這麽嚴肅,來,姐姐給你盛一小碗,別晚上又在房間裏偷吃。他在你面前是一套,那是裝的,背地裏是另一套,那個人,你玩不起。姐姐我好心幫你擔了去,別老苦着一張臉,看着都讓人不忍心。”

林娅涵不服氣地冷哼一聲:“好笑!你怎麽就知道他在你面前不是裝的?在我面前就是裝的!”

“物以類聚聽說過沒?我在他面前不裝,他幹嘛要跟我裝?你整天這麽裝,自己也不嫌累。哦,對了,反正你除了逛街也沒別的事,多餘的卡路裏用來矯情也不錯……嗯,比如今天,你完全可以選擇不來,随便找個托詞就可以拒絕司馬熠了,可是幹嘛非要選在讓自己尴尬難受的事情呢?你來了他就能跟我分手愛上你?娅涵,你得多跟你媽學學。你媽媽矯情,那裝腔作勢地是有效益的,你呢?”

林亦湫不往下說了,點到為止,這次輪到娅涵氣得再也忍受不了了,狠狠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不再客氣:“你沒權利對我媽媽說三道四!請你以後放尊重一點!你要我走何必費這麽多口舌?不就是不舍得我見到司馬熠麽?”

“知道了還坐在這裏?”林亦湫看着她笑,笑得讓林娅涵心寒到極點。

她奪門而出,開門正好撞上門口準備拿鑰匙開門的司馬熠,沒好氣地用沖了淚的大眼睛斜了他一眼,大叫道:“以後她的事情你千萬被再來找我!”

林亦湫還不放過她呢,坐在屋裏沖門外喊了句:“友情提醒:回去別跟你媽說啊!不然你媽肯定又要罵你沒用的東西了!”

“我謝謝你的友情!再見!”

司馬熠眨巴眨巴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沖進電梯,扶額,捏了捏鼻梁進屋把外胎脫下來,松了松領帶,去廚房洗了個手。

“湫,你又怎麽惹娅涵了?”

林亦湫一笑,低頭吃她的粥,道:“不過是學你耍了兩下嘴皮她就受不了了。”

“你,我說你呀,別這樣遇上家人就像個鬥雞好不好?娅涵那姑娘太軟了,她受不了的。也替她想想,別這麽咄咄逼人好麽?”

“這都怨你啊,我整天在你邊上,耳濡目染的,今天全程我可都是笑着說話的啊。”林亦湫翻了翻白眼撅起嘴,對他的批評表示不滿。

司馬熠不往下深究了,只是林娅涵今天這麽爆發出來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有些驚訝罷了。他走過來把林亦湫抱在腿上,拿着勺子喂她吃。

“那你就不能學學我寬厚忍讓麽?”

“哼,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林亦湫一笑張口咬住勺子,擡眼看着司馬熠的臉,忽然她一下子抱住他的脖子,緊緊抱住,閉上眼睛,沉默了好一會。

“怎麽了?”司馬熠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知道其實她病得真不輕。

“想你了。”她把臉貼着他的面頰,在他耳側輕輕吐氣。

“對不起,今天有事,真的走不開。”

“我知道,你以後別再把林娅涵叫來了,到時候你讓娅涵她媽怎麽想你?玩弄利用她家寶貝女兒吶!別怪我不提醒你。”林亦湫語氣裏是累極了,說着說着聲音小下去,說不動了都。

“我不是太不放心你麽,我擔心你知道麽?那邊事情沒處理完,你吃把這碗東西好得吃完吧,我等會還得回去。”

“什麽事?非走不可麽?”林亦湫把臉靠在他胸前,用手指慢慢一點點挑開他的領帶結,不舍得他走那樣,弄得司馬熠覺得腿肚子都軟得化掉了,懷裏這小女人鮮有這麽溫順可人的時候,讓他怎麽走!抱着她睡多好,想起等會還要去安撫那些個哭天搶地的,他更走不了了。

“那我不走?”

林亦湫噗嗤笑起來,使勁拍了他一下,嗔道:“別笑這麽□□!快走吧,以後別人說我是紅顏禍水,我還擔不起呢!”

“別動,再讓我抱一會,累死了。工傷事故,死了一個,還有一個估計是高位癱瘓,下午把那個死了的家屬搞定了,晚上還有個鹽城過來母親,我還在想要怎麽辦呢。”

“這麽嚴重!那,那要怎麽辦?”

“該安撫安撫,該賠錢賠錢,該調查調查,是誰的責任,誰也別想逃,再多就是挨幾個拳頭讓人家出出氣,就是這樣。”

林亦湫從他腿上下來,又仔仔細細上下打量一邊面前這個男人,“說你冷靜好,還是冷血好?”

司馬熠搖頭苦笑,沒說什麽,拿起外套準備走了,林亦湫把他拉住,走過去伸手扯掉了他的領帶。

“你幹嘛?”司馬熠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湊過臉去想吻她,被她躲開了。

“想什麽呢!打架的時候女人最怕被抓頭發,男人最怕被抓領帶,你自己要小心,醫院裏到處是剪刀、針筒的,萬一有人太激動要拼命你趕緊逃跑啊!用不着逞英雄。你死了……”

“我死了怎樣?怕沒人要你了?”

林亦湫斜了他一眼,幫他整了整衣領。“核電站那邊不好辦,我前段時間不白忙了!”她低頭悶悶哼了一聲,最後小小聲加一句:“你死了我會難過……三天。”她伸出三個手指在表情嚴肅的他面前晃了晃,帶着鼻音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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