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橘子紅了 (2)
相當惬意的,四下裏寂靜無人,月光皎潔柔美,湖水泛着柔和的波光,夜色如此安寧。
“亦湫,你……是不是跟司馬熠鬧別扭了?”李碩見林亦湫縮着脖子,用手撫了撫手臂,竟然脫下西裝外套給她披上。
“額!不用!謝謝!其實還好,不冷。”林亦湫一下子躲開了,可立刻覺得自己反應這麽大太不禮貌了,眨了兩下眼睛,又連聲道歉。
“亦湫,你在我面前不用這樣誠惶誠恐的,把我當自己哥哥就好。”他笑道,“我和司馬熠也是兄弟。他這個人……以前确實女朋友挺多的。你要不想聊李易道的事情,司馬熠的事想聽聽麽?我想他應該不會主動告訴你。”
林亦湫猶豫了一下,還是經不住好奇心點點頭,心想李碩是市建設局的,跟司馬熠有交情也是情理之中。
“司馬熠他手上只有家裏公司股份的很小很小一部分,這個你知道的吧?”
林亦湫漠然點點頭。
“他家老二确實是經商的材料,這個不可否認,他父母這麽做也是明智的。一個公司在發展的黃金期最怕的就是力量分散和內讧,所以盡管這種事情對司馬熠來說确實比較殘酷,但是對他們家的公司來說卻是好事情。”
林亦湫望着他,期待他繼續說下去。
“司馬熠是個聰明人,也從來沒指望他父母能把選定的對象換成他自己,所以早早開始做了打算,走他自己的路。那時候他大學剛畢業,你知道幹建築這一行的,多幹一年抵別人多讀三年書,所以機會比什麽都重要。可是他卻在剛拿到證的那一年立刻離開他父母的公司。你說他那時候年紀輕輕的,要經驗絕對比不上人家幹了十年的,要人脈,也限制于蝸牛殼,你說那時候的他,靠什麽?”
李碩看着林亦湫,嘴角的笑得有些詭異,林亦湫望着他的眼睛,自然而然地,幾乎沒經過思考地,緩緩吐出兩個字:“S——色……相?”
李碩聽聞哈哈笑起來,朝林亦湫豎起大拇指:“玲珑剔透、心如比幹!”
“可是,就算靠色相,別人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把幾千萬的工程給他呀。”林亦湫不理解了。
李碩點點頭,随手從邊上的樹上拽了三片樹葉說:“我打個比方:一個人對一個老農戶說:你願不願意你兒子是石油大亨洛克菲勒的女婿?願意就別讓他結婚,然後又跑去跟洛克菲勒說你願不願意把您的女兒嫁給世界銀行的副行長?洛克菲勒自然同意。最後跑去世界銀行的行長那裏,告訴他可以任命一個年輕人是副行長,原因是他會是洛克菲勒的女婿。”
李碩蹲下來,把三片葉子一張一張放在地上,繼續道:“你看,只要這三個條件同時成立,這個年輕人就從農戶變成了站在世界頂端的人。”
林亦湫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眉間不展。
李碩拿起其中的一片葉子,交到林亦湫手上,說:“所以其實當時的司馬熠只是把女人這一環作為突破口,然後慢慢葉子多了,再回到蝸牛殼的時候,他也完全不需要再害怕日後要仰仗他人鼻息過日子。當然,他就不再需要女人的幫忙了。換句話說,他現在是完全可以依靠的一個男人。”
他說着把林亦湫手裏的葉子拿開,随手扔進湖裏。
“你的意思是,他之前,都是純粹利用別人,玩弄別人的感情?”
李碩又笑了,悠悠念了句:“真作假時假亦真。看你怎麽看待這件事情。要是他對別人并非真心,對你來說是件好事,因為亦湫你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是,他不會圖你什麽,他對你至少是真的。”
“可要是他真是那樣的人,我心裏就會好過麽?”
“所以我說,看你怎麽想了。”
林亦湫不啃聲了,低着頭,慢慢往回走,李碩快步上來,還是把衣服披她肩膀上了,輕道一聲:“走吧,天氣涼,你就別拒絕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林亦湫當晚很早洗洗就睡了,可倒在床上她根本睡不着,腦子裏一團亂麻,渾渾噩噩中又夢見司馬熠和那醫生抱在一起的情景,驚醒了,坐起來,就再也睡不着。
淩晨靠近三點多的時候,李筱喝得爛醉地被人給架進來了。
林亦湫趕緊幫她放好洗澡水,把她折騰進浴缸,然後到廚房榨了杯番茄汁,加點蜂蜜——醒酒的。
她一個人黑燈瞎火地就默默坐在廚房的餐桌邊撐着腦袋想心事,越來越覺得這個世界與她相隔地太遠,人與人之間微妙至極的平衡,讓她覺得像個一推就倒的紙牌屋,根本不是簡簡單單的戀愛和感情就可以概括。她都糊塗了,心裏亂得想哭。
##
第二天一早,李筱還睡得跟頭死豬一樣,堂堂大小姐居然在床上仰八叉地睡着,張着嘴還打呼嚕,林亦湫起得很早,天蒙蒙亮的時候去外頭的湖邊跑了幾圈,回來又幫着李家的阿姨做早飯。
李家早飯做得非常中式,新米煮的白粥還要加幾顆紅糙米,自家腌制的小醬瓜和洋姜切成薄片,海帶細絲用生抽涼拌了撒上幾粒白芝麻,煮到八分熟的雞蛋切開點上醬油,再加自家做的大香菇肉包子。
李阿姨拿了一個托盤,讓林亦湫幫忙送去“少爺房間”,林亦湫沒多想,拿着托盤就去了,進房間才發覺錯了,并非李碩,是李易道!
他似乎剛從醫院回來,還撐着拐杖,慢慢收拾整理自己房間的東西,手裏拿着一卷吉他的琴弦,看見林亦湫端着餐盤站在門口,一下子愣住了。
“我……我這周末跟李筱一起去同學會的——小學同學。順便就住在你們家了。對不起。”
“幹嘛道歉?”他坐下來,把拐杖輕輕橫放在腳下,“昨晚睡得不好?”
他仰臉,直直看着她有些浮腫的雙眼,讓林亦湫有些不知所措。
她把盤子放在他面前的書桌上,說:“還可以吧,其實床很舒服。這個,是廚房阿姨叫我拿來的,你慢慢吃,吃完阿姨會來收拾。”
“林亦湫!”他騰地一下站起來,撐着桌子,綁着石膏的腳嘭地一下撞到桌角發出很大聲響來,把林亦湫吓到了。
“你怎麽啦?沒事吧?”林亦湫立刻站住了,轉身要蹲下來看看他的腳。
“林亦湫,”李易道把她拉住了,“上次怎麽回事?”
“啊?”
“我在問你上次飯桌上是怎麽回事?你怎麽跟司馬煥搞到一起去了?你不知道他是李筱的未婚夫麽?”
“我……我知道。”提及此事,林亦湫其實是有些心虛的那天她真的是喝醉了,但是,什麽都沒發生啊。
“你跟司馬熠,發生什麽事情了?”他依舊拉着林亦湫的手臂,沒放開,眼睛注視着她,目光讓人看不明白,責怪?心疼?希望?嫌惡?都不是,又還像都是。
“易道!”這時候房門突然打開了,李碩突然從外面闖進來,笑眯眯地看着兩人。李易道一見到他立刻松了手,收回他那灼得林亦湫有些心慌的目光,低頭,慢慢坐下來。
“我說易道你也真是,趕這麽一大早回來,出院手續還沒辦完吧?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這是專程回來看林妹妹呢,哈哈哈哈!亦湫,來吃早飯吧。”他似乎是毫不在意地開了個玩笑,手搭在林亦湫的肩膀上帶她出了李易道的房間。
吃飯的時候李筱還在睡呢,聽說海帶絲是林亦湫拌的,李爺爺埋怨了幾句李筱的任性不懂事。還讓林亦湫有空教教李筱做飯,以後嫁人是要惹婆婆不高興的。
林亦湫低頭吃飯,忽然手機裏來了條短信,來自李易道,莫名其妙的一句告誡:“李碩非善茬,離他越遠越好。”
作者有話要說:
☆、第 50 章
“我說易道你也真是,趕這麽一大早回來,出院手續還沒辦完吧?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這是專程回來看林妹妹呢,哈哈哈哈!亦湫,來吃早飯吧。”他似乎是毫不在意地開了個玩笑,手搭在林亦湫的肩膀上帶她出了李易道的房間。
吃飯的時候李筱還在睡呢,聽說海帶絲是林亦湫拌的,李爺爺埋怨了幾句李筱的任性不懂事。還讓林亦湫有空教教李筱做飯,以後嫁人是要惹婆婆不高興的。
林亦湫低頭吃飯,忽然手機裏來了條短信,來自李易道,莫名其妙的一句告誡:“李碩非善茬,離他越遠越好。”
上午林亦湫在房間裏上上網,李筱直到中午還沒醒過來。吃過午飯,林亦湫有些閑得無視可幹,想問李易道借本書看看。
“你随意。”李易道指了指自己的書櫃,他自己坐在一邊看着一本官場小說,看得津津有味。
林亦湫站在書櫃前張望了很久,目光卻定格在邊角裏的一本《鐵皮鼓》上,她把它拿出來,摸了摸,翻開幾頁,掃了幾眼。
沉默中,突然問起來:“你早上那個短信什麽意思?”
“就那個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林亦湫皺眉把書一合,看着李易道,說:“易道,你是不是還在鑽牛角?我覺得,你心裏有些事情沒放下。他們人挺好的,連我都覺得挺好的,對你媽媽也好,對你也好。你幹嘛要在別人背後捅刀子?”
李易道譏諷地冷笑一聲,反問:“他對你很好?他在外頭已經包養了兩個了,而且他已經有個女朋友,都快談婚論嫁了,你覺得他人好?李繼業一樣,在外頭的女人光我知道的就有三個,他對我媽好?呵呵呵呵……”
他笑着,看着書頁上的字,搖搖頭,“再告訴你一件事,李筱知道他老爸和哥哥是什麽人。你覺得她對司馬煥的态度這麽堅決,厲害吧?不過是她早就看破了而已。”他嘴角噙着笑,擡起頭來,看着林亦湫吃驚的神色。
“林亦湫,才這點事情你就害怕了?你看看你,現在這是什麽表情?看得我都快心疼了。這家人好吧?讓你找點家的感覺?好填補你心裏那塊缺口?你呆在這裏開心吧?高興吧……”
“你閉嘴!”林亦湫忽然捂住耳朵,不要再聽他說下去,心裏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你,你說這些,是報複我?”
“報複?才這一點點就算報複了?林亦湫,我建議你最好永遠呆在你的實驗室,永遠在司馬熠懷裏,閉着眼睛,只聽他說給你的甜言蜜語,只看他給你制造的海市蜃樓,那樣你就開心了、幸福了、不用煩惱了……”
“你夠了吧李易道!我求求你了,饒了我吧!”
她快要掉眼淚了,把書往邊上一丢,就往門外走,手剛放在門把上,突然之久李易道就從後面将她抱住了!
“別掙紮,林亦湫!我肋骨就是被李碩給撞斷的,你再動,我骨頭又要斷了。”他緊緊抱着她,把臉嵌在她頸窩中,喘息着,有些東西像是要從胸腔裏爆發出來那樣。
“亦湫,我再求你一遍,回來吧,可以麽?适合你的世界,只有我知道。”
林亦湫沒回答,她靜靜地站着,一動不動。
“我承認我輸了,我還在想你,無時不刻不在想你,想要你回來。我們跟以前一樣。這次李老頭子看上林家那個老太婆,我覺得就是給我們的機會。司馬熠不适合你,林亦湫……”
“放手。”她站在那裏,只說了兩個字,以命令的口吻。
“你到底看上司馬熠那一點值得你這麽狠心對待我?林亦湫!你就是寧願聽他說的謊話也不願意聽我說的實話,對不對?你還是之前那個只會把腦袋往沙子裏插的鴕鳥!”他抓着她的手,幾乎像是要将她的骨頭活活捏碎。
“劉恒之,你以前在我心上割一刀,現在又要把我的心活生生剜快肉下來,你說這些痛快吧?讓我痛苦,讓別人苦痛你是不是感到很痛快啊!我告訴你,你成功了!我現在疼得快死了!”
她沒掉眼淚,瞪着眼睛,掰開他抱住自己的手,拉門就要出去,被李易道大力狠狠扯回來,狠狠摔在門板上,他用打着石膏的腿低着她,咬牙切齒地湊近她耳根,壓抑着心裏極度的怒火,沉聲說:“林亦湫,我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有錢沒什麽稀奇的,權利才是一切。你信不信?我會讓司馬熠一家都沒有好日子過!”
林亦湫幾乎是用絕望地眼神看着他,至今不可置信:“你,你到底要報複到什麽時候?你報複了無辜的林娅涵、報複我還不夠,你還想怎樣?”
“呵呵,林亦湫,你對我說這話你不心虛麽?林娅涵無辜?你沒對她做過什麽?你當初幹嘛要來勾引我?你真是因為喜歡我?林亦湫,這個世界上最無恥的女人是你,你別裝着一副清高又心善的樣子!那天你來砸飯局,你不就是還在報複林文書麽?你自己心裏明明還沒放下,憑什麽今天裝着一副單純的樣子!你這種心狠的女人,你還會心痛麽?我以為你不會!因為你根本就沒心!”
他說着擡起她的下巴就要吻她,被她撇頭避開,輕輕閉上眼睛,眼淚就順着面頰滑下來。
李易道低着頭,用最後一點點自制力壓抑着心裏那團不可遏抑的火,再次低聲下氣地懇求她:“亦湫,你要信我。這七年我沒有別人,自從認識了你就再沒別人了。我愛你,你聽到了沒有?我愛你都快愛瘋了。就算你心裏現在有別人也好,我無所謂!呆在我身邊,司馬熠那個死胖子他不配!”
他的唇發着抖,尋着林亦湫已經被鹹鹹的淚澆濕的唇,慢慢湊過去,再想吻她。
這時候林亦湫就像下了決心似得,掄起手臂,不留一絲情面地給了他一耳光。
“啪!”
“李易道,醒醒吧。你說你愛我?當初我去醫院看你的時候你怎麽不攔着我?你現在才來說愛我?你先搞搞清楚你自己心裏到底在想什麽再來說愛!”林亦湫也不知道哪裏來的氣,只是一瞬間,李易道說司馬熠是個死胖子的一瞬間她忽然覺得想要打人,給那個随随便便罵司馬熠是死胖子的人狠狠一個耳光!
“林亦湫!你站住!你當初站在門口站了那麽久,你就敢說你對我一點點餘情都沒有了?你敢說麽!”
“你也知道我站了那麽久!對!你說得很對!但是我就告訴你,17歲18歲我根本站都不會站就會沖進去抱住你!七年,李易道!我們分開了七年,你別再強人所難鑽牛角了!現在你,我根本已經沒法愛了,你明不明白!要是司馬熠他不适合我,你就更不适合了。”
她擦擦眼淚拂袖而走。
李易道一人呆在房間裏,腦袋一陣眩暈,讓他撐住桌子,差點倒下去。
他抓住掌下的一張紙,渾身發着抖,狠狠将它握成團,最後像發了瘋似的,手臂使勁一劃把書桌上的東西統統掃到了地上。電腦、鋼筆、水晶鎮紙、玻璃筆筒統統摔在地上跌了個四分五裂。
外面掃地的阿姨聽到聲響趕緊進來,見李易道摔在地上,臉上是被濺起的玻璃碎片劃傷的血痕,吓得大叫了一聲,趕緊去找來醫藥箱。
“诶喲,少爺诶,您怎麽這麽不小心啊,夫人看到要心疼的……”
“出去。”他冷冷說了兩個字,擡眼,看着那掃地的阿姨,“要我說幾遍?”
“滾出去。”
阿姨一瞬間愣住了,李易道從來沒這麽對她說過話,一下子吓懵了,茫然不知所措地站起來,默默出了房間。
##
司馬煥看着挂歷,默默祈禱着。離任山的手術還有一個禮拜,他當然不是祈禱手術成功。
他恨都快恨死了,恨不得他們統統死在手術臺上。
現在公司裏捐款活動也辦了,整個公司湊了整整50萬塊錢出來。林亦湫這個摳門的女人,也不知道發了什麽瘋,一揮手給了整整三萬。
那天尤大姐的手術是成功了,可是那位大姐現在面癱了,醫生說是開腦子的時候碰到面部神經了。
現在那大姐最挂着一臉怪異的笑看着司馬煥,讓他居然感到不安起來。
有次晚上睡得好好的,突然就夢見尤大姐那張臉,給吓醒了!
第二個做手術的那個被砸癱瘓了的。他自己自告奮勇,說是自己都這樣了,死了就死了,給醫生攢經驗。
結果,居然又成功了!而且沒面癱沒失明,好好的,一點問題沒有!這兩個案列都被寫進同濟醫科大學的教材裏去了,現在這個第三例,連其它大學的教授都準備來觀摩了。
司馬煥覺得着簡直就是惹事!他都千方百計地不想讓這種事情張揚出去,現在好了,尤大姐跟着那開刀的範大夫一起上了報了。
好在重點在宣傳範大夫的鬼術神刀和醫院的先進,尤大姐只是講了幾句感謝的話,再無更多報道。
可是現在問題來了,要是着一家子全給治好了,那豈不是都要見報了?他這幾天為了這件事情幾乎睡不着覺。
作者有話要說:
☆、第 51 章
司馬熠再過兩天就要出院了,而且說實話他早就呆不住了。何丹妮整天來纏着他,他也沒辦法真就挂下臉來責怪她。林亦湫被氣跑之後就再也一個電話沒來,他發了無數個短信過去,她統統都是冷暴力相對。
“哥,幹嘛呢?”周日下午,靠近黃昏的時候,司馬煥從已經病房就看見司馬熠像個企鵝一樣一搖一晃地在病房地走來走去,收拾東西。
“我要回去。”
“回哪裏?”
“蘇州。”
“人家何大夫還沒準你出院呢!”
“我呆不下去了。再在這裏待下去我會瘋掉的!”他把手提電腦的線整整齊齊繞好,再用塑封條紮好,然後去收拾他的髒衣服。
“哥,我跟你說了多少遍,林亦湫那邊你放心,我都幫你哄住她了。她頂多就是涼你幾天。你想啊,她要真想跟你分手,早就以短信來把你槍斃了。你以為她還會溫柔到給你來個死緩?”
“我不管,我要回去!我說我要回去!我就是要回去!”司馬熠突然像個胡攪蠻纏的小男孩一樣對着他老弟亂吼。
“哥,冷靜點好不好?現在任海還在恢複期,你至少等任山的手術結束再走,不然你讓人家什麽想?我平時不在這裏,你半途又跑了,人家還以為咱們不管他們了呢。哥,你不能要美人不要江山啊!”
司馬熠被他這麽一說,反而給氣樂了,反唇相譏:“江山?江山是我的麽?就算我不要了怎樣?是我的事麽?回去跟爸說,讓他自己親自來處理!你們都他媽當我是誰?我還他媽就不想管了!”
他氣得把手裏的髒衣服往地上一砸,腰裏一陣疼痛,想撐着邊上的櫃子,手一劃拉,扶了個空,就朝下倒過去。
“哥!”
司馬煥幾步沖過來,把他扶住了,準确地說,是抱住了。
司馬熠自己也吓出一身冷汗,他可不想再出事故,又要住上幾個禮拜的院。
“行了,還抱着幹嘛?趕緊松手!”
“哥——”司馬煥抱着他,不撒手了,語氣突然之間變得有些可憐巴巴的。
“幹嘛呢?你又要求我幹嘛?”這小子每次這麽跟他說話的時候準沒好事!
“哥!你……你可千萬別扔下我一個人。”他抱着他,抱得更緊了,司馬熠甚至感覺到他在發抖,于是拍拍他的背:“幹嘛呢幹嘛呢!有話好好說!”
“你不能走!你不能丢下我一個人!你……別辭職。求你!”
“诶喲!”司馬熠長出一口氣,“就這事啊。還當了什麽大了不得的事呢。我剛才說的氣話,你別往心裏去好不好?”
“哥!”司馬煥仍舊抱着他沒撒手,聲音沉下來,道:“我肯把我的繼承權讓給你,可是你不能扔下我不管!”
“小煥!你在說什麽吶!沒發燒吧?”司馬熠摸了摸司馬煥腦門,不明白他今天發得這是什麽瘋!
“我說真的,哥。我知道你心裏一直不服氣,一直怨我恨我。我認真的,你要是想要的話,我願意讓。我沒開玩笑。”
司馬熠狠狠一皺眉,花了點力氣把八爪魚一樣黏在身上的司馬煥給扒下來了,捧着他黑乎乎地臉蛋,認真看着他,說:“小煥!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好麽?你怎麽了?你會一直這麽想吧?我現在鄭重告訴你,我從來沒想跟你争,從來,連一點點覺得委屈的感覺都沒有!我現在很好,明白嗎?別再想那些沒用的事情,ok?”
“那你剛才的話什麽意思?”司馬熠看着他,感覺司馬煥的眼睛都紅了,好像快要哭的樣子。
“我,我只是想回去找她,你明白的。”
司馬煥一雙眼忽然變得像一雙死魚眼一般盯着他,然後眼淚慢慢流出來。
“我知道,我當人明白,你有多喜歡她……我當然明白……”
他一把甩開了司馬熠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他現在很想哭,想要找個角落,狠狠哭一場。
司馬熠也不知道他到底怎麽了,只覺得他有點不正常,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了,一搖一晃追出病房。到處找不到他的影子,也不知道他去哪裏了,最後只好去腦外科的住院部,去任山任海的病房裏找。
還沒到房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咯咯青春期少年變聲期那有些發沉發悶的笑聲。
他有種預感,讓他的心一跳一跳的,沿着牆壁慢慢走過去,就在轉身的那一刻,忽然看見病房裏坐着他這兩個禮拜來日思夜想的林亦湫。
她坐在裏面,帶着他家瘸了腳的小黑,在跟任山任海哥倆一起玩呢。
“你呀,要願意的話,我給你去報個速記班,你沒事就練打字,練到1分鐘可以打200字你就能出去賺錢了。速記錢很多的!比你在工地上錢多多了。其實腿不動不了的話,可以幹很多事情的。你看,它不是也活得好好嗎?”
她抱着小黑把它提到連錢,笑眯眯地看着它,用細細長長的手指去逗她,任由它假咬着自己的手指。
任山的頭雖然還在痛,可臉上也漸漸有了笑。他在剝一個蘆柑,動作很慢,不太靈巧,可是他堅持自己剝完了,沒讓林亦湫幫忙,然後拿着橘瓣喂小黑。
小黑一臉嫌棄地撇過頭去,他無奈,只好放進自己嘴裏,像個駱駝那樣,咀嚼得很慢。
任海頭上裹着紗布躺在床上,只能動動眼睛,卻也看着小黑很高興的樣子,剛才的笑聲就是他發出來的。時不時也伸出手去逗逗小黑。
林亦湫打包包裏拿出一沓子手提電腦宣傳冊,拿到任海面前:“你好好看看,喜歡哪個,自己挑一個。”
“姐姐你送我啊?”
“嗯!姐姐送你。”
“那,那我挑了啊。”
林亦湫點點頭,又去逗小黑。司馬熠幾天不見它,已經被林亦湫喂肥了好多,原本剛撿到它的時候瘦得皮包骨頭。
“亦湫。”他慢慢走進去,看着她,輕輕叫了她一聲。
林亦湫抱着小黑慢慢轉過頭來,撩了一縷臉邊的頭發,看着他的眼神有些複雜。
她把小黑放進專用的籠子裏,慢慢走出來,不慌不忙把房門關好,然後踮起腳尖,摟住他的脖子,把他抱住了。
“想你了。”她說。
司馬熠彎下腰,把臉貼上她的,将她緊緊摟進懷裏。
“你讓我快瘋了。”他說,低頭就要吻她,她伸出手指來堵上他的唇,面無表情地說:“有人在邊上呢。”
司馬熠嘆口氣,兩人很快進了電梯,門一關,他緊緊抱着她就開始瘋狂地吻,吻得她有些吃痛,吻到她根本喘不上氣,幾乎要暈在他懷裏。
李易道也許說的沒有錯,她只想做個把頭塞進沙子裏的鴕鳥,她不是個堅強的人,受不了那麽多的真想,現在想要的,只是一輩子躲在他懷裏,聽他說的那些或真或假的話,看他給她制造出來的烏托邦。
那一晚她躺在司馬熠懷裏,一直一直抱着他,心裏有種隐隐的恐懼感,是怕離開他,是怕失去他。
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已經變得離不開他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像是一個臨考試還剩下一個禮拜,卻什麽都還沒複習的學生,心裏越是覺得恐懼,越是想放縱自己,越是想破罐子破摔,最後幹脆什麽都不複習、什麽都不讓自己想,打開游戲狂玩一個通宵,這樣就不會感到害怕。
她被他抱在身邊,神情有些恍惚,道:“司馬熠,你當初,到底看上我什麽了?”
“我什麽也不是,什麽也沒有。”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底帶着深深的不安。
“我不知道,林亦湫,我也不知道。”他拿起她的手,一下一下不停吻着,吻過她每一根手指,每一個關節。
“我覺得我被你給毀了,司馬熠。”她忽然趴上他胸口,俯身咬了一口他的喉結,然後嘴慢慢,一顆一顆叼開他的扣子。
她說:“我給你織件毛衣吧?”
“你,會織麽?”
她淡笑,說:“不會。”然後有一次俯身,輕輕瘙癢一般用唇輕輕掃過他的脖子,鎖骨……
司馬熠只覺得一股血氣在往上沖着,她這種撩撥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湫……”他啞着叫喚她,猛地一翻身将她壓在身下,從腰出傳來的痛楚似乎已經可以被忽略了,他伸手撩開她的發髻,看着她額角的疤痕眯了眯眼睛,帶着薄繭的手腹在她光滑的臉頰上來來回回撫摸了一會,張口悄聲問她:“你知道為什麽有的人上了天堂,有的人,就會下地獄麽。”
蒼白的月光透過紗簾照進屋內,林亦湫靜靜地躺在他剩下,看着這張臉,好像頭一次這麽認真地看他。他的臉有那麽好看麽?柔和溫柔得讓她的心口慢慢融化着。
他說:“不是因為好人或是壞人,是因為天堂和地獄離得太近了,分不清哪裏是哪裏,只能碰運氣了。”
他伸手,看着她的臉,修長的手指把她胸前的扣子慢慢解開,襯衣緩緩被剝下,雪白的肩露出來。
他看了一眼,喉結上下動動,低頭吻住了。
“你傷口還疼麽?”林亦湫一邊嬌喘着,抵住他瘋狂掃着自己身體的唇。
“疼。”他從她胸口擡起頭來,頭上已經有了一層汗,嘴角卻翹起來,翹得有些壞,道:“亦湫,今晚陪我一起下地獄。”
……
早上醒過來的時候,林亦湫在他懷中平穩地呼吸着,白皙的背上、頸子上、肩膀上一塊塊紅斑都是他寵她的痕跡。
他低頭看了一下自己胸膛上缭亂的抓痕,仰天嘆了口氣,他扶住腰間的傷口,眉間微皺,然後撐起上身,看了看林亦湫。
她臉上果然餘着好多紅斑,枕頭邊的淚痕還沒幹,又讓他的心狠狠疼起來。
他幫她拭了拭眼角的淚,最後輕輕說了句:“亦湫,嫁我吧。”
林亦湫睜着眼,背對着他,似有似無地嗯了一聲,閉上眼睛,眼淚又流出來。
就算害怕又怎樣,橘子紅了,已經不能不愛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