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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橘子紅了 (1)

來啊去啊走着停着,

夢呢醒呢笑呢哭呢。

橘子紅了是該摘了,

不能不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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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湫,最近好點了麽?下下周六有個小學的同學聚會,你來不來?”

接到李筱這個電話時,林亦湫自己都很驚訝,她還在為之前的砸場子的事情感到難堪呢,都不知道怎麽面對李筱了。可李筱似乎是不太在意這事情裏,半個字沒有提,還特別提了一句說:“徐楠回來了,其實兩個月以前就回來了。”

小學最好的好朋友,徐楠,多少年沒聯系沒說過話了,這次好不容易有了機會,真的要去見見才行!

其實現在過了黃梅天,氣溫已經漸漸低了,帶着涼意的風時不時從偏西北的方向吹過來,行道樹的葉子也開始漸漸枯黃,一片一片往下落了,跟人的頭發似得,一到這個季節便開始大把大把地掉。

林亦湫在家裏,拿着PRADA的一套衣服站在鏡子前面猶豫。這一身是司馬煥前幾天硬拉着她去買的,算是司馬熠的道歉禮物。可是裙子真的是很短,當時她拉扯着裙擺從換衣間出來的時候就說不要,司馬煥硬說好看,還誇她腿長、腿型好。

林亦湫當時被誇得暈乎乎地,可是現在她覺得自己這個樣子根本就不敢出門。

腳上的鞋子還是司馬熠半年前送的,這一身,真是——啧啧!手裏拿的一百多歐買的包包,頓時覺得好low!

周四晚上,她一個人跑去蘇州新城的商業區,像做賊一樣溜進PRADA的門店,一聲不響地看着。她盯着架子上一排排的皮包,第一感覺:怎麽都這麽難看?然後就是:凡是她看上眼的為毛都巨貴?

她在一個深紅色的鱷魚皮包前站了已經十分鐘了,手裏捏着自己的信用卡都已經捏出汗來了。

為了一個破同學聚會,為了她那點可憐的虛榮心和面子,值不值得一下子流這麽多血?早知道那天司馬煥拉她來的時候她就不矯情了,幹脆再拿個包包,反正他們哥倆不缺那點鈔票。

有錢人就是好啊!

可是那樣她成什麽了?不行不行,怎麽能随便伸手要東西呢!把人家當提款機,養成習慣就麻煩了!

她依舊站在包包前面跟入了定似得,做各種窮人特有的思想鬥争。

這時營業員終于忍不住走過來,柔聲又帶着幾分傲慢地問道:“小姐,請問需要幫忙麽?”

“額……額……我……”她說不上話來,這一款太貴,其它的太醜,可是這種話不能說給營業員聽啊,買不起你還挑三揀四,搞沒搞錯!肯定遭白眼!

“小姐,其實跟這個同款的還有一個小一號的,價錢也稍低,您要看看麽?”

林亦湫愣愣地點點頭,心裏贊嘆,到底是品牌店的服務員,有水準!一眼就看出她的內在需求了——錢有,但是不多!

她把那個小一號的拿在手裏颠過來倒過去看了半天,好東西手感就是不一樣,一萬多塊錢,當給自己的生日禮物?她9月10號,沒幾天了嘛!

剛剛準備點頭掏卡了,她又猶豫了,這個包包要在德國買便宜多了好吧?她何苦要在這個鬼地方買?還給那幫貪官交那麽多稅?憑什麽呀?

想到這裏,她搖搖頭道:“算了,我再想想,抱歉。”她把信用卡收進包包裏,灰溜溜出了店門,在附近買了一個減脂冰淇淋,慢慢舔着,好安慰一下剛才因為覺得丢人而受傷的心。

這時候忽然有人用臺灣腔叫她:“林博士!”

林亦湫渾身寒毛一豎,咬了一口冰淇淋,狠狠咽下去,就見着李筱挽着秘書室的小徐朝這邊走過來,剛才那是小徐叫她呢。

“林博士,您也在這裏呢?”

“亦湫!你也在呢,等會一起逛逛吧,小徐現在是我秘書。”

林亦湫記得小徐,以前跟小董還有其它幾個女的在衛生間八卦過自己的。

還說要去給司馬煥當秘書呢,怎麽跑去給他未來的老婆當秘書了?看李筱挽着她還挺親密的樣子,心想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說不定哪天酒過三巡就把她未來的老公給睡了,真是,可怕!

她腦子裏不由自主就想起那天何丹妮抱着司馬熠的情景,突然手裏一緊,差點把放冰淇淋的脆皮蛋筒給捏碎了!

李筱倒是大方得體,那天的事情只字未提,牽着林亦湫的手,東逛西逛的,不一會就買了好些東西,大包小包的,小徐像個小跟班,幫她拎着,順便自己還撈着一條GUCCI的絲巾,李筱送她了。

“那天,對不起。”

林亦湫跟李筱站在一大排領帶前挑着,突然開始道歉。小徐累了,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休息。

李筱笑了笑,拍拍林亦湫的肩膀道:“沒事!誰都有心情不好想發發瘋的時候嘛!我明白的!”她眉間微微皺起,腦袋裏不斷回放着司馬煥把林亦湫抱出去的情景,她何嘗不想發一次瘋!她心裏憋屈地都想掀桌子、摔盤子了!可惜她不能!那種出格的事情,她做不出來!

更讓她覺得憋屈的是,她喜歡林亦湫,她覺得林亦湫是個很不錯的朋友,所以她不能責怪她。

“其實那天,司馬熠出事了。”林亦湫瞥了一眼小徐,壓低聲音跟李筱說。

李筱一驚,瞪眼瞧着林亦湫。

“這事情我其實不該說的,公司內部現在是封鎖消息的。司馬熠被人用刀子捅破了腸子,這幾天在上海養病呢。”她看着手上的一條深藍色的領帶講道。

“他,他怎麽會被人捅了呢?”

“這事兒原因我能不告訴你麽?我不該說的。”林亦湫嘆口氣放下那條領帶,又拿起一條純黑色的細細端詳,還拿去一旁放襯衫的地方比劃着。

李筱一看眼睛一亮,點點頭道:“好眼光!這條跟這一件很搭啊!買給司馬熠?”

林亦湫臉沉下來,立刻把領帶往邊上一丢,罵道:“狗屁!我給他買!我瘋了才給他買呢!氣死我了!想想就覺得生氣!”

“怎麽啦?你們……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他受傷的事情本來也是瞞着我的,後來被我發現了,我當時知道的時候都快被吓死了,丢下手裏的工作立刻就沖到上海去了,結果一過去就看見他跟一個身材火辣辣的女醫生抱在一起!你知不知道,那個醫生胸有多大!诶喲!”林亦湫說着,從鼻子裏噴出兩團氣來,嘴像條魚那樣呼哧呼哧地吐氣,激動起來, “我跟你說,真跟吹了氣一樣!咱們倆要是小籠包,那醫生整個就是……就是5塊錢一個的超大肉包!還把司馬熠的腦袋往那兩個大泡泡裏按!你說要不要臉啊!”

李筱噗嗤笑出來,一陣見血地諷刺林亦湫:“我看你呀,不是氣司馬熠,純粹就是嫉妒那個女醫生胸比你大!”

林亦湫耷拉下腦袋,撇撇嘴,重新把領帶拿起來,又端詳了半天,最後臨走的啥時候跟那件襯衫一起拿去櫃臺付了帳,今天沒給自己買什麽,倒是在那個該死的家夥身上花了将近4000雪花白銀,她真是瘋了!

這就是為什麽不能跟有錢的女人一起逛街的原因,跟她們在一起,購買欲會膨脹到原來的十倍!

李筱聽她這麽一抱怨,心結倒是有一半打開了,至少林亦湫沒對司馬煥動心思,至于司馬煥,她也懶得再去深究,高高興興買了兩條領帶挽着林亦湫出了店門。

林亦湫瞥了一眼小徐,就問李筱:“你真想嫁給司馬煥?就不會擔心他出軌劈腿什麽的麽?他們……想劈腿太容易了,別的人一個個的都是黏上來的。什麽女人注重心靈修養才能在40歲以後勝出,那他媽都是屁話!你40歲了,有20歲的等着倒貼,你60歲了,照樣有20歲的倒貼,我現在簡直不敢想像!”

她說話的時候皺着眉頭,好像為這事很苦惱的樣子。李筱看她這樣,笑着用指尖點點她腦袋:“你才知道呀!你現在才來想這個問題啊!早幹嘛的?這種事情是答應司馬熠做他女朋友之前該想的!”

“那……那我怎麽辦啊?我現在有點害怕了。”

李筱哼了一聲,傲然擡頭挺胸,铿锵道:“那就勇往直前喽!男人嘛,不管好的壞的總要娶老婆,不管屌絲還是男神,精蟲上腦那就是猴子一只,不能把他們當人看的。你就當自己為民除害,大義獻身!頂多就是跟小三小四鬥争到底,兵來将擋,水來土屯,怕什麽!”

林亦湫和旁邊的小徐聽得額角一陣陣黑線挂下來,林亦湫是沒好臉地看了一眼小徐,小徐心裏委屈着呢,心說你瞪我幹嘛呀!

都把人當賊防呢,當初在廁所裏那也是說笑,當真她好端端的黃花大姑娘專門找個老頭子求包養呀!才不呢!她也是勤勤懇懇賺生活,想安安穩穩嫁個男人的過點小日子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7 章

到了周五晚上,林亦湫看着手機裏林娅涵的名字,想給她發條短信借個包使使,但是那條短信是寫了删删了寫,折騰糾結了一個晚上死活沒發出去,最後她快把自己的手機給砸了,閉眼朝床上一倒——不煩了!

第二天硬着頭皮拿上那個白色的皮包,穿着一身平時根本不敢穿的衣服出了門,蹭李筱的車一起回南京。

那天是李碩來接李筱的,她這個大小姐當得真是有滋味,兩個哥哥都這麽疼她,林亦湫和她一起坐在後面各種羨慕嫉妒。

這個李碩的個子不算高,1米78的樣子,眉眼長得中規中矩,有點娃娃臉,但說話做事給人很精明幹練的感覺,長相雖說比起李易道來是差遠了,好在他跟李筱一樣很友善親切,林亦湫對他印象很不錯。

一路上李筱就纏着林亦湫說點李易道以前的事情,林亦湫也沒推辭,就像說別人的故事那樣,把李筱聽得一陣陣興奮的,在車裏手舞足蹈。

“想不到啊,易道哥還有那種時候!想象不出來!太勁爆了!”李筱大叫着,笑倒在林亦湫懷裏。

李碩在前面默默開着車,悄悄從倒車鏡裏瞥着林亦湫臉上淡然的笑,想起前幾天在飯桌上看到的她簡直跟女鬼一樣,今天第一眼看她差點沒認出來。

上身是很有版型的羊毛小外套,裏面穿着貼身剪裁的無袖包臀短裙,無色的絲襪裹着兩條修長的腿從裙擺下面延伸出來,襯上一雙漂亮的細高跟,簡直就是完美。黑亮的頭發被她一絲不亂地卷在腦後,臉上畫了精致地淡妝,淡粉的唇又是一派清純可人。

他心想難怪李易道會着了她的道呢,這個女人雖然算不上驚豔,可氣質天然自成,兩眼是有神的,說起話來有聲有色、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并非是胸大無腦可以随意玩弄的類型。

她跟李筱完全是兩個類型,李筱是大卷卷栗色的頭發,加上無數蕾絲镂空繁複的連衣裙,還有她那張恐怕過了30歲還能裝中學生的嫩臉,畫上日本式的濃妝,完全就是洋娃娃蘿莉派。

他忽然插了句嘴,問林亦湫:“你們,是怎麽分開的?”

李筱啧了一聲,怪李碩道:“哥!你怎麽說話呢!問這麽沒禮貌的問題!這是閨蜜之間才能聊的事情!女人說話男人表插嘴!”

林亦湫一聽就咯咯樂起來,連忙擺手說:“不要緊不要緊,都分手7、8年了,要再糾結于這點小事跟自己過不去,那人別活了!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我現在回想一下,覺得應該是有誤會,但是不管怎麽說,都過去了,究竟是怎麽回事,其實無所謂了。我那天……我那天真的是,發瘋了,實在不好意思。”

李碩在倒車鏡裏看着她一臉開懷笑出來的樣子,覺得比剛才她有些拘謹的模樣更讓人有好感,立刻說:“沒關系,其實誰都有想不開鑽牛角的時候。你現在想開了就好了。人就是這樣,偶爾要發洩一下,不然總悶在心裏要悶馊掉的。”

林亦湫有些不好意思了,人家那麽通情達理,自己太慚愧了,小聲說了句:“謝謝,你們人真好。”

李筱看出她心裏不好過了,攬住她的肩膀,把腦袋靠在她身上,兩人貼着一起晃了幾下,安慰道:“沒關系的,真沒事!今晚你就住我們家,我幫你在爺爺面前說點好話,保證他不怪你。以後都是一家人了,什麽都別擔心!爺爺還有爸媽人都超好的。要不你住到禮拜一,早上跟我一起回蘇州。”

然後林亦湫還沒同意呢,她使勁拍了一下前面李碩的肩膀道:“聽見沒有呀!好好照顧新妹妹!”

林亦湫又笑了,問:“還不知道是哥哥還是弟弟呢,我87年9月10號的,你們呢?”

李筱一聽樂了,使勁拍了一下林亦湫肩膀:“咱兩一個月的,我9月9號,比你大一天,以後叫姐姐!前面那位你要叫哥哥,85年1月1號。”

林亦湫颔首腼腆地叫了一聲:“哥哥好。”,自己都忍不住噗嗤笑出來,心裏有個常年凍結的地方忽然融化了一樣,親情帶給人的幸福,滴滴答答,嘩嘩啦啦,好像唱着歌歡騰地在她心底流淌着。

李碩聽她喊哥哥的時候耳根一瞬間悄悄紅了,甜而不膩,軟而不騷的,一路上好幾次,他從後視鏡裏裏看着她差點走神。

李筱和林亦湫以前念的小學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巷子裏,雖然說不起眼,可是在南京這樣一座城市裏,随随便便路邊的一座舊樓都可能大有來頭。這所小學始建于1902年,兩江總督張之洞向光緒皇帝親自上奏折創辦,百年來數十次更名,甚至在戰亂時期曾經遷至重慶,卻最終得以重回故鄉得以延續至今。

以前她們讀書的時候規模很小,一個年級才三個班,今天這是校方112周年校慶請大家回來看看。李筱和林亦湫是93界的,聚會的教室設在二樓,林亦湫和李筱進去的時候已經來了将近20個人了。

林亦湫掃了一眼,幾乎是認不得,李筱倒是又叫又跳,到處打招呼,而且一口能把人家的名字報上來,讓林亦湫佩服得五體投地。

今天來的果然都是生活如意的,有幾個已經膀大腰圓了,一身西服款款的,好不威風。操場上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車,30萬以下的都不好意思開進來。

林亦湫和一位不太熟悉的女同學三言兩語聊了幾句,忽然覺得有點沒意思。看看今天自己這一身,無非是打腫臉充胖子,別人也一樣,嗓門大的都是有錢有勢的,一般般的就靜靜呆着,不如意的根本沒來——沒看到徐楠呢!

就在這時候一股濃濃的香水味飄進來,從門口走進一個女郎,感覺是從時尚雜志裏跳出來的,大卷的黑色頭發,紅色的有些誇張的墨鏡,然後從頸上的絲巾,身上的衣服,到手表、皮包到皮鞋,無一不是頂級的。

林亦湫看着她有些傻了,她認得那個女人,就算她已經完全認不出她濃妝豔抹的五官,那女人摘下墨鏡的一顆,徐楠眼角的那顆淚痣她永遠都記得!

徐楠轉過頭來,似乎朝她笑了笑,招招手就坐過來,結果是跟李筱打招呼——她根本也認不得林亦湫了。

“徐楠……“林亦湫在她身旁弱弱地叫了一聲,女人轉過臉來,細細打量她一番後,猶猶豫豫開口問:“小湫?”

“是我。”林亦湫愣愣地笑出來,好像沒有想象中的激動,感覺有些奇怪,坐在這樣的徐楠邊上。

“诶喲!變成大美妞了呀!這幾年跑哪去了?我才從上海趕過來,累死了。南京這幾天天氣還不錯,怪涼快的。就是梧桐樹又掉毛毛,真讨厭!”

林亦湫聽着些帶着北京味道的話從她唇腥齒白的口裏吐出來的時候,她忽然覺得很陌生。

她笑笑回道:“就是,以前秋天掉毛毛最讨厭了!吃個蛋筒一陣風刮過來,蛋筒都成刺猬了!”

一句話臉旁邊安靜坐着的女同學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起來。

不一會老師進來了,已經老得認不出了,尤其是之前那個教語文的班主任,姓朱,已經蒼老的不像樣子了。

林亦湫對朱老師一向印象不好,不說紅領巾的事情讓她耿耿于懷,最重要的是,這個朱老師居然告訴其他老師或者家長,她媽媽是別人的小老婆!

朱老師坐過來和李筱聊得很歡,李筱家裏是有地位的,老師自然從以前就很照顧,李筱也非常敬重她,以前不僅僅常常來看望,現在一口一個朱老師叫得可甜了。

這時候朱老師突然回過頭來,問:“這位同學,你叫什麽名字呀,我記不太得了,你們都是女大十八變,各個都漂亮的不得了了。”

林亦湫皮笑肉不笑地龇了下牙,簡短答道:“林亦湫,您可能是忘了。”

“哦!哦……林亦湫,我記得你的,以前成績很好的。”她說,好像把很多事情都漏掉了,只剩下一個無關緊要的小部分。

林亦湫沒回答什麽,笑着點點頭。

“你現在在哪裏工作呢?結婚了沒有呀?”她又問,好像一個親切的長者,讓林亦湫覺得很不習慣。

“我現在在蘇州搞核電站,之前在德國慕尼黑的一個國家實驗室做博士後。”

朱老師啧啧贊嘆了幾聲,“現在都長大啦,出息喽!咱們都出博士後喽!诶,就我們這群小學老師還一直呆在這裏。”

“朱老師您什麽時候退休呀?”李筱叫起來,于是她又轉過身去和李筱聊上了。

林亦湫覺得無聊,起身想去走廊上站一會,從二樓可以聞見下面兩棵金桂的甜香,另外操場邊的還有幾顆很高的銀杏,也差不多開始要變成金黃色開始往下落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8 章

林亦湫走幹脆下了樓,去操場邊坐一會,結果碰見徐楠,一臉沉靜地坐在銀杏樹下面,徐徐抽着一只細長的煙。

她見林亦湫走過去,也沒看她,只開口道:“你記不記得,以前這跑道上鋪得都是煤渣,有次跑50米接力你摔了個狗吃屎,下巴上、手上、膝蓋上欠得全是煤渣,我帶你去醫務室,那鑷子一個個全挑出來?”

“嗯,記得。還有硬拖着張昊天去了女廁所還拿小攤子上買來的玩具手铐把他鎖在廁所的水管上。”林亦湫笑着,想起以前自己幹得那些爛事。

“你那時候幫別人寫作業、借人打小抄要收錢的,你記得不?現在還這麽財迷麽?”徐楠彈了一下煙,兩根修長的手指夾着,又送到口邊抽了一口。

“記得!開始是5塊錢一次,後來你跟我搶生意我不得不降價到2塊錢。其實現在想想,你看你2快,我2塊,加起來才4塊,不如聯合起來哄擡物價,賺得更多。”

徐楠擡起頭來朝着天呵呵笑起來:“這麽多年你還是這麽逗!又摳門又財迷!”

“你現在在做什麽?李筱說,你從北京那邊辭職回上海了,你真是……大變樣了呢。”

“大變樣?”徐楠笑裏似乎總帶着三分苦澀,把煙随手插進邊上的花壇裏,反問:“褒義還是貶義?是,我辭職了,現在在上海,給一家汽車的月刊當主編,其實挺閑的,空下來的時候在網上寫寫博客小說什麽。”

林亦湫點點頭說:“挺好的,有空的話我去看看。”她低下頭,看着腳下徐徐爬過的螞蟻,把腳擡起來,好讓它們過去,說:“你老公什麽時候能見見?既然大家離得不遠,周末也常聚聚,一起玩玩呀。”

徐楠輕不可聞地哼了一聲,張開五指,看了看左手無名指上的鑽戒,傳說中的“鴿子蛋”,在陽光下閃着淡藍色的幽光,問林亦湫:“你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到時候我去做伴娘?”

“結婚?結婚啊……”

“幹嘛這麽猶豫?女人趁早把自己嫁出去才是正經事。我現在算想明白了,自己好不如嫁得好。太摳門那摳得都是你自己,你得學會在自己身上投資。”她戳戳林亦湫的包,到底之前是個時尚雜志的編輯,一眼就看出來跟她身上的衣服有多麽不搭調。

“喲!兩位美女聊什麽呢?徐楠你嫁出去沒有?別坐在角落裏閑聊,這麽多單身漢等着你們去拯救呢!直接找一個霸王強上弓,其實女人把自己嫁出去很容易的!”

兩人擡眼,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走過來,林亦湫仔細回想了半天,突然記起來,這位不就是當初被她和徐楠拖進女廁所被整得很慘的那位張昊天麽!他以前暗戀徐楠是衆人皆知的事情,因為跑去爬後牆偷看徐楠換衣服才被林亦湫他們往死裏整的。

現在真是,出息了呀!

徐楠笑罵道:“我呸!老娘就算到了諾亞方舟上都不會跟你幹!趕緊撒尿去!別把前列腺憋出毛病來!“

她轉頭,見林亦湫傻傻地盯着她,無奈笑笑,碰了一下她的肩膀說:“傻什麽呀!你都多大歲數了沒見過人開黃腔呀!”她指指男廁所的方向,道:“記得不?從跑道盡頭能看見他們撒尿的地兒,說實話男人那玩意兒我還是在那兒第一次看到實物的。男人麽,簡單得很,只要把那玩意兒伺候好了,其它的都無所謂。”

“咳咳。”林亦湫差點一口血噴出來,她被自己的口水嗆着了,咳嗽着不知道要怎麽回答她。

她一直在實驗室呆着,實驗室裏女的不多,男同事們在她面前自然是一本正經紳士地很,在德國她倒是談過那麽一次不算戀愛的戀愛,人家純粹把她當備胎的,自然也不會随随便便跟她耍流氓。

“咳咳咳……你,那個……張昊天不會還喜歡你吧?”

“鬼的!那家夥小孩都快上小學了,他老婆現在都懷上第二胎了。”

“你們怎麽這麽熟悉?”

“他後來也去複旦了,我們在複旦的時候談過兩個禮拜,後來我說不喜歡他,第三個禮拜他就又找了個學妹,一畢業就結婚。現在是個律師,專門打離婚官司。說白就是專幹捉奸的事情,幹這事他有經驗,以後他要是出軌,她老婆保定是吃虧的那個。”

徐楠從包裏又抽出一支煙來,林亦湫低頭嗯了一聲,不再評論什麽,只是說:“少抽兩根,還嫌國內空氣太好呢。”

散了會,徐楠帶着林亦湫和李筱去逛街,說是要給她們一人買個生日禮物,其實林亦湫知道,她是看自己的包包太不過眼。

搭徐楠那輛大紅的淩志去了市中心,出了阿瑪尼的店,徐楠就幫林亦湫把她原來那個包扔進垃圾箱了,林亦湫還心疼了一下。她們還沒離開多遠呢,就有個清潔工大媽走過來,從垃圾箱裏把她那個包拾出來,撣了撣,拿走了!

林亦湫擡眼看了看伫立在路口轉盤中央的孫中山銅像,突然想到一個詞:“天下為公”。

回去的時候,徐楠接了個電話,就說自己要立刻回上海,林亦湫和李筱就和徐楠分道揚镳了。

路上林亦湫忽然想起朱老師那張蒼老得不像樣的臉,感慨道:“真是歲月是把殺豬刀!女人真的都有人老珠黃的一天!想想挺恐怖的。”

李筱苦笑,搖搖頭說:“什麽呀,她那是鬧離婚鬧的!她前夫是個大學講師,其實從我們在校的時候就開始跟女學生玩暧昧,糟透的一個人。朱老師也是,想不開,一只磨蹭到她兒子考上大學才跟老公離婚,說起來也是可憐。女人吶,先變老,然後被嫌棄,接着更加蒼老,再被更加嫌棄,惡性循環。”

林亦湫不說話了,想起以前在小學的時候朱老師怎樣對自己不公平的,現在好像也是情有可原,然而,不管怎樣,她作為一個老師都是不應該的。

人有時候覺得上帝關上了一扇門,就還會接着再關一扇窗。可多數時候,那扇窗戶是人自己關上的。

##

站在李筱家門口的時候,林亦湫還一副很擔心害怕的樣子,她拎着大包小包的東西,給李爺爺、李繼業、李太太、李碩、李易道各買了一份禮物。

李碩這個人做事真是周到,已經和家裏都打好招呼了,林亦湫進門的時候沒一點點想象中的艱難,大家就算把她之前的荒唐事給忘了。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特別是李家聽說林亦湫年紀輕輕地都是博士了,搞核電站的那就是科學家,開始有些驚訝,随即尤為尊重客氣起來。

正吃着呢,李筱忽然接到一個電話,一驚一乍又拍桌子又跳地:“真的!今晚!好啊!恩恩……oh,I love you too!麽麽噠!親愛的,好!……”

她看起來興奮地要命,拽着林亦湫的袖口叫道:“我有個朋友剛從國外回來,我今晚要去機場接機,你跟我一起去吧,完了之後我們去1918瘋一瘋!怎麽樣?”

林亦湫一聽頭皮就發麻了,說實話她今天已經很疲勞了,她實在不明白李筱的精力怎麽能這麽旺盛的,簡直不可思議。

她為難地說:“我……我想休息休息。最近司馬熠不在,工作其實壓力挺大的。下周司馬熠就出院了,我不想周末搞得自己筋疲力盡,回去沒法工作的。”

“诶喲——”李筱拽着她的膀子拖長了音跟她使勁撒嬌,“你就去嘛,好容易來個朋友我還想跟她吹吹你呢。”

“筱筱,別鬧了!誰跟你一樣閑着沒事就會玩兒!你讓亦湫就在這裏好好休息,還怕我們欺負她麽。”李碩幫林亦湫打圓場了。李筱嘟哝埋怨幾句也沒有再強求,飯沒吃完就出去了。

飯後老爺子要出去散步遛狗,李繼業和李太太自然要跟着。

林亦湫上樓打算在李筱的房間裏休息休息看看電視了,這時候李碩端着一盤子水果敲了敲房門。

她開門一看是他,有些受寵若驚,不好意思地接過來,把李碩讓進房間。

“我聽說你是司馬熠新交的女朋友,一直想見見,終于見到了。”他坐在沙發上,一邊剝提子一邊自然而然聊起天。

“是。”林亦湫單獨在他面前顯得很拘謹,仔細剝着難剝的提子一邊答,以前她都是直接塞嘴裏嚼了,懶得剝這麽仔細的。

李碩見她不怎麽會剝,靈巧地剝好了一顆放在盤子邊上,給林亦湫。

林亦湫愣了一下,有些被吓到了,趕緊客套地推辭說:“不用不用!李碩,您別這樣,我……自己來就好了。”

李碩微微一笑道:“在車上不是都叫哥哥了麽,要是筱筱的話,我不剝給她她都會撒着嬌逼我給她剝。”

“真的不用。”林亦湫低頭咬着唇,眉間微蹙,更加局促了。

李碩見她如此,幹脆站起來說:“吃太飽想出去溜達溜達麽?這個小區搞得挺不錯,那邊還有個小湖,一個高爾夫練習場,去看看嗎?”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9 章

李碩見她如此,幹脆站起來說:“吃太飽想出去溜達溜達麽?這個小區搞得挺不錯,那邊還有個小湖,一個高爾夫練習場,去看看嗎?”

林亦湫只能點點頭。

一路上李碩就問些關于李易道的事情,林亦湫照實回答。

“你上次在桌上說,李易道給你家那個林娅涵談過戀愛?”

林亦湫嘆口氣,無奈了,道:“這事情也怪不得他。現在說說應該不太要緊了,畢竟過去那麽多年了。總之,李易道的死去的父親和林文書有些過節,應該說,他親生父親的死跟林文書有那麽一點點關系吧。文人都是精神病,想不開,一鑽牛角尖就……”

李碩一皺眉,問:“那他為什麽還跟他女兒談戀愛?”

“報複呗。”林亦湫苦笑,報複這種事情,她是最明白不過的,“他不喜歡林娅涵,可是林娅涵喜歡他,他純粹就是折磨林娅涵而已。林娅涵那時候常常回家就偷偷哭,她又不肯告訴爸媽。我問她怎麽回事,她跟我說,她男朋友根本就不在意她。這事兒……你別往心裏去,至少我覺得現在的李易道,應該沒有這麽偏激了,你們家的人真的很好。”

李碩皺眉,又問:“可是你怎麽會知道李易道的父親和林文書有過節?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你知道我是林文書家的養女?”

“知道。不過我恐怕你是個私生女。”月光下,李碩忽然轉過臉來看着林亦湫。

林亦湫搖搖頭說:“那些恩恩怨怨我們不聊了可以麽?我覺得聊這些事情,讓人心情不好。”

“他也把你當作過報複對象?”李碩并沒有輕易放過這個話題,而是繼續追問。

“可能吧……我有一段時間是這麽認為的。”林亦湫颦眉,隐隐覺察出李碩對李易道的某種敵意,可是沒去深想,只是低下頭又往湖邊走了幾步。秋天的夜晚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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