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說罷,顧穆書目光一滞道:“在座各位莫要将我已死之事告知師弟妹,他倆挺煩的。”
明着說不想嫌師弟妹上演一出離別大戲,實際上不過就是為了讓戚瑤瑤和江雲辭擔心,亦或是為他難過,雖然這樣的情緒總是無可避免,但對于顧穆書而言能晚則晚,再者陳皓靈體尚未恢複神智之事,也只有他來主導這身體,讓李鐵衾他們少些麻煩。
唐傲策沉默着離開,曲顏便也跟着唐傲策走了,封斂點了點頭,就拿起帶有藥草的繃帶走近顧穆書身邊,近一個醫者該有的責任,房內安靜的讓人渾身不适,葉不休還在消化着陳皓一體雙魂這樣的荒唐事,氣氛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沒多時就連李鐵衾也站起身離開了,神色有些不對,似乎依舊在陳皓受傷這件事中自責着…
“封斂待會你去安慰一下他吧…”葉不休板着張臉開口道。
“你不說我也會去。”封斂幫顧穆書上好藥,淺笑着靠近葉不休耳邊低聲又道:“不過你這大方的模樣,我很喜歡。”葉不休一僵的臉色反倒是在封斂的後話緩和了下來,他湊過頭吻了一下封斂的面頰,回應道‘去吧’,這房間裏顯得更為安靜,只有和不太擅言辭顧穆書兩兩相對。
客棧的後院有株參天大樹,兩組大理石制的石桌石凳,樹葉有些泛黃,在一起那麽些日子不知何時已到了初秋,李鐵衾靠着樹,一身天策府的盔甲下那張臉依舊掩不住這些時日擔憂的疲倦,封斂走近看着那張不大精神的面容,也大致了解顧穆書醒後,李鐵衾的理智也逐漸在崩塌,畢竟這個時候誰也拿不準陳皓的靈魂還會不會再次醒過來。
同樣的封斂忙碌了這麽些時日,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去,站不住的身子疲倦的坐在了斜對着大樹的石凳上,直視着滿心愁緒的李鐵衾。
“将軍是真對陳皓上心了吧…”封斂問道。
李鐵衾微垂着眼眸,長籲了口氣:“只感覺和他在一起都不知道過了幾個季節,與他相處了有一年還是兩年,直到他不再能跟我嬉皮笑臉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現在已經臨秋了…”
“陳皓并不是再也醒不來,你沒必要太自責,誰都會有疏忽的時候。”封斂安慰着。
李鐵衾苦笑着搖了搖頭:“不是疏忽,離開天策府是在我算計之內的事,我有想過他和依依會有不快,甚至可以借此事與天策府一刀兩斷,但是我沒想到陳皓會變成這樣,你也知道他與我們一起之後,沒有一日是安生的,而且像他那種刀都握不穩的人,一路上跟我殺人,受傷,而他那身上還有未褪盡的刀傷痕跡,陳皓這個性根本不适合跟我這樣刀尖上舔血的人混在一起。”
“将軍适不适合不是你一個人在這裏自言自語,既然你都把陳皓算了進去,現在想讓他脫身,亦或是讓自己抽身是不是太遲了些?”封斂說着站起身來,神情嚴肅的看着李鐵衾又道:“他現在還在昏迷,你根本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你怎麽知道,他的個性就不能和你過那樣的生活?将軍這恐是強駕了陳皓的思想。”
“也是,封斂你這樣值得嗎?跟我。”李鐵衾道。
“将軍我為的不是你,是大唐,我雖為醫者,但也心系國家。”封斂這話說着潇灑,複又言:“不過也是因為将軍,若不是遇到将軍我也不知自己有那麽大的家國覺悟。”
“又讓你為我費心了。”李鐵衾揚起了從天策府到洛陽第一個自然的邪笑,封斂這時才松了口氣,與李鐵衾同靠在一顆參天大樹之下。
風過帶下綠樹陰中有些泛黃的葉子,封斂擡起頭合上雙眸,風聲不斷順過耳畔,呼呼的吹着,他側頭看了看李鐵衾臉上拿到顯而易見的刀疤痕跡,兩個如今友人的關系已定,大家彼此都有了屬于自己的另一半,封斂想着想着臉上含着笑,随着風發出一聲嘆息。
這樣太平的日子還有多久,戰火好像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越來越近了……
“你和曹将軍怎麽說?”封斂問道。
“一切事情都說定了,只是不知道會不會與我們計劃的一樣,畢竟此事只要走錯一步,就全盤皆輸。”李鐵衾邪笑着仰起頭:“待一切安定後,這天策府我是不回了。”
“唉…為了陳皓這事?”李鐵衾沒有否認的點了點讓封斂不住無奈的搖頭:“你呀,簡直被他把魂勾了,不過也好,現世平定之後你應該和他隐居也能幸福,不然…就你天策府的地位,陳皓說不定又得被誰給弄殘了,畢竟将軍你可是大衆情人!”
聽着封斂的打趣,李鐵衾覺得現在和封斂的相處要比從前好得多,畢竟啊!封斂能打趣他了,兩個人之間,也從那種封斂單戀的境地中,成為了真正無話不談的知己。
……
臨秋的風不冷,撫上面頰卻異樣的舒服,江雲辭坐在樹幹上,搖晃着雙腿,那雙漂亮的杏眼呆呆的看着遠方湛藍的天空,沒有別人的陪伴,江雲辭的身影看起來盡顯寂寞。
“你一個人在樹上看什麽?”熟悉的聲音,冰冷毫無溫度的入耳,使得江雲辭笑眯眯的回過頭去。
顧穆書穿着白色的裏衣裏褲仰頭看着坐在樹上的江雲辭,沒有笑容,沒有表情,但總讓人覺得他看江雲辭的模樣與衆不同。
“看天呢,師兄你确定你真的沒有什麽事情瞞着我,或者欺騙我的?”江雲辭漫不經心的口氣,不像是想要得到一個真實的答案,就像是再問‘師兄你吃飯了沒。’
“這裏地方曠,下來練練手。”顧穆書跳開話題道。
江雲辭從樹幹上一躍而下,兩只手指按壓着顧穆書嘴角往上提:“師兄,你這樣板着張臉,我和你練手會惶恐的!說不定你一生氣把我肩膀上捅個和你一模一樣的窟窿就不好了,再說我可是男子漢大丈夫,才不會乘人之危呢!”
“嘁,我斷了一只手,都能擺平你。”顧穆書嫌棄回應道。
“師兄你這樣打擊師弟我,我可是會哭出來的,到時候你買桂花糖給我吃我也不會買賬。”江雲辭鼓着腮幫嘟着嘴,襯得那小蘋果臉可愛的讓人想捏上兩把。
顧穆書捏了捏江雲辭的臉,嘴角還被他兩根手指牽制着向上揚,顧穆書一撇頭咬住了江雲辭的手指,目光冰冷的就像是随時可以把江雲辭的手指給咬斷!江雲辭可憐巴巴的看着顧穆書眨巴着眼睛糯糯軟軟的說了一句‘師兄,我錯了!’,顧穆書才松口,狠狠的一捏江雲辭的臉。
“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