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陳皓一扛一拉，硬是帶着兩人逃出烈火熊熊的軍營，小山堆下，陳皓輕輕的将秦風往地上一放，将身上的錢財拿了出來，往大老爺手中一塞。
“老大哥，這軍營你可能回不去了，就當死了吧！這些錢夠你到長安尋個好安生，你帶着身上這些糧千萬別外露，路上尋把匕首随身帶着，這亂世運氣好，總有活下去的法子，而且我瞧老大哥你就不像短命相。”
老大爺接過錢，看着陳皓有些手足無措：“那你們怎麽辦？沒了錢和吃的根本熬不下去！”
“我不走，我要等李副将回來。”陳皓提到李鐵衾的時候臉上都不免含着笑，來到這裏之後，第一次笑的那麽輕松舒服。
興許是這樣的神情老大爺也懂，他知趣的點了點頭，沒有問陳皓為什麽要救李鐵衾身邊的軍師，将陳皓遞給他的銀子往懷中一踹，從兜裏留下了六個燒餅，說等援軍來的時候墊墊肚子，就背着行囊離開了，老大爺也不知道之後的路會怎麽樣，會比現在更好，還是比現在更差，可他相信陳皓的話，在這亂世他的運氣可能沒有那麽差，總有一日可以等到戰亂結束的。
一時間只剩下陳皓與秦風兩人在微風裏，陳皓微傾着身子順着那臉上的一角把□□撕下來，熟悉的五官下，那張臉布滿了駭人的紅色，左一塊右一塊，被抓破的地方有些腐壞。其實陳皓在看見封斂屍體的那剎那，從未想到還能有機會再相見，可如今見到了，看着這張臉卻于心不忍了起來……
他顫抖的手探過封斂的鼻息，微弱的呼吸聲讓他不住舒了口氣，不過那張皮膚不再幹淨細膩的臉，讓陳皓都不忍心都看，他倚着小山堆坐了下來，頭靠着伴有草土味的山丘，撇過頭去。
不知這樣的氣氛過了多久，稍顯冰涼的手覆上陳皓的手背，讓陳皓不得不把頭轉了過去，對上那雙淡墨色的雙眼，如曾經般溫和儒雅。
“抱歉。”沙啞的聲線讓陳皓心裏免不了一緊。
“該說抱歉的是那只大尾巴狼，不該是你，我知道的大尾巴狼打算做什麽你都會陪着他，而你的抱歉應該留個藏劍山莊的葉不休，本來就是個棺材臉！不知道你出事後的這三年他怎樣了！”陳皓沒好氣的說道。
“抱歉。”
又是一聲低沉的道歉下，陳皓不說話，面對着那張算得上面目全非的臉，陳皓不知道再說些什麽，他沉默的合上眼不知道從哪變出了一個發冠，匆匆把那黑白兩色的發絲豎起，妖異的臉三年沒見，皮膚白的沒有了血色，除了薄唇上的淡粉，幾乎不能從這張臉上瞧出點其他紅來。
封斂也沉默了，看着那黑白兩色的發絲，心中不知怎地，竟更加愧疚……
“你就不想知道我怎麽發現你的，又怎麽會想到來救你的？”陳皓想了想還是出言打破了這尴尬。
“不清楚，難不成我的僞裝着實是太差了？”封斂回問道。
陳皓點點頭又搖搖頭，頭靠着山丘嘆息道：“救了，不是故人也不吃虧，不救，若秦風就是你，我豈不是一生遺憾，大不了撕不開面皮，沒有什麽面具掩飾的，我就當作刻意接近李鐵衾的小白臉給滅了，反正天策軍都攻過來了，一個小軍師死了自也是無傷大雅。”陳皓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輕松的要命。
“我才見到你的時候，本以為你還是原來那個嬉皮笑臉，嘴壞心善的陳皓，沒想到三年裏你還是變了。”封斂這話多有些惋惜。
陳皓：“哪有變？除了瞬間染了一半白發以外，我還是那個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好少年，倒是你好好的一張臉俊臉醜死了，我瞧着葉不休對你再癡情，看你這張人不人鬼不鬼的尊容，怕都得撒腿就跑！”
“啧，我長得再難看，氣質也比你更甚，容顏總會衰敗，氣質和閱歷可是長存的，哼！見識淺薄！”
“喂你個爛臉萬花，好歹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英雄懂不懂！救你命的英雄！不說要你對我三拜九叩的，你好歹也給我說幾句好聽的信不信！小心我把你再往火場裏一丢，跟你揮揮手道再見！”陳皓不甘示弱的模樣總算有了當年的影子。
封斂掩唇笑了：“我還是習慣你這模樣。”
“但是我不習慣你這模樣，趁着大火這件事你可以大做文章，想個辦法把臉治好，那曲顏臉上雖有着毒紋，模樣也比你現在看起來舒服，好好一個清秀的大夫，非把自己折磨的跟鬼一樣。”陳皓說完，沒好氣的朝着封斂翻了個白眼。
“陳皓你再說一聲我像鬼，你看我以後不拿針把你身上秀出朵花來。”封斂像往常一般威脅道。
明明現在的陳皓要比封斂強大，卻還是忍不住如往常一樣，讪讪在薄唇上做個拉鏈的動作，讨好的看着封斂傻笑，這樣的氣氛剛剛好，就像戰事還為起，就像三人在一起那吵吵鬧鬧的路上。
沒多時，封斂以伸手打算去搶陳皓手中的□□，陳皓往背後一藏，笑的一臉猥瑣。
“別帶了，你就說大火把臉燒花了，趕快把繃帶纏上，把臉養好才是正經事，不然這臉真爛完了，一股腐臭味誰敢跟你親近，爛臉萬花…”陳皓得意的朝着封斂晃晃腦袋。
封斂手收的瞬間，還順道敲了一下陳皓的腦袋：“你小子再敢打趣我，等日後我有的是法子折磨你。”
“那就好好活着，我等着那一天。”
剛緩和的氣氛因為陳皓一句嚴肅的話又僵了下來，封斂沒有說話，低着頭臉上還挂着溫和舒服的笑容，陳皓把老大爺留下的燒餅往封斂跟前一遞，又道。
“昨夜有人給了我紙條，我不知道是不是一定就是你們，可是封斂，這樣冒着生命危險的事你不要再做了，你不是孜然一身，葉不休還等着你平安無事的回到他身邊，我也不知道當日你是靠何假死的，而這事僅此一次下不為例，不然以後回去別怪我竄着葉不休把你關起來。”
封斂接過燒餅，長籲了一口氣：“我答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