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那日之後,便都當那件事沒發生過,趙彥逃竄,不止何時會在安祿山面前将幾人暴露。
封斂的肩膀被穿透,陳皓來看他,依舊于陳皓嬉鬧笑言,未曾再談及那夜的事,就算陳皓問起封斂肩上的傷,封斂也不過是用言語掩過,就好肩膀是自己夜晚出門摔破的……
白天陳皓捂的嚴嚴實實的躲在暗處看李鐵衾練兵,一雙眼怔怔的看着李鐵衾的位置坐在樹上,輕晃着雙腿,與陳皓最相像的一點,便是無論遇到怎樣的事,那臉上的模樣都是越發的随性,陳皓想興許便是他這一點像極了原先的陳皓,李鐵衾才會當做什麽事都不曾發生過。
他手順過自己的一頭白發,銀絲從指尖滑落,臉上不免擠出苦澀的笑意。
“你還要在樹上坐多久?”封斂擡頭問道,那張臉現如今已被面具遮蓋。
陳皓低下頭,看着從高處看下來有些矮小的人影,從樹上縱身一躍而下:“傷勢恢複的不錯,沒想到已經可以來這裏尋我了。”
“嗯,将軍說今夜我便帶着你一起離開。”封斂的直言,讓陳皓臉色的笑意一頓,排斥的往後退了兩步,這模樣讓封斂不得不又好言勸解上兩句:“将軍只想保你安康,你便給他一次彌補的機會不行嗎?”
“我不要。”陳皓緊蹙着眉頭,一雙異色妖瞳微垂,竟能看出一點暴怒:“我一個活生生的人,難道想做什麽還得由他掌控?”
“我知曉你心中不甘,可是……”封斂不知道怎樣勸解陳皓,想了想才緊随着前言又道:“不現在便是安祿山要追捕的對象,若是你的身份被人發現了,怎麽辦才好。”
陳皓擡眼,異色的雙眸中竟有着另一番執着:“他說過會護住我的。”
風掠起二人的發絲,陳皓往後又退了半步,身子往樹身上一靠,目光從上到下審視了一番封斂,臉上浮現出些許的笑意。
“若是回去的路上你怕,不擔心我突然會對你做些什麽,我可以将你送到他們身旁。”
“那自然是好的。”封斂淺笑迎合道。
陳皓深吸了口氣,将後背與樹身拉扯開來:“可你們莫要強留我,我不是原先的陳皓,若是逼急了,我也不曉得我發狂會幹出什麽事來,現如今我當你是友人,下一秒說不定我當你是吃食,所以封大夫我可以以友人身份送你離開,可你千萬別當着我的面耍什麽花招,我并不喜歡那樣。”
“我的心思竟然都被你瞧出來,看來是真拿你沒什麽辦法了。”
封斂深吸了口氣,看着陳皓的眉目心中越發的不是滋味,遙記當初的自己從排斥到接受,再到如今将陳皓當作了生死之交,到底是個怎樣的變遷。
“連你也想和将軍在一起嗎?”封斂又問了一句,這句話不是問真正的陳皓,而是問此時此刻站在他跟前的陳皓。
白發陳皓淺笑,手覆上自己的心口:“封大夫你這話就不對了,我即使他,他即使我,他愛慕的人,我自然也是愛慕的,不能因為我性格大變,就懷疑我對大尾巴狼的心思吧!”
說到這裏,白發陳皓雙眸進展的微眯成一條縫,不知道是受了怎樣的刺激,竟然将封斂一把推翻在了地上,手按壓着封斂肩上的傷口,疼得封斂白了一張臉,卻偏偏強撐着不叫出聲來。
白發陳皓一手将封斂臉上的面具摘去,原先的膿疱雖然全部好轉,可在這張原先俊秀的臉上卻留下了不少的印子,想必日後也不再容易消去,白發陳皓看見這張臉将按壓着封斂肩頭的手收回,嗤笑的坐在封斂的身上,一雙眼直勾勾的望着封斂臉上的痕跡。
“就你現在的模樣該不會是要同我争大尾巴狼吧?”
封斂無奈的發出了一聲嘆息:“你說你便是陳皓,怎麽思考起事來卻半點人性都不通,我可有說過半句要和你争将軍的言語。”
“我不管,我便只有他了。”白發陳皓的手往封斂的心口上一壓,雙眼微眯成一條縫:“我活他要陪我,我死他也要陪我,你如果有半點心思,我會讓你死。”
封斂與那張妖異的眉目對視,不知為何竟覺得有些心疼,帶着藥香味的手慢慢擡起想要觸碰那張眉目有着巨大改變的面容,白發陳皓卻也緊張的将指甲淺陷入封斂的皮肉裏。
“将軍是你的,我不會同你搶。”
這句話落盡白發陳皓的心裏猶如一劑定心針,他慢慢的站起身來,看着躺在地上的封斂有些別扭,有些時候總免不了對原先認識的人動手,可真要下手的時候,陳皓卻會心裏難受的厲害。
不然封斂應該在那天晚上就應該命喪黃泉的,陳皓捂着胸口臉色逐漸有些發白,看了一眼坐起身來的封斂,一言不發的離開,這胸口也不知道為何竟然越疼越厲害。
而也真是此時虛空之境裏,湖底的一雙眸子緩緩睜開,猶如寒冰,沒多時又緩緩的閉上。
“你剛剛沒事吧?是不是身子哪兒不舒服?”
封斂不知道怎麽追上自己的,陳皓轉過頭看了一眼封斂,将他覆上自己肩頭的手一把拍開。
“我不需要你管。”
“陳皓,我對将軍一點意思都沒有了,你也無需對我帶有那麽深的敵意不是嗎?”封斂舒了一口氣,面對此事的陳皓他反倒是改了平日裏于陳皓相交的脾性,完全将妖魂當成了一個孩子:“将軍應該回軍營在找你,若不然我帶你回去?”
陳皓想了想沒有排斥的朝着封斂點了點頭,心中絞痛感才慢慢的消失,将那米色的粗厚麻布将頭嚴嚴實實的圍起來,跟着封斂往軍營走,封斂回頭看了看陳皓埋頭的模樣,自覺心中不适,好好的一個人留在這裏,就好像藏在軍營裏的一直灰色老鼠。
兩人回到帳營中,陳皓前腳踏入,就被李鐵衾擁入了懷中,他從李鐵衾的懷抱中擠了出來,踮起腳尖吻上了李鐵衾臉上的刀疤後,才一雙眼看着李鐵衾徒生出些笑意。
“你擔心我?”陳皓問道,手緊攥着李鐵衾的衣襟。
李鐵衾搖了搖頭,手一把扣住陳皓的下颚:“下次要出去同我說一聲,再像這樣,你看我不打你才怪。”
“大尾巴狼,你這樣暴力除了我真的是沒人要了。”說着陳皓拉着李鐵衾的衣襟,轉頭看向站在身後看兩人鬧劇的封斂,開口道:“封斂你聽見了嗎?這只大尾巴狼一言不合就要對我動粗!”
“你們繼續繼續,将軍你可千萬別客氣。”封斂笑了笑,拉開營帳先一步退了出去。
“我還沒動手,你跟別人瞎嚷嚷什麽!”李鐵衾無奈的摟着陳皓,本想傾身吻上陳皓的薄唇,臨到陳皓嘴邊又頓住了,手也慢慢從陳皓的腰上挪開:“今日想不想吃些野味,我去幫你打。”
陳皓搖頭,手一把握住了李鐵衾,墊腳想要去吻剛才沒有吻到的唇,卻被李鐵衾不留聲色的避開。
眼前的一幕,讓陳皓不由松開手往榻上一座,異色妖瞳料有意味的看着李鐵衾,唇上的詭谲的笑意,笑的人渾身不舒服。
“怎麽覺得我不是陳皓,所以你親不下去嗎?”陳皓沒有半點掩飾的問道。
李鐵衾站在另一邊,雙眸微垂,微微上揚的一邊唇角,不用開口,已經把那個是字,說的明了。
看着李鐵衾的模樣,陳皓自嘲的笑着,眼眸緊盯着那張尤為英氣的眉目:“大尾巴狼,我和他有什麽差別嗎?同樣的一張臉,同樣也是他,再說了,你已經和你說過他的意識已經不見了,在那個我親自把那意識的心掏出來,難道還不比你們清楚嗎?”
李鐵衾緊握着雙拳看着那雙眼妖異的雙眼:“我知道。”
“所以我給過你機會殺我,是你自己不珍惜的不是嗎?”陳皓唇齒間擠出一聲嗤笑:“我同樣也是他,你為什麽不肯和我親近一點,如果你想要他的模樣,我可以學給你看,你喜歡上樣我都可以學給你看。”
“不需要,你做好你自己就行。”李鐵衾攤開雙手,上前幾步,寬厚的手掌覆上了陳皓的肩膀:“你不需要做什麽,無論怎麽樣,我都不會再讓你出事。”
“你這句話是對死去的陳皓說的,不是我。”
陳皓一把将李鐵衾的手拍開,将頭裹上麻木往營帳外走,卻被李鐵衾一把拉住了手腕,黑色的瞳孔與異色的瞳孔相對,一時之間,陳皓竟停止了如今任性的舉動。
“無論你們怎麽樣,怎麽做,他都回不來了,你不願吃點葷的随便你。”他一副看開的模樣,将李鐵衾的手慢慢的從自己手腕上扒拉開,朝着一攤手:“我從今往後都是這個樣子,愛碰不碰,愛親不親,還真以為我稀罕?!”
李鐵衾淺笑回應,心中竟然會覺得眼前的男人在激自己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