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十章

烏雲壓頂,暴雨傾盆。

梁景言睡在用草編成的草席上,祝棠雨在前面拖着他,慢步行走在崎岖的山道上。

祝棠雨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欲哭無淚地抱怨道:“真不知道是倒了什麽黴,一遇上他就沒什麽好事……累死我了!”她累得滿頭是汗,不停喘息。

這時,天空中一道閃電劈過,開始下起了暴雨。祝棠雨看着天空,哭喪着臉道:“老天爺,你還嫌我不夠累嗎?有沒有搞錯,還下雨!”痛苦地看了看一動不動的梁景言,“遇到我,算你走了八輩子的好運!”

在雨中費力地前行着,走了半天,才找到一個山洞,她拉着梁景言往山洞狂奔去。

把梁景言扶到地上躺好,摸了摸他的額頭,皺眉道:“越來越燙了,再這麽下去,他就快被燒死了……”

祝棠雨打量山洞四周,見角落裏一個廢棄的火堆上架着一口鍋,旁邊放着打火折、小刀、木材、碗具,她便連忙走過去,欣喜道:“原來這個山洞是獵人的臨時住所,太好了!”

她轉身走到洞口前,在裙子上撕下一塊布,雙手捧着遞出去淋濕,回來把濕布放在梁景言的額頭上,“燒的這麽嚴重,要吃藥才行啊……我該怎麽辦呢?”低頭沉吟半晌,笑道:“有了,剛剛在路上,好像看到柴草,那不是專治發燒的藥嗎!”說完便連忙跑到洞口,不顧傾盆的暴雨,沖了出去。

“柴草啊柴草,我求你快出來。”祝棠雨淋着大雨,在草叢裏四處尋找着。

突然,一只毒蛇出現在祝棠雨的身後,毒蛇緩慢地往祝棠雨滑去,越來越接近,吐着舌頭就要攻擊。

祝棠雨猛地一轉身,把毒蛇踩在了腳底,還莫名地踩了踩,道:“怎麽滑滑的?”

低頭一看,見毒蛇正盤旋在自己的腳上,正要由下而上,吓得魂都飛了,尖叫道:“蛇!救命啊!”

啊!的一聲驚叫,祝棠雨突然摔倒在地,一連打了幾個滾,落在一堆草叢中,草叢中驚起兩只飛鳥。她揉着屁股龇牙咧嘴地站起來,垂頭喪氣道:“好痛啊……怎麽那麽倒黴啊我?”轉身要走,不經意一瞥,看到一旁的柴草,她便欣喜地奔過去,摘下一株:“是柴草,太好了!”

暴雨把山嶺洗刷的漆黑一片。

火堆上的鍋裏熬着的草藥在翻滾,渾身濕透的祝棠雨蹲在火堆邊送柴,一陣冷風吹來,讓她打了一個又一個噴嚏。見鍋裏的藥差不多了,她站起來,拿起一個碗和勺子,乘了一碗草藥,朝梁景言走去,道:“來……吃藥了……”

祝棠雨把草藥放在一旁,把梁景言扶起來,一勺一勺喂他喝藥。

火堆倒映的虛弱的火光中,祝棠雨守在梁景言身邊,打着瞌睡,倦意一時襲來,頭便猛地往牆頭磕去,嘭的一聲,祝棠雨被疼醒,揉着頭道:“我怎麽睡着了?”

祝棠雨打了個寒顫又打了一個噴嚏,低頭看了看身上依然沒幹的衣服,頓時冷的慌,緊緊抱着身子去給火堆加了一塊柴火。

“好冷……”

祝棠雨見睡夢中的梁景言說夢話,嘴唇也泛白,他不停打着寒顫,微皺着眉頭,一張臉蒼白如紙,又一句:“好冷……”

“怎麽辦,又沒有被子……”祝棠雨犯起難,脫下身上的外衣,披在梁景言身上,正要起身,被梁景言一把抓住手,他沉吟道:“冷,我好冷……”

祝棠雨一驚,掙脫不開,只能讓他抓着,嘆了一口氣:“果然是大少爺啊,身子骨這麽嬌貴,吹點兒風沾點兒水就病成這個樣子,哎……”見他眉頭皺着,臉色蒼白,祝棠雨咬了咬嘴唇:“算了……”

祝棠雨睡在梁景言身旁,緊緊抱住了他,二人依偎在一起。

翌日,香花槐上未幹的雨珠,在日光中閃耀。微風拂過,香花槐的花瓣緩緩飄落,遠方傳來幾聲鳥兒的鳴叫。

山洞裏梁景言和祝棠雨緊緊地抱在一起,二人安穩熟睡。

梁景言的睫毛動了動,睜開了眼睛,見身邊的祝棠雨,一驚,眉頭蹙了蹙,接着嘴角一挑,笑了。這時,祝棠雨動了動,梁景言張開雙臂,祝棠雨連忙把梁景言抱得更緊。

梁景言索性以手支頤,拂了拂她額前垂下的頭發,低頭打量祝棠雨的睡容,長長的睫毛下雙目從容地瞌着,長眉舒展,容顏恬淡。

“你還要看多久?”祝棠雨閉着眼睛道。

梁景言一驚,但依舊沒有動,眉毛輕輕一挑,低下頭,嘴唇輕輕擦過祝棠雨的耳廓,道:“你的腰真細。”

祝棠雨猛地睜開眼睛,見梁景言的雙手正扣着她的腰,渾身一哆嗦,猛地掙脫梁景言,站了起來,擡起右手來顫巍巍地指着他:“你……淫賊!”

梁景言一把擒住祝棠雨的手腕,猛地又把她拉在懷裏,翻身把祝棠雨壓在了身下,整個人伏到她身上。

這一番動作,把祝棠雨驚呆了,她睜大着雙眼,一動不動,見梁景言那張好看的臉就近在咫尺,臉,沒骨氣地紅了。

梁景言目光灼灼,唇畔含笑:“喂……”

祝棠雨聲音顫抖着,心跳得飛快:“你……你想幹什麽?”

梁景言低下頭,嘴唇離她的嘴唇越來越近。祝棠雨一怔,只覺得心猛的一頓,好像停跳了一拍似的。意識到要發生什麽,身上又是那股若有似無的白檀香,本想推開他,整個人卻像被受到蠱惑,還想再離他近一些,一顆心七上八下,她便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見祝棠雨閉上了眼睛,梁景言一怔,皺起了眉,看了她半晌。最後,朝她臉上吹了口氣,伸手把她耳邊的一粒炭灰擦掉,大笑着翻身而起,眉開眼笑道:“哈哈,你那麽緊張,以為我會對你做什麽?”

祝棠雨睜開眼睛,見梁景言正在嘲笑她,臉頓時就紅了:“你……你敢耍我?”

梁景言一雙深邃的眼睛,笑的含蓄:“難不成,你真想被我親?”

“你!”祝棠雨難堪地坐起來,朝梁景言的肚子猛地揍了一拳,便迅速跑走。

“好痛……”梁景言彎着腰,被祝棠雨的一拳砸的金星亂冒。

正值淩晨時分,汽車一路開到了一間茶館的大門前停下來,司機忙忙地走下來,幫着剛下車來的王傳一打開車門。他一路走到廂房,見馬新棠早已來到,于是走了進去,在他對面坐下來,笑道:“不知道馬少爺,今天找我有什麽事?”

馬新棠提起茶壺,倒了一杯茶,遞給他道:“王副官,我求你辦的事,怎麽樣了?”

王傳一先是微微一怔,接着又微微笑道:“馬少爺,我二妹和梁清明果然跟你所說的一樣,來求我幫忙了。”

馬新棠笑道:“如何,你該不會是答應他們了吧?”

王傳一喝了一口茶,說:“他們是我的親人,我總不能拒絕吧?”

馬新棠一臉冷酷,挑釁道:“那依你的意思,是想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

王傳一放下茶杯,笑了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我王傳一,向來只認錢不認人,誰給的錢多,我就幫誰。”

馬新棠一笑,手一舉,侍從便把一張支票交到他手上。馬新棠把支票放在王傳一桌前,道:“這是50萬元的交通銀行支票,王副官,小小敬意還請收下。”

王傳一眼睛盯着支票面上滑過一絲欣喜,但卻故作推遲道:”少爺之贈,感銘肺腑,但50萬元,實不敢受。”

“……你不肯要,我可就理解為……你不給我面子了?”馬新棠把支票塞在王傳一手裏,端起茶緩緩抿了一口,你這個財迷,見錢眼開,眼睛都掉出來了,還裝。

這時,王傳一便也不再推辭,把支票放在口袋裏,笑道:“馬少爺,你上一次才給了我二十萬和一千枝槍,這次又是50萬,真是勞你破費了啊。”

“王副官你這樣說就見外了不是,只要你答應給我辦的事,辦好了,我自會更加感謝你。”

“你放心,我一定竭盡所能幫你。再說,周會長算什麽東西,我只要把槍放在他桌上,叫他往東他就不敢往西……只是,梁清明那邊,稍微有些棘手,他現在一心等我的消息,我要先拖個幾天,等時機成熟了,再想個法子應付他,這樣才不會被他看出破綻……”王傳一道。

馬新棠一笑:“只要你不在他面前提起我,怎麽辦都好。”

“這是當然,我不會傻到收了你的錢,還把你賣了是吧?”

“副官可真會說笑。”

王傳一正色道:“總之,這事兒你別擔心了,我一定會讓周會長不給脂香堂……撤銷禁止令。”

“那就有勞王副官了。”馬新棠笑着看了看窗外,烏雲壓頂,嘆道:“看來天要下雨,有些人的屋檐,怕也要漏雨了。”

秋氣初和,陽光猶戀,這般天氣,太是困人。

祝棠雨和梁景言一前一後地在山嶺裏走着。昨晚照顧梁景言,也沒睡什麽覺,祝棠雨一邊走,則一邊打着哈欠。

梁景言在後面喘着氣,道:“喂……祝棠雨,等等我行不行啊?”

祝棠雨沒有停下來,繼續走着。梁景言連忙跟了上去,對她道:“你怎麽像個女漢子似的,走那麽快啊?”

祝棠雨突然轉身,瞪他一眼道:“我是女漢子,也比你這個連女人都趕不上的娘娘腔好。”

梁景言冷笑一聲:“我看你是女漢子,只不過是因為長得醜而已,但凡有些爺們氣質的漂亮姑娘,都被稱為女王大人。”

祝棠雨冷吸一口氣:“梁景言,我今天看在你身體才剛剛好的情況下,才沒跟你計較,你別得寸進尺好嗎?”

梁景言嘴角微微抽搐:“我們好歹也算共同經歷了生死對不對?這荒山野嶺的,搭個伴一起走不會那麽寂寞嘛……”

祝棠雨額頭青筋跳了兩跳,頗不耐煩道:“誰要跟你這種人一起走,咱們各走各的,你別再跟着我了。”

“我說你這女的,我怎麽又得罪你了?”

“你站在我面前,我覺得很不爽,看見你就沒好心情,這算不算得罪我了?”

梁景言冷笑一聲:“呵呵……你知不知道這桃花嶺,有多少人想跟我梁景言做朋友?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過不去,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我告訴你,要不是老和你遇見一些破事,你這種窮人,是不會有機會和我說上話的,你懂不懂?”

祝棠雨唇邊一抹譏諷:“那你想我對你怎麽樣?是不是我對你好,不跟你吵,你就會給我錢?”

梁景言笑道:“我就說嘛,這世界上那有不愛錢的人……你裝作一副很看不起錢的樣子,最後還不是為了錢四處逃命?”

祝棠雨一怔:“沒錯,我是窮,我是愛錢,說自己不愛物質讨厭錢的人,要不然是真白癡,要不然是裝白癡……但有一點點物質就生怕全世界不知道的人,不可能是裝白癡,只有可能是真白癡……”

梁景言倒抽着涼氣上氣不接下氣道:“你……”

祝棠雨眼眶微紅,苦笑道:“因為沒有錢,我和我娘分離,到現在還不知道她的消息;因為沒有錢,我過着膽戰心驚的日子,為了躲債,常常過着有上一頓沒下一頓的日子;因為沒錢,四處招人白眼,被看不起;是啊,沒有錢是人生最差的體驗。我是窮,但我知道,這一切,只要熬過去就好了,別人有的,我也會有。可你呢,你一生下來就錦衣玉食,不知人間疾苦,只知道拿錢一副指點江山的德行戳人軟肋,所以你身邊的朋友都是沖着你的錢而來的,對你這種可悲的人來說,除了錢,你什麽都不是……你唯一可以炫耀的,就只有錢。”

梁景言心頭巨震,一動不動,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你這種人,沒資格跟我談錢。”祝棠雨冷笑一聲,目光瞬了一瞬,轉回臉去,大步往前走。

梁景言站在原地,緊緊握住了拳頭。

這一架,倒讓祝棠雨耳根落了個清靜,因為梁景言一直走在她身後,沒再上來搭話,眼神裏欲言又止。

過了好一會兒,一輛三輪車緩緩從後面開過來。梁景言本就沒走過這麽長的路,平時進進出出都是車接送,這走了那麽大半天,別說車了,就連只蒼蠅都沒見着,這一輛三輪車突然出現,在梁景言眼裏,比他那輛限量跑車都還要昂貴,眼睛都直了,連忙沖到馬路中央,便猛地攔下了三輪車。

梁景言對三輪車夫笑道:“師傅,可不可以載我一程啊?”

師傅看他一眼,問:“你去哪兒啊?”

“桃花嶺。”

師傅想了想,點頭:“可以,不過要給錢。”

“這個嘛,好說好說……”梁景言高興地跳上了車,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被泡得發脹的濕潤的支票,遞給師傅,“昨天淋了點雨打濕了,不過不礙事,你看這夠了嗎?”

師傅接過支票看了看,一把接過,笑道:“夠了夠了……”

山輪車開走,緩緩來到祝棠雨身後。祝棠雨轉頭,見山輪車停在她身邊,梁景言咳了一咳,對她道:“你說的話我聽了後很是觸動,覺得你說的沒錯,我是太不該惹你生氣了,也該好好檢讨檢讨自己四處顯擺的毛病……你放心,我以後會慢慢改的……上來吧……我們一起回去。”

祝棠雨一怔,沒想到這不可一世的大少爺居然肯低頭認錯,算是月亮打白天升起了,于是笑道:“算你有自知之明……我看你這樣還算有救,記住,以後不要再這麽惹人厭了。”

梁景言一張臉笑得敗絮盡現沉吟片刻,點頭道:“記住了記住了,上來吧。”

這時,祝棠雨擡起腳,正要上三輪車,沒想到車子卻猛地開走了……

祝棠雨大驚失色,連忙追了上去,“停,停下來!”

梁景言伸出腦袋,一張臉笑得敗絮盡現:“在這個物質世界呢,你只有在有錢的基礎之上,才不會那麽容易被惹生氣。既然你那麽仇富,就自個兒走回去吧,拜拜。”

祝棠雨斜眼看他,好半天才愣過來,倒吸口氣,大罵道:“賤男……!”

山嶺裏,驚起一片飛鳥,鳥兒們撲騰着翅膀,飛得異常歡快。

日本香堂的後院裏,井上雄和馬新棠對坐在涼亭裏。井上雄看着手裏的調香譜,對馬新棠震驚道:“你說什麽?梁鳴給你那本絕世調香譜是假的?”

馬新棠道:“沒錯,一開始我也不相信,可是這段時間,我照着上面玉容散的配方,制了無數次香水,次次失敗,昨晚我又試了下上面其它的配方,還是失敗了,由此可以證明,這調香譜,是假的。”

井上雄一怔:“難道是梁鳴騙了你?”

馬新棠冷冷道:“昨晚我也以為是他騙了我,但我仔細一想,這不可能,他如果拿本假調香譜給我,就為了換倆萬大洋,還有冒着得罪我的風險?太不值,況且他說了要與我們合作,這麽一說,連他也不知道,這調香譜是假的。”

井上雄不解道:“那……這莫非是梁清明在搞鬼?”

“我一開始就懷疑,梁清明那麽奸詐的一個人,怎麽這次那麽容易就讓梁鳴把他的寶貝調香譜偷了出來?原來他早就藏了一手,調虎離山,用假的調香譜把真正的調香譜,調了包。”

“好你個梁清明,沒想到我們都被你耍了,真有你的!那我們接下來怎麽辦?我們究竟要怎麽做,才能扳倒脂香堂?”

馬新棠若有所思道:“梁清明是梁家的天,那梁景言就是脂香堂的頂梁柱,梁景言的調香術無人能比,只要有他在,我們就別想扳倒脂香堂。”

井上雄問:“那依你的意思,我們就束手無策了嗎?”

馬新棠道:“當然不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井代表,你覺得對一個調香師而言,什麽是最重要的?”

井上雄想了想,說:“眼睛?手?”

馬新棠搖了搖頭:“都不是,是嗅覺。你想啊,如果梁景言再也無法聞到香,那他又怎麽再能調出香來?到時候,不用我們出手,恐怕那脂香堂也就成了離了閻王的小鬼,再怎麽掙紮,也就離魂飛魄散不遠了。”

井上雄悻悻道:“那你的意思是?”

“非常時期,看來也只能用非常之行了。”馬新棠冷笑着湊近井上雄的耳邊,輕聲細語。井上雄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懷好意地笑了。

下午時分,一輛山輪車停在梁府大門前,梁景言從車中跳了下來,對着師傅擺了擺手,道:“謝了啊師傅,下次再見我請你喝酒。”

“不用了……”師傅笑了笑,發動了三輪車。

梁景言哼着小曲兒,正要跑進梁府,一只手突然在梁景言肩膀上拍了拍,梁景言疑惑的轉身。突然,一陣迷煙在他臉間彌漫開來,梁景言還未看清眼前的人是誰,就被迷暈在地。

兩個黑衣人走來,一人踢了踢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梁景言,對同夥點了點頭,二人用麻袋裝起梁景言,把他扛走了。

太陽西沉,昏黃的光線擴散開來。祝棠雨一瘸一拐地走到水月樓大門,靠在圓柱後,大力敲了敲雙腿,氣喘籲籲道:”足足走了一下午才走回來,累死我了……可惡的梁景言,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她歇了一會兒,轉過身朝水月樓裏張望,小心翼翼道:“陳爺的人應該不在了吧?”說完,她便朝水月樓裏走了進去。

剛走進後院,便見一群拿着槍的黑幫從過道裏跑過,祝棠雨吓得臉都白了,連忙躲在一旁的櫃臺後,不可置信道:“沒想到那家夥還在這裏?”

祝棠雨伸出腦袋張望,竟然看見兩個人正綁着黛兒往舞池裏走,“黛兒!”祝棠雨連忙縮回頭,惶恐道:“黛兒怎麽被他們抓住了!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咬了咬嘴唇,祝棠雨弓着背,悄悄地來到舞池,躲在櫃臺後,打量着陳爺拿着槍朝黛兒走了過去。

陳爺擡起黛兒的下巴,冷笑道:“現在你家小姐死了,她們家欠的債就由你來還,怎麽樣?”

黛兒大驚失色道:“小姐死了?怎麽會這樣?是不是你……一定是你把她殺死的!”

陳爺笑道:“誰殺死她的一點兒也不重要,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你們欠的債。”

黛兒哭道:“我沒有錢,只有賤命一條,現在小姐都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你就把我也殺死好了!”

陳爺表情惡劣:“你別以為我真不敢殺你?”

黛兒不屑道:“殺啊,現在就殺!”

“他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陳爺憤怒地一踢腳下的凳子,猛地朝黛兒旁邊的牆壁連開了三槍,黛兒頓時吓得臉色發白。

“既然你那麽想死,那我就成全你!”陳爺拿着槍瞄準了黛兒的額頭,黛兒不但不反抗,反而閉上了眼睛。

見陳爺扣動扳機,祝棠雨全身都顫栗起來,臉色一片雪白,一閉眼一咬唇,猛地沖了出去,大聲道:“不許開槍!”

衆人看見祝棠雨,臉上都浮現出驚異之色。

黛兒欣喜道:“小姐,我就知道你沒死!”

祝棠雨苦笑道:“是沒死,可現在就難說了。”

陳爺長笑道:“祝棠雨,我親眼看見你掉進河裏,沒想到你居然還活着,看來你命真大啊!”

祝棠雨凜然道:“陳爺,有什麽沖着我來,請你放了黛兒。”

“你現在出現了,她是沒什麽用了,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兩個都抓住比較好……”陳爺對衆侍從一揚手,“來人,給我把她抓起來!”

兩個人上前把祝棠雨用繩子捆了起來,讓她和黛兒一起坐在地上。陳爺看了看二人,笑道:“你們不是很會跑嗎?我看你們現在還怎麽跑!”

祝棠雨冷冷道:“你把我們抓起來也沒用,我告訴你,因為我們身上一分錢也沒有,你別妄想了!”

“你以為我費盡心機抓你們兩個窮光蛋,沒有考慮這一點?”陳爺捏住祝棠雨的下巴,“你這模樣長得這麽标志,我随便賣賣,照樣能賣個好價錢,抵你母親的債,足夠了。”

“你別做夢了!”祝棠雨猛地咬住陳爺的手。

陳爺尖叫着站起來,“你這小娘兒們,敢咬我!我打死你!”

陳爺揚手正要打祝棠雨,突然一聲“住手!”,阮姐帶着老鸨走了過來。

祝棠雨吃驚道:“阮姐?”

陳爺不屑地看着阮姐,道:“你他媽是誰?”

阮姐道:“我是這兒的老板……”

陳爺說:“哦……沒想到這大名鼎鼎水月樓的老板,竟然是個女的,看來你很厲害啊?”

阮姐說:“厲害談不上,比我厲害的人大有人在,你不就算一位嗎?”

陳爺笑了起來:“哈哈,你說話我喜歡!”

阮姐淡淡道:“咱們既然都是在一個道上混的,我有話可就直說了?”

“你想說什麽?”

阮姐指着黛兒和祝棠雨,說:“她們倆,是我水月樓的人。”

陳爺變了臉色:“你的意思是,想讓我放了他們?”

“正是此意。”

陳爺猖狂的大笑起來:“哈哈,聽見了沒,她要我放了她們,哈哈哈……”

衆人都大笑了起來,陳爺突然停了笑,走過去朝侍從踢了兩腳,“你們他媽笑什麽!”侍從們連忙低下了頭。

阮姐冷笑道:“我不管你是什麽人,但你在我的地盤上惹事,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陳爺猛地朝阮姐額頭舉着槍:“那我就告訴你,如果你參與進來,這事兒我就百分百惹定了!”

阮姐笑着伸手撇開陳爺的槍,“這二人把賣身契都給我了,你說我該不該管?”

陳爺一怔,想了想道:“那好,這樣吧,如果你把祝棠雨欠我的債一次還清,我就立刻離開,怎麽樣?”

“她欠你多少?”

“不多不多,十萬而已……”

“我幫她還債,”阮姐笑着對老鸨說,“你去把錢拿過來。”

老鸨轉身正要離開,被陳爺叫住:“慢,十萬加上五年的利息,利滾利,就是二十萬,再加上這些年她們害我們追的四處跑的路費、夥食費、子彈費、精神費等等,一共加起來就是三十萬。”

祝棠雨一驚,氣憤道:“陳爺,你別耍賴!我娘明明只欠你五萬,原本被你漲了五萬,現在你又獅子大張口,居然說三十萬,你別欺人太甚!”

陳爺道:“小姑娘,這就是我們道上的規矩,要是還不起,當初就不該借啊?”

阮姐看着陳爺,道:“我沒有三十萬,你要我就給你二十萬,怎麽樣?”

陳爺不禁冷笑一聲:“堂堂水月樓老板,居然連區區三十萬都拿不出,你以為你在哄三歲小孩兒嗎?”

“是誰告訴你,做老板就一定要賺錢的?我所有的錢都投在水月樓裏面了,現在又在虧損中,你讓我去哪兒找那麽多錢給你?”

“這水月樓來的不是公子哥,就是達官顯貴,我不信你坐上老板這個位置,一點兒人脈也沒有,連三十萬都弄不到?”

阮姐蹙了蹙眉,若有所思道:“這樣吧,我和你做個交易如何?”

陳爺一愣:“什麽交易?”

阮姐微笑道:“捧紅祝棠雨,賺錢還債。”

“捧紅……什麽意思?”

“我剛剛說了,祝棠雨是我重點培養的舞女,等她紅了,到時候就會有無數的人來找她,你想,到時候她還還不起你那區區三十萬嗎?”

陳爺仔細思慮着:“你說的好像有點兒道理……”

“如果你不選這條路,還有另外一條路?”

“什麽?”

“就是你的槍……你舉起槍來把她們倆殺了。”

陳爺一驚,猶豫道:“這……”

阮姐冷冷一笑:“但這樣你也太不值了,你想想看,從大老遠追到這桃花嶺來,浪費了財力物力不說,還一無所得,我看你陳爺也是個精明的主,該不會傻到做這種賠本買賣吧?”

陳爺沒有說話,陷入沉思中。

阮姐續道:“到時候祝棠雨紅了,一來可以還你債,二來也可以幫我賺錢,這計劃一箭雙雕,既不耽擱你,也不會妨礙我。怎麽樣,願不願意跟我做這個交易?”

陳爺看了看祝棠雨和黛兒,問:“我怎麽相信你?”

阮姐長笑道:“莫非你以為我還跑了不成?你放心,這兩個丫頭還不值得我丢下這水月樓,如果你不相信,倒可以親自日日來盯着。”

陳爺想了想,半晌,斬釘截鐵道:“好,我就相信你,跟你做這個交易!”

阮姐滿意一笑:“不過你得答應我,這期間內不會再找祝棠雨的麻煩。”

“好,我答應你不再找她麻煩。”

“果然是爽快之人,老鸨,把協議書拿給我。”老鸨把協議書和筆給阮姐,阮姐又把協議書和筆遞給陳爺,道:“如果沒有什麽問題,就在這上面簽個字吧?”

陳爺接過來,在上面寫了自己的名字,突然把協議書扔在一旁的桌子上,對阮姐厲色道:“我警告你,要是你敢跟我搞什麽名堂,我絕不會饒過你。”

阮姐笑而不語。

陳爺瞪了她一眼,對衆侍從擺手:“咱們走!”便帶着衆人離開了。

老鸨連忙給祝棠雨和黛兒松了綁。祝棠雨激動地拉住阮姐的手,感激道:“阮姐,謝謝你想出這個辦法騙了他們,救了我和黛兒。”

阮姐掙脫開祝棠雨,轉身背對祝棠雨,陰險一笑:“連協議都簽了,你以為我在騙他們?”說完不給祝棠雨回話的時間,便轉身離開。

祝棠雨不禁大聲問:“那你是什麽意思啊?”

黛兒道:“難道她真要把小姐你捧紅?”

祝棠雨一頭霧水:“我也不知道啊。”

老鸨笑道:“祝姑娘,你這可是多幸運啊?遇到阮姐,要不然那些黑幫怎麽可能會放過你……以後啊,你就好好努力,把債還清吧……”老鸨離去。

黛兒連忙問:“小姐,要不我們像以前一樣逃吧?”

祝棠雨一怔,搖頭:“還能逃到哪裏,到最後還不是一樣被陳爺找到。”

“可是,你真的要聽那個什麽阮姐的,做舞女為她賺錢嗎?”

“你看我這身上,有那一塊兒料适合做舞女的?現在也沒辦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祝棠雨嘆了一口氣。

到了晚上,漆黑的密室內,梁景言不省人事地躺在屋子中央的石床上。馬新棠和井上雄走了進來,打量着昏迷的梁景言,井上雄笑道:“馬少爺,你可真有本事,居然把梁景言二少爺都給綁來了,既然如此,我們何不趁機把他殺了?”

馬新棠憤然道:“就這樣把他殺了,游戲就結束了,這樣還有什麽意思?我要慢慢地折磨梁景言與梁家所有人,讓他們也嘗嘗當年我娘受的痛苦。這次梁景言落在我手裏,不管以前他有多嚣張,我也要讓他知道什麽是生不如死!”

井上雄一怔,問:“哦?看來馬少爺早就計劃好了?”

馬新棠冷笑一聲,拍了拍手,兩個丫鬟便端着兩個香爐走了進來,分別放在梁景言身旁,然後薰起了香。

井上雄不解地看着香爐裏袅袅的青煙,問:“馬少爺,你這是要做什麽?”

馬新棠:“你還記得我上次跟你提過焚心香吧?原本這次芙蓉齋和梅香居建立起了合作關系,沒想到這梁景言壞我好事把紅雪送進監獄,如今梅香居又被王夫人掌權,要讓她跟我合作,就更不可能了。”

井上雄:“那你打算怎麽辦?”

馬新棠輕輕一笑:“我要讓梁景言從今天起,再也無法調香,我要讓他再也不能聞到世界上任何一種香味。”

井上雄見他那張俊逸的面孔,竟然是出現了隐隐的青白色,油然佩服道:“原來是這樣,那剛剛點燃的香就是焚心香吧?這香聞多了,就會失去嗅覺,馬少爺可真有本事,居然能想到這種辦法,佩服,實在是佩服。”

爐裏的香呼呼地燃了起來,窗外也有風呼呼地吹着,屋子裏是一片冰意,過了那樣久的時間,周圍靜的可怕,馬新棠的臉色簡直難看極了,他終于說:“沒了嗅覺的梁景言,就再也沒辦法調出上等的香來,不能調香。他跟廢人還有什麽區別?我倒要看看,以後他還能怎麽跟我鬥!”

……

作者有話要說: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