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2)
“是,師長。”馬新棠一抽嘴角,陰險地笑了。
磅礴的大雨順着屋頂上的瓦礫滴下來,梁景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雨,皺眉:“這雨下那麽大,一時半會兒也走不了,這可怎麽辦?”
祝棠雨坐在廳中央的桌子邊,喝着粥,吃着饅頭,“你擔心也沒有用,依我看這雨下午就會停的,你還是快過來吃飯吧。”
梁景言無奈地走過來,坐下,拿着饅頭瞧了瞧,吃了一口,皺着眉毛吐了出來,又把咬了一口的饅頭扔了回去,“這麽難吃的饅頭,你也咽得下?”
祝棠雨白了他一眼:“沒有啊,我覺得很好吃。再說昨天一天都沒吃什麽東西,餓死我了。”
梁景言看着狼吞虎咽的祝棠雨,冷嗤道:“這種豬食,看來也只有你這種豬才吃得下去。”
“有些人啊,你真的已經給他臺階下了,實在不想跟他吵,仁至義盡了,可他卻能做到說的每句話每個字都讓你反感,而且完全不自知,還以為你多愛理他呢?”祝棠雨瞥他一眼。
梁景言挑眉笑道:“這話反了吧?我不知道怎麽倒了八輩子的黴,走哪兒,哪兒都能遇見你。”
祝棠雨大聲道:“你沒聽過那句話嗎?冤家路窄!”
梁景言不屑地一轉頭,看見祝棠雨身上穿着的寬大衣服,領口滑落下來,恰恰好露出她的半邊香肩,想起昨夜,頓時臉紅了起來,咽了咽口水,連忙拿手拍了下臉,轉開視線,暗自提醒道:梁景言啊梁景言,你什麽女人沒見過,怎麽會像個愣頭小子一樣?那村姑,論姿色比不過水月樓的四美賤婢,要模樣沒模樣,要氣質沒氣質,怎麽你就上心了呢?糊塗啊糊塗,想到這兒,又拿着手狠狠拍了自己的額頭。
祝棠雨蹙着眉,把手中的碗放在桌上,打量梁景言:“喂,你傻了?幹嘛自己打自己?”
梁景言一發不言,沒有理她。祝棠雨見他沒有反應,便拉了個個凳子,坐到他身邊,梁景言不動聲色地朝旁邊挪了挪,拉開距離。祝棠雨見狀,微微一笑,再次靠近。梁景言再次拉遠。祝棠雨再次靠近,梁景言再次拉遠,這下,他已退到桌子角了,沒了退路。
祝棠雨興致勃勃地托腮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梁景言看見她□□的胸口,臉色更加紅了,還有她那目光,仿佛灼人的火焰,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小的汗珠,終于忍無可忍,猛地一把推開她:“走開,你這個醜女!”
祝棠雨被一把推倒在地上,莫名其妙地看着梁景言,站起來,指着他問:“你說我什麽?”
梁景言拉長尾音:“沒聽清是吧……醜女……”
祝棠雨站起來,雙手猛地扯住梁景言的頭發,左右搖晃起來,“我哪裏醜,哪兒醜,你倒是說啊!”索性低頭咬住梁景言的耳朵。
梁景言吃痛,厲聲道:“你……快放開我……”
這時,老板和老板娘躲在門後,看着梁景言和祝棠雨的舉動。
老板娘笑道:“啧啧啧,這小兩口一看就是剛結婚,這甜蜜的喲……”
老板也笑:“老婆子,你昨天晚上有沒有聽見他們房中傳來的聲音?”
“那麽響,跟天崩地裂似的,我當然聽見了,今天一大早我進去,看見他們倆正在那個……”
老板疑惑地問:“那個?”
老板娘作害羞狀:“哎……就是那個啊!”
“哦……”
二人一起笑了起來。老板娘轉頭偷偷看着門外:“那房間亂的喲……一晚上還不夠,這一大早的還那麽精神,年輕就是好啊!”
傾盆大雨,籠罩着梁府,醫生在幫梁清明的腿拆着紗布,半晌,對一旁的三姨太道:“梁老爺的傷已經沒有大礙了,傷口已愈合,到時候姨太炖些烏魚湯給梁老爺喝,補補身體,就行了。”
三姨太欣喜地說:“那好,這段時間麻煩你了醫生。”
“不謝,那我就告辭了。”
“你慢走。”
梁清明穿着鞋,下了床,站了起來,高興道:“果真不痛了!”
三姨太連忙扶着梁清明:“你慢點,傷才剛好,你不要又傷到筋骨。”
“哎……我哪有那麽弱不禁風……”梁清明看着窗外的大雨,突然想起了什麽,“這雨怎麽一直在下?”
三姨太也看了看窗外,“是啊,都下了兩天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停。”
“這個時辰,景言應該到了重慶才對……但是這個天氣,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船行駛啊?”
“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景言又不是小孩子了,即使遇到什麽,也會有辦法處理的。”
“我不該讓他一人去,該讓陳陽陪他,路上有陳陽保護,也不至于現在我那麽擔心……不行,我這顆心老是七上八下的,陳陽在哪兒……陳陽?”
陳陽跑進來,問:“老爺,怎麽了?”
梁清明道:“你派人去打聽打聽,看景言有沒有成功到達重慶。”
“好,我這就去。”
梁清明看着陳陽離去的背影,皺了皺眉。
馬新棠站在院子裏,看着一顆開得正好的月季。一旁樹蔭下閃過一個身影,那身影從樹蔭下走出,正是王傳一,他踱步過去。
馬新棠負手而立,道:“說罷。”
王傳一道:“我已經查到了梁景言的下落,他現在正被大雨困在一個農家旅店裏……但是……”
“但是什麽?”
“有一個女孩兒跟他在一起,好像叫……祝棠雨。”
馬新棠一驚,轉過身:“祝棠雨?怪了,他們倆怎麽會在一起?”
“怎麽,你認識那個女的?”
馬新棠搖搖頭:“不是……她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罷了……”
王傳一想了想,說:“哦……我已經安排好了,派人盡快趕過去,在路上等着梁景言。”
馬新棠滿意的颔首笑道:“不錯,梁景言養尊處優,他這次又是獨自一人,身邊并無幫手,叫你的人好好休整,以逸待勞,——殺他個措手不及!這一下,恐怕有人要白發人送黑發人了,想當年,梁清明對我娘是多麽狠毒,這一次,我也要讓他嘗一嘗。失去最親的人的感受是什麽!”
王傳一不解地問:“你娘和梁清明,究竟有什麽恩怨?”
“告訴你也無妨……”馬新棠冷冷道,“梁清明,他是害死我娘的兇手。”
王傳一一驚:“這……怎麽可能?”
“……信不信由你,你的感受對我并不重要……不過……我先警告你,這次最好別出什麽差錯,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你放心,我找的人都是黑道上的,那梁景言和祝棠雨,逃不掉的。”
馬新棠思忖了片刻,道:“對付梁景言就好,祝棠雨不要碰她。”
王傳一疑惑道:“為什麽?”
馬新棠看着一樹的月季花,笑道:“你看這月季開得多美……”伸手折了一朵月季,“這花就和正值青春的女孩兒一樣……沒有為什麽,我不過是不想多造殺戮罷了。”
王傳一冷笑一聲:“我一直認為你的心是鐵的,沒想到你居然也有善良的一面。”
“這個世界上,哪兒有人一生下來就是鐵石心腸?不過也是被現實所迫,逼不得已,無可奈何而已。”
王傳一笑了笑,不語。
馬新棠毫不在意,揮揮手:“好了,你離開吧,事情盡快辦。”
“好。”
祝棠雨坐在窗邊打了個呵欠,放下窗簾,頗為無聊道:“雖然這窗外的風景不錯,可是,都一個上午了,老這麽一直看,誰也會受不了的。哎……這雨什麽時候才能停啊?”看了一眼同樣一臉無聊的梁景言,伸腳過去輕輕踢了踢他。
梁景言不耐煩道:“幹嗎?”
祝棠雨笑道:“你去重慶,是幹什麽啊?”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不說就算了,我還不願意聽呢。”
梁景言瞥了眼祝棠雨,問:“那你去重慶幹嗎?”
祝棠雨打了個哈欠道:“我去重慶,是去借魔術道具的。”
“看不出來,你還會魔術?”梁景言冷笑着諷刺。
祝棠雨不屑道:“我會的多着呢……”
“也對,看你一村姑,魔術這種上不了臺面的東西,跟你也挺配。”
祝棠雨撇了撇嘴:“懶得理你!”
這時,老板娘敲門進來:“二位,出來吃午飯吧?”
祝棠雨站起來,大喜道:“好,我馬上來!”
客廳中央的桌子上擺滿了一些農家小菜。
老板、老板娘還有中年一男一女圍坐在桌邊,見祝棠雨和梁景言走來坐下,老板娘說:“……你們終于來了……人都到齊了,那我給你們介紹下……”指着梁景言和祝棠雨,對一男一女說:“這年輕的小倆口是昨晚來的……”指着一男一女,對梁景言和祝棠雨道:“他們是剛剛才來避雨的……你們四個能遇見也是緣分啊……今天我準備了牛下水火鍋,這下雨天啊吃這牛下水再适合不過了……”
祝棠雨眼睛閃了閃:“哇……老板娘你太好了,我好久都沒吃到火鍋了……”
梁景言看了看桌上的牛下水,疑惑的小聲問祝棠雨:“喂……牛下水是什麽?”
祝棠雨鄙視道:“這你也不知道?所謂牛下水,就是指牛百葉、牛生腸、牛肚、牛肝等內髒。很多地方都管動物的內髒叫做下水的。”
梁景言臉都白了:“什麽?牛的內髒?”
“是啊。”祝棠雨夾着牛下水,吃着,不以為然,“……哇……真好吃!”
梁景言皺眉看了看桌上咕嚕咕嚕冒着泡的鍋,裏面飄着厚厚的油沫。還有那油煙,看起來像陣陣熏人的惡臭,當即便捏着鼻子,緊鎖眉頭:”呃……什麽味道啊……好臭。”
祝棠雨白了他一眼:“我說你明明都已經沒有嗅覺了,還裝什麽裝?”
梁景言躲開,嫌棄地說:“怎麽,不行嗎?你居然吃牛的內髒,真惡心。”
祝棠雨風卷殘雲一般吃了一口又一口:“這有什麽,天下之大,每個人的口味不同,有人喜歡吃下水,有人喜歡吃肉……”想到什麽,看着梁景言,“對了,還有人喜歡吃蛇呢!”
“蛇肉肉質細嫩、味道鮮美可口,是營養豐富的美味佳肴。這牛下水怎麽能跟蛇肉相比?打死我也不吃。”
“所以說啊,蘿蔔青菜各有所愛。”見梁景言真的不動,祝棠雨有些遲疑看着他,“真的寧可餓死也不吃?”
梁景言白了祝棠雨一眼,看着老板娘,問:“老板娘,你們這兒還有沒有其它吃的東西?”
“怎麽,你不喜歡吃牛下水嗎?”
“這麽惡心的東西,我吃不下。”
“那……”老板娘轉頭對老板,“老頭子,咱們廚房裏還有什麽吃的嗎?”
老板想了想,說:“沒了……就只剩下酒了。”
梁景言一笑:“酒也行。”
“那好,我去給你拿。”
見老板離開,祝棠雨夾了一筷子牛下水,遞在梁景言的嘴邊,笑道:“你就嘗嘗吧,很好吃!啊……就一口……”
梁景言看着眼前的牛下水,轉頭皺眉道:“拿開。”
祝棠雨一只手扳正梁景言的頭,把牛下水猛地塞進了他的嘴裏,“真的很好吃!沒騙你。”
梁景言閉着眼睛,咬了咬牛下水,猛地睜開眼,咀嚼着吞了下去。見他的反應,祝棠雨笑道:“怎麽樣,我沒騙你吧?”
梁景言連忙拿起筷子,在鍋裏夾了牛下水放進嘴裏,疑惑道:“嘴裏面不但沒有怪味,還很好吃?”連忙又夾了一筷子,吃着。
祝棠雨臉上是忍不住的笑意:“你看,聽我的準沒錯吧?”
這時,老板拿來了酒,看着衆人,指着手中的酒,道:“各位,這可是上好的陳年花雕,已經藏了三十年了!”
梁景言道:“這酒就是要藏的越久,才越好喝。”
祝棠雨不解道:“我就不懂了,這酒幾年和幾十年的,有什麽區別,不都一個味兒嗎?”
“當然不一樣……越久的喝起來就越醇正。”老板笑着說。
梁景言道:“沒錯,花雕酒選用上好糯米、優質麥曲,輔以江浙明淨澄澈的湖水,用古法釀制,再貯以時日,産生出獨特的風味。根據貯存時間不同,花雕酒有三年陳、五年陳、八年陳、十年陳,甚至幾十年陳等,以陳為貴。總的來說,花雕酒酒性柔和,酒色橙黃清亮,酒香馥郁芬芳,酒味甘香醇厚。 ”
老板驚訝地看着梁景言:“沒想到這位少爺對酒如此了解,同道中人啊!”
梁景言一笑:“其實我不怎麽愛喝酒,主要是我一個愛酒如命的師父。久而久之,就被他感染了。”
祝棠雨驚訝道:“老板,你這酒太珍貴了,喝了豈不是很可惜?”
“當然珍貴,”老板笑了笑,看着老板娘,道:“因為是我們的結婚禮物。”說完把手中的酒放在桌上,看着笑着的老板娘,雙手捧起老板娘的臉,親了下去。
衆人都驚訝地笑了。
老板娘臉色緋紅,不好意思地說:“哎喲,這個厚臉皮的老東西!”
祝棠雨羨慕道:“老板娘,你和老板的感情好好啊?”
老板娘給衆人倒着酒,嘆道:“你們啊,都是結婚不久,我跟你們說,這就是咱們的感情,能保持那麽久的原因。”
祝棠雨好奇道:“那是什麽?”
老板娘嬌羞一笑:“還有什麽,不就是親嘴啊?”
一旁的中年男子笑道:“沒錯……每次親吻,都像是第一次,又是最後一次。”說完,便捧起身旁妻子的臉,親了一口。
老板娘笑了笑,看着梁景言和祝棠雨,道:“好了,現在該你們了,讓我們這些老家夥見識見識?”
祝棠雨和梁景言同時怔住了,“什麽?”
老板對梁景言笑道:“我們都親過自己的老婆了,該你了……”
祝棠雨幹笑兩聲:“呵呵……我們就不用了吧?剛剛……對……剛剛我們才親過!”
梁景言也皮笑肉不笑道:“沒錯。”
老板娘嘆道:“哎……都結婚了還害什麽羞啊?”
在衆人的注視下,二人無可奈何,梁景言忽然靠近祝棠雨,朝她的臉頰親了一下。
祝棠雨呆了一呆。
老板又道:“這也太沒有誠意了,看樣子,你們很害羞啊?哈哈……你們才結婚,新婚燕爾,感情應該如膠似漆才對……”
老板娘頓時臉一沉,道:“沒錯,看你們這麽生疏,一點都不像結婚的人……難道,你們是假扮的夫妻不成?!”
老板道:“我突然想起來,前一陣子就有一對你們這樣的年輕人,冒充夫妻欺騙我們!”
見老板娘和老板互相疑惑地對視一眼,祝棠雨雙手擺着,慌張地解釋道:“當然沒有!不是的……我們……”話還沒說完,就被梁景言的長胳膊一攬,整個人被他抱住,便被一張溫軟又熟悉的嘴唇狠狠地含住了。
衆人都看呆了。
好一會兒,梁景言放開了祝棠雨,二人臉色通紅,皆掩飾般的咳了一咳。
老板猛地一拍手:“好極了!這才叫親嘴嘛……”
梁景言和祝棠雨二人,臉色都有些尴尬,各懷心事,吃東西的吃東西,喝酒的喝酒,氣氛有些怪異。
一輛轎車狂奔而來,在梁府大門前停下,滿頭大汗的陳陽跳下車,兩步跨過門前高高的石階,沖了進去。
梁清明在坐在桌前,手裏拿着一本“絕世調香譜”正看着。
一陣敲門聲響起:“老爺!”
“等一下。”梁清明連忙把絕世調香譜放在桌上的一個錦盒裏,走到房間中央,蹲下身,打開地板上的一個蓋子,把錦盒放在地板裏的夾間裏,道:“進來吧。”
陳陽推門進來,道:“老爺,我查到少爺的下落了。”
“景言怎麽樣了?”
陳陽臉色蒼白地說:“少爺他……他坐的那艘船在行駛途中出了意外,不得已在一個偏僻的小島投靠……少爺他……”
梁清明一驚:“什麽?景言怎麽了?!”
“聽一個村民說,他和一個女子一同上路,去了重慶。”
“那有沒有查到他現在在哪兒?”
“沒有,這兩天一直在下暴雨……找不到……”
“果然不出我料……”梁清明臉色鐵青,“一定又是馬新棠在背後搞鬼!不行……景言可能會有危險,這可怎麽辦!”
“老爺,你別擔心,少爺那麽聰明,不會有什麽事的。“陳陽說。
梁清明嘆氣道:”這一次我太大意了,怎麽樣也該讓你跟他一起去,如今景言獨自一人在荒郊野外,馬新棠那個毒辣的陰險小人絕對不會放過這次機會,他一定會派人追蹤景言,不行!陳陽,你去找靠近重慶那邊的保镖,讓他們盡快找到景言!”
“好,我這就去!”
梁清明看着天空,祈禱道:“老天爺,你一定要保佑我家景言平安無事。”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