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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1)

地面濕漉漉的,四處是水窪,天邊的太陽出來了,花朵上還帶着雨珠。

祝棠雨站在門口,道:“老板、老板娘,這次打擾你們了。”

老板娘笑道:“哎……說什麽打擾不打擾的……我和老頭子隐居在此,平時見不到幾個人,遇見你們倆,我們別提多開心了!”

老板也道:“萍水相逢,這次一別,恐怕我們再也見不到面了,我祝你們倆,永遠幸福!”

祝棠雨幹笑兩聲:“謝謝老板,我也祝你們白頭偕老。”

梁景言走來,對祝棠雨道:“好了,我們還要趕路,該走了。”

“那我走了,再見啊!”祝棠雨轉身對老板、老板娘笑着,跟梁景言一起離開了。

老板娘笑着搖了搖手:“姑娘,再見!”

“老板娘,以後有機會,我會回來找你的!”

見祝棠雨一臉不舍,梁景言疑惑道:“不過一天而已,你們就難分難舍了?”

祝棠雨白他一眼:“你懂什麽?有些人一見面就知道是敵是友……雖然只有一天,但我們卻像認識了很多年,你這種勢利眼的公子哥,是不會懂的。”

梁景言冷嗤一聲:“那好,如果我沒有給他們錢,你以為老板會放我們進去住?這個世界,所有的感情都是建立在金錢上面的,你懂不懂?太天真了。”

“我當然不懂,因為我和我娘浪跡天涯這麽多年,沒有錢,有很多時候還不是照樣白吃白住?”祝棠雨古怪地看着他。

梁景言搖了搖頭:“算了,說了你也不懂,我懶得跟你說。”

祝棠雨笑道:“出來混呢,很多時候光靠錢并不能解決事情,得靠人情處世,我告訴你,如果你沒有錢,像你這種冷酷臭屁不可一世的人,遲早得餓死……所以啊……你趁現在,要多跟我學學。”

梁景言白了一眼祝棠雨,呲了一聲,獨自大步往前走了。

中午時分,二人來到一片樹林,梁景言在一個石頭上坐了下來,祝棠雨驚訝地看着他:“你幹嘛?才走這麽一點兒,你又走不動了?”

梁景言有氣無力道:“我很口渴,你去打點兒水來喝好不好?”

“這全是樹林,到哪兒去找水啊?”

“我不管,我真的很渴。”

“大少爺脾性又來了……”祝棠雨白他一眼,“算了……你在這兒等着……”

祝棠雨轉離開沒多久,一個路人往梁景言迎上前去,道:“這位小哥,打聽一下,去重慶的路怎麽走啊?”

梁景言道:“我也不識路,你找別人問問吧。”

路人滿臉堆笑,親切地說:“那您去哪裏啊?”

“關你什麽事?”梁景言不耐煩走到另一邊坐下。

突然,路人冷不丁喊了一嗓子:“梁景言!”

梁景言吓了一跳,轉頭看那路人道:“哈哈,總算讓老子給逮着了!”

說完,那路人得意一笑,将手指放進口中,一聲響亮的唿哨傳出,随即,從兩旁的灌木叢中,一連沖出來十幾個大漢,各個手拿兵刃,看起來像是山賊的打扮。

梁景言一驚,猛地站起來:“你們是什麽人?”

“拿你換錢的人!”那路人說罷一揮手,一衆山賊便沖上去,将梁景言按倒,迅速捆綁起來。

祝棠雨用一片葉子捧着水正走來,見那場景吃了一驚,對方人多,她又不好立即沖上去,便機敏地躲在一塊樹叢後,靜觀其變。

山賊用麻袋罩住了梁景言,将他整個人套在裏面,還用繩子紮緊袋子後,便上來兩人将麻袋扛在肩上。衆人一起快步離去。

祝棠雨見狀,不動聲色地悄悄跟蹤。

這一會兒,她便跟着一群人來到幾間茅屋外,見一衆山賊扛着梁景言進去了,祝棠雨躲在一塊石頭後,打量着,嫌棄地撇撇嘴:“這山寨也是寒酸,就兩間破茅屋,連個寨門都沒有。看起來一點兒氣候也沒有,別說警察來剿了,就算是村子裏集結的壯漢們,估計也能将他們的老窩端了。這麽寒酸,還綁人,也太不專業了。”

她四處打量了周圍,見沒人,便繞過巡邏的山賊,悄悄貓到關押梁景言的茅屋外面,從窗縫裏小心朝裏面窺視過去。

見梁景言被綁得跟個粽子似的,坐在牆角,神情卻很鎮定。

兩個賊人站在他面前,打量貨物一般的看着他。其中一個,就是剛才在山路上,指揮衆人捆綁梁景言的那個路人,看來是個小頭目。

小頭目巴結地看着旁邊的胖漢子,問:“大哥,是他不?”

胖漢子走到梁景言面前,抓起他的下巴,仔細看了看,又舉起一張梁景言的照片對照了半天,點點頭:“樣子挺像,口音也是桃花嶺的,錯不了。”

小頭目立即興奮地喊:“大哥,那咱們弟兄幾個可立了大功了!”

胖漢子颔首笑道:“嗯!你看着他,我去通知老板!”

“好嘞!”

胖漢子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交代:“沒我的命令誰都不許動他。”

“行!”

郊外路邊,王傳一背負雙手,站在路邊等待。

胖漢子從遠處快步走來,道:“老板,得手了。”

王傳一一驚,問:“死的活的?”

“活的。”

“幾個?”

胖漢子想了想,說:“一個,就是梁景言。”

王傳一點點頭,笑了:“嗯……幹得不錯……”

胖漢子又問:“那接下來該怎麽做?”

王傳一看向前方,一笑:“還能怎麽做……把梁景言,做了!”

“好!”

王傳一緩緩将目光投向遠處,面色十分猙獰。

茅屋外,祝棠雨等了半晌,卻是一直沒有機會,她正煩悶着急,一個山賊解着褲腰帶從另一間茅草屋中走了過來,站在祝棠雨所在的茅草堆旁,便開始很不講文明的随地小便。

祝棠雨尴尬地将頭別開不去看他。

就在那山賊解決完畢準備離開時,祝棠雨悄悄地從草垛子後面站出來,一掌擊在那山賊的後頸上,山賊不備,應聲而倒。

祝棠雨随即将他拖入後面的草垛子中……

片刻後,祝棠雨再出來時,已經蒙上了臉,換上了山賊衣服,手拿着那山賊的刀。

她左右看看,見沒人注意,便又貓到那茅屋的窗下,看了一眼裏面。

茅屋中,有兩個小毛賊坐在一旁的桌子上。互相都有些焦躁,只急得抓耳撓腮,坐立不安。

梁景言看着兩個小山賊笑。

瘦個子小山賊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回頭看向他,做出一副惡狠狠的模樣,道:“你笑毛?”

梁景言冷嗤一聲:“我在笑你們……被老大賣了還幫着數錢。”

胖個子山賊瞪大了雙眼,問:“你說啥?”

梁景言冷笑道:“……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桃花嶺大名鼎鼎的梁景言,你們居然敢綁我……我告訴你們,我爹已經派人來救我了,你們老大有自知之明,已經跑了。”

瘦個子山賊猛地站起來,罵道:“放你媽的屁!”

梁景言笑道:“那為何,你們老大離開了那麽久,還沒回來?”

瘦個子山賊想了想,說:“咱們老大當然是去見老板了!”

“老板?”梁景言問。

“沒錯,就是要殺你的人!”這時,瘦個子山賊連忙捂住了同伴的嘴,慌忙道:“你別說了!”

梁景言若有所思,一笑:“哎……我可好心警告你們,趕緊逃吧……”

胖個子有些疑惑:“為什麽?”

“不出所料,你倆跟你們口中那老大有段時間了吧?”

瘦個子機警地看他:“關你什麽事?”

梁景言看了看四周,漫不經心道:“看你們那窮酸的樣子,哪像山賊啊?我看跟乞丐還差不多。出來混也沒個眼力價兒,知道你們老大的真實身份嗎?今兒算你們運氣好,遇到我,我實話告訴你們,你們老大,其實是我們桃花嶺裏跑出來的逃犯,是我們哪裏最沒用的人。”

瘦個子冷冷道:“放屁!”

梁景言很是蔑視地看着他,說:“那你們跟了他這麽多年,有混出什麽名堂嗎?”

山賊二人想了想,互相看了看對方。

梁景言繼續添油加醋,道:“我勸你們還是別再跟着他了,人生可只有一次,大好的光陰浪費了就沒有了,我看你們跟那廢柴老大不一樣,你們骨骼驚奇,必是天将奇才,将來必定會幹出一番事業……何必蝸居在這個破爛的小山寨裏,浪費人生?”

胖個子有些心動地問:“你你你……那你是何方大俠?你很有本事嗎?”

梁景言冷冷一笑:“連我你們都不認識?老子可是桃花嶺人稱舉世無雙風華絕代鬼見愁神仙見了也點頭的酷炫小爺是也。”

瘦個子懷疑地看他兩眼:“酷炫小爺?我怎麽沒聽過……”

“你們孤陋寡聞,怎麽會知道小爺我?我告訴你們,要是你們跟了我,小爺我保證帶你們吃辣的喝香的天天大魚大肉玩遍天下。”

“真的?”

“我騙你們幹嗎?”

瘦個子想了想,道:“哼,你就吹吧,咽着唾沫只管吹。你以為老子傻啊,想騙老子逃跑?老子才不會上你當!”

梁景言翻了個白眼:“……知道你們老大為什麽丢下你們不管嗎?因為你們跟他一樣……不對,比他還沒用,是廢柴中的極品。”

“你!”

瘦個子山賊沖上前來,一把抓住他的領子,惡狠狠地看着他,罵道:“你當老子傻啊?不給你點顏色瞧瞧,你還不知道老子是幾斤幾兩!你再胡說,看老子不揍扁你!”

梁景言眼睛眨都不眨,不屑地說:“有本事你就打啊。”

瘦個子憤然地沖着他揮動拳頭,這時,胖個子連忙走上前拉住了他,小聲說:“我看他說的不像是假的……況且看他的穿着打扮,跟他描述的身份好像差不多。”

梁景言笑道:“如果怕我騙你們,你們大可以到桃花嶺來找我,哪兒所有人都認識我,我想跑也跑不了。”

胖個子看了看梁景言,連忙把他拉到一邊,問:“你看怎麽樣?”

瘦個子想了想,說:“大哥這麽久沒回來,莫不是真被他說中?抛下我們獨自跑了?”

胖個子點點頭:“有可能……反正我們跟着大哥從來都沒撈到過好處,我看那小子好像也有點兒本事,跟誰不是跟,要不我們就認他做老大算了?”

瘦個子打量了梁景言片刻,思忖了半晌,咬牙一口答應:“好!”二人便走到梁景言身前,梁景言笑道:“怎麽,考慮好了嗎?”

這時,兩個山賊猛地跪在地上,異口同聲道:“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梁景言吓了一跳,幹笑着咳了一咳:“咳……起來吧。”

二個山賊才站起來,就瞧着梁景言給自個兒遞了一個眼色,胖個子連忙笑嘻嘻地問:“大哥,有什麽吩咐?”

梁景言扯高氣揚道:“大哥我被綁了一天了,你們還不給我松綁?”

“哦!我這就松!”

過了一會兒,梁景言帶着倆山賊蹑手蹑腳地走出茅屋,見附近無人,正要快步逃走,猛然間,梁景言又撞上了一個山賊。

梁景言吓了一跳,連忙爬起就逃,卻被那山賊一把抓住。他身後的跟班也準備上前打架。

沒想到那山賊揭開面罩,卻露出一張俏麗的臉,正是祝棠雨:“是我!”

梁景言一愣随即反應過來,籲了一口氣。

祝棠雨看了看後面乖乖站着的二山賊,很疑惑地問:“你怎麽跑出來了?”

梁景言拉住祝棠雨,忙道:“等會兒再跟你說,先逃命要緊。”

說完,四人快步向前走着。剛走不遠,後面的山賊們鼓噪起來,“人跑了,快追啊!”

四人聽言,連忙拔腿開逃。沒走多遠,便被幾個山賊圍住了。

那帶頭的頭目道:“人在這裏!!”

這時,胖個子山賊見到他,眼睛都直了,欣喜地問:“大哥!”

瘦個子也問道:“大哥你沒跑?”

那胖漢子頭目不耐煩道:“他媽的你們是怎麽看的人?居然給老子放跑了!”

這時,瘦個子才意識到自己被騙了,怒視梁景言道:“是我們被他騙了!”

梁景言低聲笑道:“誰騙你們了,是你們蠢好嗎?”

胖個子山賊拉着頭目,慌忙道:“大哥,快把他抓起來!”

梁景言見機,一邊說着,手卻猛然往後一揮,正正地砸在他身後的瘦個子山賊的鼻子上,他當即捂着鼻子痛叫。

祝棠雨會意一笑,随即反手一肘,擊中背後一個山賊小腹,那山賊捂腹痛得蹲下。

梁景言見胖漢子是老大,本着擒賊先擒王的想法,直直地迎了上去,順手将旁邊山賊的刀奪了下來。刀光劍影中,兩人已經過了數招。而祝棠雨則像泥鳅一樣,在人群中鑽來鑽去,其他的山賊也沒讨到一點好處。梁景言見她險險的在刀光下躲閃,越發着急,與胖山賊也越戰越勇,幾下便占了上風,當即虛晃一刀,沖向祝棠雨那邊,幫她解圍。

祝棠雨突然一個連環腿踢倒身邊圍着的山賊,往前逃去。梁景言趁勢低頭一撞,撞開一個山賊,快步追趕祝棠雨,“躲我身後!”說罷便伸手去扯她,想要保護她。

祝棠雨腰一擰,掙脫開來,“別婆婆媽媽的,趕緊跑!”

梁景言見她又要沖進人群,當即毫不猶豫的一把抓住她,便扯着她朝外狂奔。胖山賊騎着馬帶着一群山賊聞聲趕了過來。

梁景言拉着祝棠雨跑着,喘息着問:“你都跑了,回來了幹什麽?”

祝棠雨嘆息:“我不是擔心你嗎?”

見二人越跑越遠,胖山賊頭目連忙帶着一衆傷兵,跌跌撞撞的追上去,目光瘆人,“快給我追!”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祝棠雨和梁景言體力不支越跑越慢,終于在一個分岔路口前,停了下來。

祝棠雨彎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喘氣:“我……我跑不動了……”

梁景言回頭看了看安靜的樹林,籲了口氣:“還好……山賊沒有追上來。”

“那我們歇會兒吧?”祝棠雨在地上坐下來。

“不行,他們一定還在四處找,我們走。”梁景言二話不說,拉着祝棠雨就朝着另一邊走。

祝棠雨問道:“喂,梁景言,你是怎麽跑出來的啊?”

梁景言笑道:“還不是多虧了我那酷炫少爺的名號。”

“啊?”

“沒什麽,說了你也不懂。”

“沒想到你還挺聰明的。”

梁景言譏笑道:“廢話,我是誰?”

祝棠雨白了他一眼:“你膽子也挺大的,連山賊也敢騙,也不怕他們一刀劈了你?”

梁景言笑得沒心沒肺:“這有什麽,大不了一百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快走吧,別廢話了。”說完便拉着祝棠雨加快了逃跑的速度,祝棠雨看了看兩人攥得緊緊的手,臉上的神情略微有些不自然。

日落西山。

王傳一騎馬趕到山寨,卻看見一衆山賊站在茅屋前,個個垂頭喪氣。

王傳一面色一沉,飛身下馬,問:“怎麽了!人呢?”

頭目支支吾吾,墨跡了半天,才嘟囔着:“報告老板,人……剛剛跑了……”

王傳一大驚:“你說什麽!?跑了?怎麽跑的?”

頭目撇嘴道:“突然出現一個女的,好像有人接應似的,倆人一起跑的!”

王傳一皺眉略微思索:“女的,難道是她?”

“那現在咱們怎麽辦?”

王傳一眯了眯眸子,看向遠處,眸中寒光瘆人:“他媽的,還能怎麽辦,給我追!”

深夜星空之下,街上各戶人家都熄燈休息,安靜非常,只有梁府卻依舊燈火通明。大廳裏,梁清明坐立難安的在屋中走來走去,臉上滿是焦慮。

三姨太端着一杯茶走去,道:“老爺,你都站了一天了,還是坐下休息休息喝杯茶吧?”

梁清明擺了擺手,嘆氣:“這景言還下落不明,我什麽都喝不下。”

“老爺。”這時,陳陽走了進來。

梁清明一臉期待地看向他,問:“陳陽!有景言的消息了嗎?”

陳陽搖搖頭:“還是沒有找到少爺……但……”

梁清明臉色一沉:“你怎麽辦事的!那麽久了還沒找到!?”

見陳陽拉攏着頭,三姨太勸道:“老爺,你先別緊張,先聽陳陽把話說完吧……”

陳陽連忙道:“保镖已經去過少爺曾居住的旅店,應該馬上就可以找到少爺了!”

梁清明一怔:“真的嗎?”

陳陽咬了咬唇,說:“不過……我還有一個壞消息。”

“什麽壞消息?!”

”據保镖查到的,貌似少爺被山賊抓住了。”

“什麽?山賊!”梁清明吓得悲戚地癱坐在椅子上,三姨太連忙扶住梁清明,“老爺!”

梁清明顫抖着:“怎麽辦……我要怎麽辦……”

陳陽想了想,說:“老爺不要擔心,路上還有很多馬蹄印,保镖已經跟随着馬蹄印尋找過去,會很快救出少爺。”

三姨太也道:“陳陽都這麽說了,景言一定會安全的。”

梁清明有氣無力道:“你怎麽懂?想當年,我的大兒子姜兒,就是被歹徒綁走,直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他的下落,不知道他究竟是死是活!”

“景言聰慧過人,我相信他絕對有辦法逃出來的。”

看三姨太這麽熟,陳陽也道:“我也相信少爺一定會有辦法逃跑。”

梁清明擺了擺手,“陳陽,一有景言的消息就來報告……你們都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會兒。”

“這……”

“我沒事。”

三姨太咬了咬嘴唇和陳陽一起退出。

梁清明雙眼無神地看着漸漸濃黑的窗外。

夜幕中,梁景言和祝棠雨跌跌撞撞的在樹林裏逃命,一邊跑,一邊還不忘鬥嘴。

祝棠雨道:“梁景言,你是不是衰人轉世啊?這一路跟你就沒遇到好事,我看你這個人狡猾、毒辣、陰險、卑鄙、肯定是你平時壞事做盡,現在報應來了。”

梁景言瞪她一眼:“是,我狡猾、毒辣、陰險、卑鄙,就你善良、磊落、坦蕩蕩,你是不是還覺得自己長得細皮嫩肉,惹妖精垂涎?”

“你嘴巴那麽賤,小心以後生孩子沒嘴巴!”

“哦,那你這麽善解人意天生麗質,将來生什麽?葫蘆娃?”

“你!”祝棠雨氣急,手指着梁景言,“你……你怎麽不去死啊。”

梁景言高深一笑:“我死了你舍得嗎?”

祝棠雨眸子一眯,臉上有了幾分怒意,平靜的反擊,道:“知道我以後如果有錢了,最想做什麽嗎?”

“做什麽?”

“給你找一家最好的精神病院。”

梁景言翻了個白眼:“……我懶得跟你這種村姑多費唇舌。”

這時,一只貓突然出現在祝棠雨的腳邊,祝棠雨欣喜地蹲下身,“呀!這裏居然有只小貓。”便撫摸着嗷嗷叫的小貓,看着梁景言,問:“喂,你身上不是還有老板娘給的肉幹嗎?”

“幹嗎?”

“給我點兒,喂貓。”

梁景言詫異地看着她:“都死到臨頭了,還有心情擔心貓?”

祝棠雨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睛,然後緩緩地垂下眸子,伸出手,道:“讓你管,給我。”

梁景言從口袋裏拿出肉幹遞給她,“我沒看出來,你居然那麽有憐憫之心……”

“快吃吧,小貓……喵……”祝棠雨沒有理梁景言,拿着肉幹喂野貓。

梁景言警覺地看着周圍,打量祝棠雨和貓,“喂,你快點。”

祝棠雨見手裏的肉幹被貓吃完,猛地揚起手朝着小貓的貓頭一巴掌打下去,小貓被打得哀叫逃走。

梁景言皺起眉頭,驚訝地問:“你是不是有病?喂它又打它?”

祝棠雨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小動物對這個世界沒有戒心怎麽行,碰上變态逃都來不及,我是給它先打個預防針。”

梁景言眼角抽了抽,半晌才從牙縫裏迸出幾個字:“神經病……”說完便不理她獨自往前走了。

祝棠雨跟了上去,斜眸看了他一眼:“你懂什麽?這種冷酷的處世哲學,對我愛的事物是一種更強大的保護。因為我愛它,所以我要它提前看到這個世界的肮髒和黑暗,哪怕因此失去它對我的愛。”

梁景言幹笑兩聲:“那你這意思,豈不是要和最愛的人在一起之前,先捅他一刀?”

祝棠雨看了他一眼,不屑的冷嗤一聲:“……懶得理你,我和你有代溝。”

……

樹林裏,王傳一帶着幾個山賊騎着馬停了下來。

瘦個子山賊下馬走到一顆大樹下,撿起地上幾塊牛肉幹,跑了回去。

山賊看着王傳一,遞去牛肉幹,“老板,我發現幾塊幹糧!”

王傳一拿着牛肉幹仔細查看,“這種地方怎麽會有幹糧?”

瘦個子山賊想了想,說:“老板,依我看,這四周有梁景言二人的腳印,還有這繩子,不出所料,這應該是他們二人昨晚在這兒逗留過,我看他們準是跑了,但無論他們怎麽跑,也跑不贏我們的馬!”

王傳一瞪了他一眼:“原本到手的鴨子,又給你們放飛了,真是一群廢物!他們應該沒走多遠,快給我追!”

說完,便帶着幾個山賊策馬離開。

下午時分,梁景言一邊走着,一邊聞了聞自己的腋下,快要吐出來了的表情,“一連走了三天,卻沒看到過一個湖泊沒見到一條河,甚至連個小水潭都沒有。本少爺從來沒那麽久不洗澡過,還要多久才到啊?”

祝棠雨無奈道:“你就忍忍吧,我看馬上就要到了。”

“我跟你說,我到了重慶首先要洗個澡,然後吃一頓好的,再……”

祝棠雨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打斷了他,涼涼的道:“行了,我就希望能早點到重慶,然後與你分道揚镳。”

梁景言聽言,一挑眉道:“喂……我們好歹也共患難那麽多次了,沒愛情也有友情吧?你怎麽那麽鐵石心腸呢。”

“誰要跟你有友情。”

“難道你想跟我有愛情?”

祝棠雨翻了個白眼:“得了吧你。”

“難不成,你是真愛上我了?舍不得?”梁景言不以為忤,反倒嬉皮笑臉:“祝棠雨,你別不承認,你信不信,你最後一定會愛上我?”

祝棠雨停下來,看着梁景言,猖狂地大笑起來:“愛上你?是啊,我也覺得你此刻不僅活在我眼裏,還融入了血肉呢。”

梁景言繼續嬉皮笑臉道:“真的?”

祝棠雨一字一句道:“眼中釘,肉中刺!”

“你……”梁景言目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搖搖頭,獨自往前走了。

正在這時,呼啦啦的馬蹄聲響起,王傳一帶着幾個山賊沖了過來圍住祝棠雨和梁景言,殺氣騰騰。正當梁景言和祝棠雨震驚不已時,王傳一盯着梁景言,笑道:“好侄子,好久不見啊?”

梁景言看着王傳一,突然明白了這幾天居然是他在追殺自己,不免冷嘲熱諷道:“我說這一路上誰這麽有本事,緊追着我不放,原來是‘舅舅’你啊?”

王傳一怔了下,解釋道:“景言,其實我對你這樣做,也是被逼無奈,我……”

梁景言不耐煩地打斷他:“別假惺惺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馬新棠勾結在一起,對付我們梁家?”

王傳一皺起眉頭:“我知道現在對你說什麽,你也不會相信我,景言,對不住了!”

說完揚了揚手,後面的山賊下馬,猛地朝梁景言和祝棠雨走過去。

祝棠雨看着衆山賊,厲聲道:“光天化日之下……你們想要幹什麽?”

以那胖漢子頭目為帶頭的衆人,圍住了二人,惡狠狠道:“幹什麽?當然是抓你了!”

梁景言連忙對祝棠雨擠了擠眼睛,“我們快逃!”

胖漢子伸手便去抓祝棠雨,就在抓住祝棠雨的手向後扭的時候,祝棠雨卻反身一腳倒踢,正正的一腳踹在了胖漢子的下巴上,動作潇灑而漂亮,胖漢子吃痛,捂着被踢出血的下巴,一揮手,怒吼一聲:“給我上!”

一群山賊往祝棠雨和梁景言沖了上去。衆人纏鬥在一起,好一番惡戰。

梁景言不可置信的看着那身手矯捷,同時與五六個賊人打鬥卻絲毫不占下風的祝棠雨,表情十分驚訝。

突然,胖漢子把悄悄靠近祝棠雨,便揮刀去偷襲祝棠雨。

梁景言眼見祝棠雨有危險,連忙大叫:“小心!你們不是來抓我的嗎?你們別搞錯了,我在這兒!”

胖漢子一愣,衆賊相互看了一眼,立即上前抓捕梁景言。

梁景言見狀,慌忙躲開,連忙跑到一個大石頭後,貓捉老鼠一般,機智靈活地跟衆賊周旋。可他再機敏,也架不住山賊他們人多,漸漸地落了下風。

祝棠雨見狀,連忙一個飛腿踹翻擋在她面前的兩個賊人,伸腳勾起地上的石子,揮腿一踢,便将那些石子直直的踹向了胖漢子。

胖漢子一個不慎,被那些石子正正的砸在臉上,瞬間鮮血淋漓,胖漢子當即便捂着臉踉跄幾步,退在一旁。

踢走胖漢子後,祝棠雨又飛身而起,連環腿使出,迅速擊倒衆賊,救下梁景言,拽着梁景言就往外跑。

胖漢子狠狠地撕掉臉上破損的蒙面巾,揮刀追上。祝棠雨連忙将梁景言一推,幫他擋下了胖漢子揮舞而來的一刀。

祝棠雨忍痛,一腿将他踹翻,梁景言趁機拉着祝棠雨就往外沖,這時王傳一手裏舉着槍突然出現攔住了二人。

三人互相對看着,氣氛劍拔弩張。

祝棠雨看見王傳一扣動扳機,吓得連忙閉上了眼睛,王傳一卻朝着二人身後舉着刀撲上來的山賊開了槍,“快走!”

梁景言一驚,說了句謝謝,便拉着祝棠雨奔到一匹馬前,飛快地上馬。

祝棠雨看了看缰繩,愣了下,随即将缰繩往後面的梁景言懷裏一塞:“你來騎馬。”

“對了,你不會騎馬。”梁景言笑了笑,雙手以懷抱祝棠雨的姿勢,用力一拉缰繩。祝棠雨看了看梁景言環在他腰間的手,面色有些微紅和緊張。

“駕!”梁景言一甩缰繩,馬兒直直地沖了出去。

胖漢子見他們二人逃了,連忙大叫着,“快追!他們跑了!”

王傳一攔住衆人,“別追了!”

胖漢子焦急道:“老板,可是……”

“怎麽,我說的話你們也不聽?”王傳一瞪了他一眼,胖漢子低下了頭。

王傳一看向二人逃跑的方向,神色局促不安起來。

遠處薄霧缭繞的河水,便随着馬蹄聲而越來越近了,梁景言和祝棠雨騎着馬停了下來。

祝棠雨看着河對面的街道,興奮地喊道:“是重慶!我們到了!”

梁景言翻身下馬,把祝棠雨接下了馬,不經意看見她左肩已被鮮血殷紅,隐隐可見破裂開的傷口,皺眉道:“你受傷了?”

祝棠雨看了看傷口,一笑,“這點兒小傷不礙事的。”

“這怎麽行?”梁景言突然撕掉自己衣服上一塊布,伸手拉開了祝棠雨的衣襟。

祝棠雨一驚:“你幹什麽!”

“別動。”梁景言霸道的命令,口吻卻是格外的溫柔。

梁景言皺着眉看着祝棠雨的傷口,肩頭的刀傷不深,但卻流了不少血。梁景言小心翼翼地将傷口附近的衣服剝開,又小心翼翼的将裏面的纖維挑出來,随即用布包紮着她的傷口。祝棠雨看着梁景言的一舉一動,梁景言顯然是從未親手處理過傷口,動作有些笨拙。甚至,手指還有些顫抖……

祝棠雨專注地看着他手腕翻轉,看着他額頭沁出來的汗水,看着他認真的表情,看着他皺着的眉頭……

梁景言察覺到她的眼神,擡起頭來,見她好似有些緊張,當即便睜大眼睛,問:“你盯着我看什麽?”

祝棠雨當即便飛快的別開頭,嘴硬道:“誰看你了!”

梁景言挑眉一笑:“這傷口我只能簡單包紮一下,等會兒去重慶找個醫館還要消毒。”

“哦……”

“我沒想到,你武功居然那麽好?”

祝棠雨說:“當然了,我和我娘四處跑,學點兒武功來防身的。”

梁景言只覺得有些好笑,打量了她一眼,道:“本身就是惡女了還會武功,以後誰敢娶你?”

祝棠雨一怔,臉色有些微紅起來,反駁道:“這用不着讓你操心,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剩你一個,我也不會嫁給你的。”

“全世界就剩我一個男人了,我還不好好挑挑,我還選你?”

“梁景言!”祝棠雨猛地站了起來,可是肩的傷立即被扯得疼了起來,當即便捂着傷口龇牙咧嘴的說不出話來。

“好了,我逗你而已,別動氣傷身了,”梁景言看到她疼痛的神色,這才收斂起來,溫柔地扶她起來,“我要去碼頭了,你自己一個人去醫館,行嗎?”

見她點點頭,梁景言有些猶豫地說:“那……”指了指前面,“我走這邊了……”

“恩,”祝棠雨點點頭,指了指後面,“我走那邊……”

見祝棠雨臉上泛起不舍的紅暈,突然,他唇角漾起一抹微笑來,她臉紅了呢。梁景言輕輕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看向她:“好……那家裏再見……”

“再見。”

……

梁景言和祝棠雨二人同時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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