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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翌日一大早,馬府大廳裏,阮姐坐在主位上,手裏端着一盞茶,喝了一口,打量客位上的杜玉蝶和林師長,以及廳門口站着一排拿着槍的士兵,冷冷道:“不知林師長帶着貴千金,還有大隊人馬,來到鄙府,所為何事?”

林師長臉上帶着淡淡笑容,慢條斯理地說:“我看在咱們是朋友的一場份上,就不跟你繞彎子了……我聽說梁清明中毒了,傷得很重,你還是把解藥交出來吧。”

阮姐聽言,皺了下眉頭,眸中劃過一絲怒意,随即微微一笑道:“師長你這話我可就不懂了,他中毒關我什麽事?我這兒開的又不是藥鋪,你幹嘛跟我要解藥,應該去醫館才是?”

杜玉蝶不動聲色掃了她一眼,綻開笑容:“阮姐,現在誰都知道梁府梁老爺的毒,跟你脫不了關系,你又何必再掩飾?”

阮姐聞言,臉色霎時慘白,怒道:“這是我和梁清明的恩怨,不用你們來插手。對不起,我今天身體不太舒服,就不招呼你們了,來人啊,送客!”站起來要走,卻被林師長攔住,他敏捷一抓,又将她的胳膊攥在手中,眼神冰冷:“我女兒喜歡梁景言,她馬上就要嫁進梁府了,而你卻要毒死她未來的公公,恐怕這怎麽也說不過去吧?”

“她嫁又不是你嫁……況且她嫁的是梁景言,又不是梁清明,那我要毒死梁清明,又關你們什麽事?”阮姐吃痛,不由扯回自己手,冷笑着說。

杜玉蝶眼神森冷道:“阮姐,我不知道你和梁清明到底有什麽恩怨,但這是你的事,我喜歡梁景言,就不會讓他受到傷害,你執意不交出解藥,就別怪我不客氣!”

“你算什麽東西?敢威脅我?”阮姐當即便冷冷地喝道。

看着阮姐對杜玉蝶的态度,林師長護短之心頓起,當即眉頭一皺,怒聲道:“你怎麽說話的,她可是我女兒!”

阮姐不屑道:“林耀文,請你轉告梁清明,這毒沒有解藥,他只有等死了。”

林師長凜然道:“你別不識好歹!今天不給我解藥,你就別想走!”

阮姐臉色一僵:“我今天就偏不交出解藥,你能把我怎麽樣?”

“那你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林師長怒聲一揮手,“給我把她抓起來!”

這會兒,梁景言正扶起梁清明,剛喂他喝了一口藥,管家急切的聲音便傳來:“老爺,少爺,不好了!”

梁景言皺眉道:“管家,發生什麽事了?”

管家吞吞吐吐道:“是……是林師長把阮姐押到府上來了!”

梁清明一驚:“什麽?走,快帶我出去看看。”

“爹,你的身體……”梁景言擔憂地看着他。

梁清明擺了擺手:“不用管我,快走……”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梁府大廳裏便聚集一群人,梁清明和梁景言坐在主位上,杜玉蝶和林師長地坐在客位上,阮姐被兩個士兵押着站在大廳中,大門口站着一排拿着槍的士兵。

林師長看着阮姐,大聲道:“你快把解藥交出來!”

阮姐掃了梁清明一眼,微微不屑:“梁清明,我告訴你,你讓林師長把我抓來也沒用,當初教我種毒的人告訴我,這無塵毒根本沒有解藥。你根本無藥可救了,等死吧!”

聞言,廳中衆人都驚呆了。梁清明緩緩地站起來,嘆了一口氣,道:“你們都先出去吧,這件事是我和她之間的恩怨,就讓我們自己來處理。”

林師長點點頭道:“那好,梁老爺,這人我給你帶到了,那我就先告辭了。”說完,便帶着士兵大步離開。

梁景言看了梁清明一眼,皺眉道:“爹,我們都走了,她難免不會對你下毒手啊?”

梁清明看着他,一本正經的道:“沒事,你先下去。”

聽言,梁景言只能皺着眉頭走了出去。

待衆人離開後,梁清明把門關上,緩緩走到阮姐身旁,與她對視着。二人都沉默着,沒有說話。

半晌,梁清明伸手摸上阮姐的臉,嘆息道:“芙蓉,我們的恩怨,該有個結果了。”

阮姐一把打開梁清明的手,冷冷道:“是啊,你的确該死了!”

梁清明皺着眉看她:“你真的那麽恨我嗎?其實我騙了你,在我偷走你們阮家的絕世調香譜後,我就後悔了,後悔不該那麽對你,其實我一直都愛着你。”

阮姐冷冷一笑:“梁清明,你都死到臨頭了,還撒謊,你不怕打入十八層地獄嗎?”

“為什麽你變得這麽冷血無情,一點都不像以前的芙蓉?”梁清明悲傷地看着她。

阮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突然,猛地将桌上的茶用力的潑向他,口中是難掩的怒意:“為什麽?因為……我根本就不是阮芙蓉!”

梁清明閉着眼睛任由茶水潑到自己的臉上。茶水順着他的頭發,臉龐流下,面若死灰:“你……你說什麽?”

阮姐眯着眼看了他半晌。淡淡道:“怎麽樣,很驚訝吧?我是阮芙蓉的雙胞胎妹妹,阮薇。”

茶水慢慢從發梢滴落,梁清明一雙眼睛驚訝極了:“這……這是怎麽回事?”

“真正的阮芙蓉,已經被你害死了,而我,是來替她報仇的!”阮姐大聲地說。

梁清明瞪大着雙眼,驚恐擠滿了胸膛,心中好似翻江倒海,那種感覺,讓他胃都疼的抽搐起來,“你別騙我了,阮芙蓉什麽時候有個雙胞胎妹妹?”

阮姐看他呆滞的表情,冷冷道:“我的名字就叫阮薇,現在的身份,是水月樓的老板阮姐,不信,你可以去問梁游,哦,對了,他已經死了……”

“你……你說什麽?梁游死了?”梁清明大驚失色,半晌沒有反應過來,“他……他是怎麽死的?”

“你還是擔心自己吧,因為你馬上也要死了!”阮姐惡狠狠地說。

梁清明聽完她的話後,勃然大怒:“你……既然你是阮薇,你為什麽要冒充阮芙蓉?”

看着他那怯懦的模樣,阮姐不禁冷笑起來,慢悠悠的道:“我隐藏自己的目的,你還不清楚嗎?不過是為含冤而死的姐姐還有爹報仇而已。因為十四年前,姐姐替我忍受了這一切,忍受了原本不應該屬于她的不公。”

梁清明一頭霧水:“你到底在說什麽?”

“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嗎?好,我就告訴你。”阮姐狂笑起來,笑聲格外陰沉冷寒,“十四年前,我原本與梁游相愛,豈料梁家大公子梁清明你,又喜歡上我對我猛追不舍。我和姐姐長得一模一樣,你根本就分不清我們倆到底誰是誰,”看着他一臉蒼白,冷笑道,“你還記得和我第一次相遇的場景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來我家阮香居,與我不小心撞到,我手裏的香水掉在地上……”

原來……原來,十四年前,他在他阮香堂撞見的不是阮芙蓉,而是阮薇?!梁清明情不自禁的瑟瑟發抖起來,驚詫地問:“那為什麽,當時在我問你名字的時候,你說你叫阮芙蓉,連你爹,都叫你芙蓉?”

阮薇冷冷笑道:“我和我姐姐雖是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但性格卻千差萬別。我性子活潑,愛鬧,一天到晚在外面惹事。但姐姐就不同了,她安靜溫雅,不愛說話,最喜歡呆在香坊裏調香,大門不邁二門不出。我爹喜歡姐姐,總是罵我,讓我跟她學習,為了讨我爹歡心,我經常冒充姐姐,在阮香居裏幫忙,所以,你才會把我認錯。”

梁清明呆住了。好半天才說出話來:“難怪,後來我看你卻像變了一個人,那為什麽你又會讓你姐姐來見我?”

阮薇道:“我說了,在認識你之前,我就和梁游在一起了。那時,你對我窮追不舍,我又覺得你是個是個善良而癡情的人,不忍傷害你,又覺得你應該是姐姐喜歡的類型,所以就計劃讓喜歡一直呆在香坊裏,與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姐姐阮芙蓉,代替自己,與你見面。沒想到你們卻自己遇見了,我姐姐居然早就耳聞你的大名,對你仰慕已久……後來,你和‘我’在阮香居見面,才是我姐姐‘阮芙蓉’。”

梁清明如五雷轟頂,面色如死灰:“沒想到,你們……你們真是雙胞胎……連我都被騙了……”

阮薇看梁清明震驚的模樣,猙獰道:“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我寧肯去死也不會讓我姐姐去見你,認識你!”

梁清明無奈垂下眼簾:“難道這……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嗎?你不喜歡我,沒想到你姐姐阮芙蓉卻早就對我傾心……”

阮薇的眼圈紅了,她厲聲道:“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姐見了你後就被你假裝的深情所打動,對你一見鐘情。但我沒想到,你居然那麽快就跟她求婚……我早該猜到你有陰謀才對!我原以為我們阮家倆姐妹與你們梁家倆兄弟相愛,這本是一樁百年難求的緣分,可誰知這一切不過只是你早已布好的局!”

梁清明沉吟片刻,眼眶也是浸滿了淚水,道:“那時候,我們梁家被朝廷逼供,我爹提煉不出新配方‘玉容散’香水,就要被斬首,我也是逼不得已。”

阮薇的眼角滴下一滴淚水,她聲嘶力竭道:“你為了替自己家裏脫險,就可以把我阮家拖入火坑嗎?你知不知道我姐代替我嫁進了馬家,以至于釀成大錯毀了她一身。這一切本應該是我的命,卻陰差陽錯轉移到我姐姐身上!”

梁清明看着她的淚臉,悔恨也一點點在胸腔暈染開來,他閉了閉眼,道:“當年年少輕狂,做事情沒有深思熟慮,但現在我已經知道錯了……是我對不起你們……但你們呢?卻比我還狠毒,阮芙蓉放火燒死馬家所有人,還擄走我兒子梁姜,難道你們沒有錯嗎?”

“這錯也是你引起的!”

“所以你這些年一直潛伏在桃花嶺,就為了殺掉我嗎?”

阮薇雙眼惡狠狠地瞪着他:“沒錯,在我得知我爹被馬家活活打死後,當下斷了與梁游的關系,但那時我已懷有梁游的女兒,更是對自己對梁家恨之入骨。我一心想要替爹報仇,更想要把姐姐從馬家這火海中救出來,可自己家是一個小小的香坊,一沒權二沒勢,走投無路之下,我才進了水月樓,在努力之下因出衆的外貌慢慢成為名妓,就當你一步步掉入我布好的陷阱時,沒想到失蹤十四年的姐姐卻突然出現,打亂了我的計劃……原本帶着複仇之心的她沒想到對你依然保留着情意,再次被你害死!”

“我不殺她,她就要殺我,我這也是被她逼的。”梁清明詫異。

阮薇怒聲道:“一個愛你愛到放下你曾經對她的傷害,再次接受你,嫁給你,這樣的女人又怎麽會殺你?是你根本就沒把她放進心裏,一次又一次的傷害她,你好狠的心啊!”

梁清明突然猛地咳着,嘴角又咳出了幾滴血,看到她仇視的目光,慢慢将眸光移開,淡淡道:“事到如今,無論說什麽也沒有用了,一切都是注定,是上天早就安排的,或許是阮芙蓉上輩子欠我,也許是我欠她……我們的恩怨已經牽涉了太多人,害死了太多人,你還不滿意嗎?你究竟還想怎麽樣?”

“我想怎麽樣?我想要你死!”阮薇雙眼赤紅地從口袋裏摸出一把刀,猛地朝梁清明沖過去。梁清明沒有躲,措手不及之時,猛地被阮薇用刀刺中心髒。

頃刻,梁清明的胸口插着一把刀,傷口流出了血,他跌跌撞撞地後退,碰到一個花瓶,與花瓶一起“嘭”的一聲摔在地上。

聽到屋中劇烈的動靜,梁景言猛地推開門,和陳陽跑了進來,見梁清明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嘴角流着血,臉色蒼白道:“爹!爹你怎麽了?陳陽,快叫醫生!”

梁清明虛弱地打斷他:“景言……別……不用了……”

阮姐眼睛內盡是恨意:“他都要死了,梁少爺你就別白費力氣了。”

梁景言身子如觸電一般顫抖起來,雙眼通紅,對阮薇怒吼道:“你住口!陳陽,把她給我抓起來!”

梁清明氣若游絲道:“景言……不要抓她,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爹……你傷的那麽嚴重,是不是她做的?”

“聽爹的話,不要給我報仇了,她們阮家,都是我害的……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爹你說什麽呢?你別說話,我馬上就去給你找醫生……”梁景言驚訝的看着渾身是血的梁清明,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只剩下眼淚不住的流。

梁清明伸手替梁景言擦去眼角的淚:“沒用的,爹快不行了……景言,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以後這梁家就交給你了,你一定不要像我一樣,為了家業傷天害理,即使快撐不下去了,也不可以這麽做,你知道了嗎?”

梁景言恍若五雷轟頂,哭叫起來:“爹,我知道,知道……你放心,你不會死的……”

梁清明猛地吐出一口血,臉色慘白,眼神渙散無神,伸手撫了撫梁景言的臉,欣慰笑道:“還有,以後你不想娶杜玉蝶就不要勉強了,我知道你喜歡祝棠雨,你就和她在一起,爹知道祝棠雨是個善良的女孩兒,你一定不要辜負她……聽清楚了嗎?”

“我知道了……”梁景言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梁清明微弱地道:“以後你要成熟些,這家裏就只剩你一個男人了,你要肩負起責任……爹要走了,你不要傷心,答應我,一定要快樂……”

“爹……”聽到這裏,梁景言再也撐不住了,嚎啕大哭起來。

“陳陽……”梁清明朝陳陽緩緩擡起手來。

陳陽見狀,連忙伸手過去牢牢握住他的手,嗚咽道:“老爺,你有什麽吩咐?”

梁清明深吸一口氣,道:“以後……好好保護少爺……”

“老爺你放心,我會的!”陳陽含淚點頭。

“景言……爹走了……”梁清明心滿意足的笑着,笑着,慢慢地将手擡起來,伸手撫向梁景言的臉龐……

可就在那指尖,剛剛觸及梁景言皮膚的瞬間,卻又重重的垂了下去!

“爹!”望着父親含笑的遺容,梁景言只覺得心中有什麽東西碎掉了,一些珍貴的東西悄然逝去,只餘懷中這個身體在提醒自己,他最重要的人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

而此時,阮薇看着已經死去的梁清明,仰起頭大笑,她在這個世界上的使命終于結束了,她終于報了仇!帶着笑容正要轉身,表情卻變得痛苦,捂着小腹□□着緩緩蹲下身,嘴角居然開始一滴滴流血,頓時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一群家丁在梁府大廳中走進走出。梁景言眼睛通紅的悲傷地,看着一個家丁給地上的梁清明蓋上白布,又把梁清明放入大廳中的棺材裏。

“救命啊!”阮薇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着。

陳陽驚詫地看她兩眼,驚詫道:“少爺,她怎麽了?”

梁景言面無表情地說:“去叫醫生。”

陳陽吃驚道:“給她叫醫生?老爺就是她害死的!”

“快去。”看梁景言那張蒼白的臉,猶如結了一層冰,陳陽不由得咬着嘴唇點了點頭,大步走了出去。

這時,早已得知消息的馬新棠闖進梁府,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走進大廳,就見阮薇躺在地上,神情痛楚,頓時大驚,連忙跑過去,扶起她,“姨母!你怎麽了?”

阮薇虛弱地看着他:“我……我不知道……”

馬新棠放下阮姐,站起來跑到梁清明棺材旁,一把拉住梁景言的衣領,怒吼:“你把她怎麽了!”

梁景言看着棺材裏的梁清明,不發一言,猛地推開了馬新棠。

這時,陳陽醫生走了進來,道:“少爺,趙醫生來了。”

聞言,馬新棠連忙奔過去拉住醫生,懇求道:“醫生,你快救救我姨母!”

趙醫生連忙走過去,給阮薇把脈,他把完脈,臉色巨變。

馬新棠忐忑的問:“醫生,怎麽樣了?”

趙醫生閉了閉眼,道:“她也中了和梁老爺一模一樣的毒。”

蜷縮在地上的阮薇,一張臉更加蒼白了,不可置信道:“這怎麽會……這不可能?不可能!”

趙醫生緩緩道:“這些天來,在我的研究下,我發現這種毒叫無塵毒,是用雞血裝在玻璃瓶裏面,用月光照射了45天才形成的毒,只要滴入下毒之人和自己的血,再放在日光下暴曬一天,把毒滴在黛色的香上,一點燃,那人一聞到便可中毒。”頓了頓,又對阮薇道:“原來你就是下毒之人,可是你萬萬沒想到,無塵毒點燃的香,似苦還甜,寸寸成灰,中毒之人死了,那麽下毒之人血裏的毒蟲,也會化成致命的毒藥,頃刻流遍全身,無塵有毒,共同生死。”

“怎麽會這樣……醫生,求你救救我!”阮薇如被人當面打了一耳光,臉色鐵青。

馬新棠也焦急地問:“醫生,你既然知道無塵□□原理,一定有解藥對不對,你快救救我姨母。”

趙醫生嘆了口氣,道:“我才剛剛研究出這毒物的材料,我還不知道解藥是怎麽制成的

,這無塵毒有幾百年歷史了,幾百年來都沒人能解,更別提我了,我也沒辦法啊!”

馬新棠上前一步,猛地抓住他的衣領,嘶吼道:“我不管,今天你不救我姨母,我就讓你陪葬!”

這時,阮姐大聲地咳着,不斷地吐血。馬新棠放開醫生,醫生趁機連忙跑走了。

馬新棠摟住阮薇,“姨母,你怎麽樣了?”

阮薇一張臉早已沒有血色,她氣若游絲道:“新棠……我沒想到……這毒……居然會反噬……”

馬新棠眼睛通紅:“姨母,走,我帶你去醫館……”

阮薇擺了擺手,說:“你沒……聽到那醫生的話嗎?毒解不了了……”

“不可能,我一定可以救你!”馬新棠大聲道。

這時,阮薇吐出一大口血,虛弱地說:“這……這樣也好……我……可以和姐姐……還有……爹……團聚……”話還未說話,她便猛地睜大眼,忽然張開嘴,大口的呼吸,身體痛苦地掙紮着,最後閉上眼睛,一動不動地死去。

“姨母!”馬新棠終于忍不住,失身痛哭起來。

陳陽看了看二人,冷笑道:“這就叫害人害己,活該。”

馬新棠雙眼赤紅地瞪着他:“你說什麽!”

陳陽怒聲道:“是她把老爺害死的,老天爺不會讓兇手逍遙法外,她活該!”

聞言,馬新棠猛地站起來,一拳打向陳陽,二人正要打起來時,梁景言走來,一把抓住馬新棠的手,聲音從未有過的狂暴:“滾出去。”

馬新棠咬牙切齒道:“梁景言,是你們把我姨母害死的!”

梁景言冷冷道:“你別跟條瘋狗一樣亂咬人,她下毒害死我爹,是咎由自取。”

馬新棠忽然瘋狂大笑,笑聲漸漸轉為凄涼,猶如哭號,廳中有人忍不住露出了恐懼之色。突然,馬新棠止住哭聲,目光牢牢盯着梁景言,一字一句道:“你給我等着,我不會放過你。”他抱起阮姐,轉身離開。

夜晚,馬府大門上已挂上了白紗和白花,連燈籠都換成了白燈籠,處處都是白紗和白燈籠。幽深寬闊的庭院中空無一人,死氣沉沉,只有随風晃動的白紗和白燈籠。

馬府祠堂的供桌上擺放着一個個靈位,馬新棠神情沉重地将阮薇的靈位放在了供桌上,他一動不動地紅着眼睛凝視着阮薇的靈位。

這時,周黛眉出現在他身後,她看着阮薇的牌位,跪在地上,流着淚道:“娘……我爹死了,連你也死了……你們怎麽忍心扔下我一個人?嗚嗚嗚……”

馬新棠回過頭,驚詫地看着她:“你說什麽?我姨母她……她是你娘?”

周黛眉點頭抽泣道:“她一直瞞着我,因為我是她和梁游的女兒,她恨梁家所有人,所以也恨我……”

馬新棠的目光頓時又充滿了火焰:“你居然是梁家人?你給我滾!滾!”

“這能怪我嗎?我能選擇出生嗎?你們憑什麽都怪我,我已經親手殺死了我爹,你們還想讓我怎麽樣!”周黛眉失聲痛哭着。

“錯就錯在你是我們的仇人,錯在你是梁家人!”馬新棠話中無限蔑視鄙夷,那三個字。就像一把利劍刺入了周黛眉胸中,她當即勃然大怒道:“…馬新棠,你也太可憐了,梁游是梁家的養子,身上流的不是梁家人的血……所以我并不是梁家人,但你就不同了,你才是堂堂正正的梁家人!”

馬新棠吃驚地看着她:“你發什麽瘋?”

周黛眉冷笑道:“我發瘋?我看瘋的該是你才對,我告訴你,你真正的身份是梁清明的大兒子梁姜!”

馬新棠如被雷劈,整個人都僵住了,好半天才說出話來:“你胡說八道些什麽,我怎麽會是梁家人?阮芙蓉才是我娘!”

周黛眉淡淡的看向面容猙獰的馬新棠,道:“阮姐親口告訴我,十四年前,阮芙蓉為了報仇,把你從梁家擄走,替你更名馬新棠,目的就是讓你和梁清明上演父子相殘的好戲,你不過是阮家一個複仇工具而已!”

“不會的……你憑什麽這麽說?你怎麽能證明我是梁清明的兒子?我不信!”馬新棠眼神劇烈地顫抖着。

“我們都不過是那阮家倆姐妹複仇的棋子而已,阮薇是我娘,但她卻指使我去殺我爹,你說,她們還有什麽事情做不出來?”周黛眉的臉色像覆了一層冰,毫無溫度。

“不可能!我一定不是梁清明的兒子!”馬新棠實在是壓抑不住胸中的怒火了,上前猛地拉住周黛眉的衣領。

周黛眉冷冷地推開他,道:“事到如今,你還不信嗎?那好,梁姜左手胳膊內側,有個月牙形的胎記,你不信,就自己看看。”

馬新棠一怔,顫抖着脫下外衣,舉起手一看,當場愣住。只見他的手上居然真的有個月牙!他大為震驚,節節後退,顫抖道:“怎麽會這樣?不會的……不會的……”

“不可能!”他一咬牙,面色由白轉紅,由紅轉青,繼而瘋狂大笑,突然沖上前,拿起阮薇的靈牌,猛地摔在地上,“你們怎麽可以騙我!”他逃一般快步離開了祠堂,聲音充滿了悲楚,“我不是梁姜!不是梁清明的兒子!”

周黛眉滿臉是淚水,絕望地冷笑一聲,一動不動看着地上阮薇的靈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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