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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這時,馬府大廳裏,馬新棠坐在桌前,擦着一柄短槍,神色冷峻。梁鳴立在一旁憂慮地看着他,道:“馬少爺今天找我來,有什麽吩咐?”

馬新棠頭也沒擡的說:“這些天你不是一直在等嗎?一個能替你娘報仇的機會來了。”

梁鳴一驚:“什麽機會?”

馬新棠站起來,把短槍放在梁鳴手中,笑道:“我聽說這幾日梁清明中毒昏迷不醒,怕是離死不遠了。”

“梁清明要死了?這是怎麽回事?”梁鳴有些吃驚地問。

馬新棠淡淡道:“他中了慢性毒藥,過不了幾日,就會毒發身亡。今晚,我會派人和你一起潛入梁府,把你爹擄走。”

“我不太懂,既然他都要死了,我們又折騰這些,把他綁過來做什麽?”

“這你就不必知道了,按我說的做就行了。”

梁鳴想了想,點點頭:“哦……好。”

夜色如墨,梁府裏卻燈火通明。梁鳴和幾個馬府侍從一身黑衣,黑巾蒙了頭面,出現在梁家院牆上,幾人趴在牆頭察看院內動靜。院內,一隊巡夜的家丁走過,幾人連忙埋下頭一動不動。待巡夜家丁走遠,幾人滑下院牆,快行數步,隐入一片茂密的花叢。

好一會兒,梁鳴和衆黑衣人在梁府中摸黑前行,不時小心地躲避梁府中的丫環仆人與巡夜的家丁。

黑衣人甲看着梁鳴,低聲問:“三少爺,我們是不是走錯了?”

梁鳴冷冷道:“這可是我家,梁府的地形圖早就刻在我腦子裏了,我閉着眼睛也能知道哪兒是哪兒,梁清明住的別院就在前面了。”

幾人繼續潛行,幾分鐘的時間,梁鳴和衆黑衣人已來到了梁清明的小院門外。見院門口手持長槍的家丁,幾人連忙躲在花木叢中。

黑衣人甲道:“三少爺,有洋槍隊!看來他們早有防備。奇怪了,莫非我們走漏了風聲?”

“最近梁家發生了那麽多事,我那個二哥梁景言平時小心翼翼,如今梁清明被人下毒,這整個梁府就聽他的指喚了。他肯定猜到有人會來,所以才派那麽多人防守。”梁鳴的胸膛起伏不平,呼吸急促,神情中有掩不住的嫉妒和傷痛。

黑衣人甲又道:“這麽多人,一時難以接近啊,這可怎麽辦?”頓了頓,“三少爺,看來今天是抓不到人了,我們要不明晚再來?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還是先撤吧?”

其餘黑衣人點點頭,表示附和。

梁鳴冷哼一聲:“撤?哼,沒那麽容易,他們有玉淨瓶,我就有芭蕉扇!”說完便從懷裏拿出一根吸管,放在嘴邊一吹。一股煙彌漫開來,院門口手持長槍的家丁一一倒地。

衆黑衣人大驚。黑衣人甲笑道:“三少爺果然聰明絕頂!”

梁鳴冷冷道:“別高興的太早,裏面還有個難對付的家夥。不管怎麽樣,今天闖也要闖進去!進去後,咱們分兩路行動,你們二人去和裏面那侍從打鬥,我們負責去擄走梁清明。”

衆人都點了點頭,連忙分頭行動。這時,遠遠地,葉盈盈端着藥走來,見遠處黑暗中有兩條黑影閃過,葉盈盈大驚,手中的藥碗掉在了地上,尖叫道:“來人哪,快來人哪,有刺客!”

梁清明房中,陳陽正皺着眉沉思着,在床前走來走去,聽到葉盈盈的尖叫聲,一驚,正要出門,梁鳴帶着人卻猛地踢開門闖了進來。

陳陽震驚不已:“你們是誰?好大的膽子敢夜闖梁府!”

梁鳴冷冷道:“把梁清明交出來,我們保證不殺你!”

“好大的口氣,那也要看你們有沒有本事!”陳陽沖上去,和衆黑衣人扭打成一團。可惜陳陽寡不敵衆,漸漸落于下風。梁鳴趁機跑到床邊,架起梁清明正要走,陳陽上前猛地踹了梁鳴一腳,梁鳴和梁清明同時倒地。

這時,黑衣人甲拿起一旁的椅子猛地往陳陽頭上砸碎,陳陽的額頭上頓時就鮮血淋淋,倒在地上,口中艱難地喊道:“別走!”

衆黑衣人架起梁清明就往外走。梁鳴轉身,摸出短槍往陳陽開了數槍。陳陽迅速躲在櫃子後,胳膊上還是中了一槍,終于痛苦倒地,眼睜睜看着衆黑衣人把梁清明擄走,痛苦地嘶吼:“來人啊!刺客把老爺擄走了!”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梁鳴便把梁清明綁到馬府,把他扔在地上,摘下口罩,對馬新棠道:“馬少爺,人我給你帶來了。”

馬新棠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梁清明,陰冷一笑:“好,你做的不錯,下去吧。”

“不知道馬少爺,打算把我爹,怎麽辦?”

“你還叫他爹?他可不認你這個兒子。我讓你辦的事情你已經辦好了,接下來把他怎麽樣,你就不必知道了。”

“馬少爺說的有道理,我這就走。”

另一邊,梁清明房裏,葉盈盈和梁景言一起跑進來,見倒在地上的梁鳴,抱着滿是血的胳膊痛苦不已,二人齊聲驚慌道:“陳陽!”

葉盈盈連忙扶起陳陽,焦急地問:“陳陽,你怎麽受傷了?”

“我爹呢?我爹怎麽不見了?”梁景言看着空空的床,大驚失色。

陳陽一把拉住梁景言的手,有氣無力地說:“少爺,你快派人去追刺客,老爺……被他們擄走了!”

“怎麽會這樣?”

……

翌日清晨,梁府大門口,梁景言、葉盈盈和胳膊吊着紗布的陳陽在焦急地眺望着。一會兒,洋槍隊長領着衆家丁打馬疾馳而來。

梁景言連忙迎上去,問:“怎麽樣?找到我爹的下落了嗎?”

洋槍隊長道:“少爺,刺客中有一人受傷了,我們按着血跡一路查找,最終發現血跡在馬府大門口就停止了。”

“馬府,又是馬新棠!”梁景言臉上像覆了一層冰。

陳陽道:“老爺肯定是被他們擄走了,少爺,我們直接去要人吧?”

梁景言思忖了片刻,道:“不行,馬新棠自從當上林師長的副官後,手上還是有點兵力,跟他硬碰硬,只有我們吃虧。”

“那怎麽辦啊,不能眼睜睜看着叔叔被他們綁走啊?”葉盈盈很是擔憂地問。

“備車,我要去林師長家一趟。”梁景言淡淡的說。

葉盈盈和陳陽一愣,也只能默許。

雖是深夜。但阮姐已然得知了梁清明被綁來的消息,她一時間高興得睡不着覺,又披了衣服,來到密室。

梁清明皺着眉毛,表情痛苦地,緩緩睜開眼睛,扭動着身體,卻發現身體不受他控制了般一動不動,頓時大驚失色:“怎麽回事!我怎麽動不了,這是哪兒?”

他才發現密室內,中央擺放着的一個大水缸。而自己整個人脫光了衣服,泡在大水缸裏。

阮姐冷冷地笑道:“你終于醒了?”

“怎麽是你?”

“怎麽,看到我你不高興嗎?”

梁清明眉頭一皺,表情痛苦地說:“你快把我弄出去,這水裏有什麽東西一直在咬我!”

阮姐裝作不知道般,笑道:“水裏有什麽東西?”

梁清明臉色鐵青地道:“我明白了,是你把我抓來的,你想報仇是不是?那你就一刀殺了我吧,不要這麽折磨我!”

阮姐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只是這笑容卻是格外的陰毒邪惡,“你先別慌,我這哪兒是折磨你呢?我只不過是讓你泡在毒藥裏罷了,你可別小看了這些毒,它們可是稀有的珍貴藥材,只不過呢,人泡久了就不好了,心地越是壞的人,會全身癱瘓中毒而死。”

梁清明渾身一顫:“你別含沙射影拐着彎的罵我,你不就是想報仇嗎?我讓你一刀殺了我!”

“別做夢了!你想死我偏不讓你死,我要你受盡十倍的痛苦,全身在水裏腐爛,慢慢受折磨而死!”阮姐聲如驚雷般的道。

梁清明的瞳孔劇烈地收縮着:“阮芙蓉,你好狠的心啊?”

聽他叫自己阮芙蓉,不禁冷笑一聲,真是可憐,臨死之前也不知道,自己卻是阮芙蓉的雙胞胎妹妹。想起已故的姐姐,還有爹,眼裏不禁蒙上一層水霧:“我狠?當年你害死我害死我爹的時候,你怎麽不覺得你自己狠?我告訴你,這都是你自找的,冤有頭債有主,欠別人的債,遲早要還,你以為你跑得掉嗎?”

“我沒想過要跑,這些年來,我做過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我知道這是我的報應。但你呢,難道你沒有做錯事嗎?你放火燒了馬家所有人,這罪孽你以為你比我輕嗎?”梁清明冷冷的說。

阮姐怒吼道:“這都是你們逼我的!”

“你還奪走我的大兒子……梁姜,”梁清明的臉色變得格外蒼白,似乎連呼吸也變得困難了,“你說,你到底把他怎麽樣了!”

“你自己都難以自保了,還擔心你那兒子,你還是省點心吧。”

“你是不是把我的姜兒害死了?”

阮姐的面容漸漸扭曲起來:“算了,事到如今我就告訴你他在哪兒,讓你死得更加不瞑目……梁姜嘛,他當然沒死,而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梁清明只覺得一顆心漸漸的沉了下來,好像沉入了幽黑的深淵裏,他深吸一口氣,問:“誰……”

阮姐冷笑道:“馬……新……棠。”

梁清明如五雷轟頂,整個人都僵住了。

酒樓裏,梁景言約了林師長見面,無奈等了半天,卻等來杜玉蝶,于是驚詫道:“怎麽是你,林師長呢?”

杜玉蝶道:“他有事出去了,你有什麽事就對我說吧。”

梁景言想了想,說:“好,對你說也一樣……杜玉蝶,你現在還想嫁給我嗎?”

“你……什麽意思?”

“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

杜玉蝶微微一笑:“梁少爺,你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梁景言道:“我爹被馬新棠的人抓走了,這件事是他和阮姐一起策劃的,阮姐在很早以前就在我爹身上下了慢性毒藥,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一直要致我爹于死地,以前我認為他們覺得我們梁家是生意上的眼中釘,可如今他們奪走了我們梁家的絕世調香譜,也打倒了我們,應該罷手了才對,沒想到卻變本加厲,把我爹都抓走了。”

杜玉蝶聽言,看向梁景言,問道:“或許你爹與阮姐有什麽恩怨?”

“我想來想去也只有這一種可能了。我爹連連昏迷幾天,身上的毒已經快發作,我要盡快拿到解藥才行。”梁景言說。

杜玉蝶有些疑惑地問:“那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幫你,你就會和我結婚?”

梁景言篤定道:“沒錯,只要你能讓林師長救我爹,我就娶你。”

杜玉蝶不禁冷笑一聲:“梁景言,你上一次見我說讓我離你遠點,這一次你又求我和你結婚,招之則來揮之即去,你到底把我當什麽?你憑什麽以為我會答應你?”

梁景言一挑眉,淡淡道:“憑你喜歡我。”

杜玉蝶的心跳得極快,繃緊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着,幸福來得太快,她怔了半晌,又問:“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和我結婚,那祝棠雨怎麽辦?”

梁景言一怔,面色慘白,心中像有什麽東西碎了般,魂飛魄散:“她不過是我年少輕狂的一段插曲而已,我早就把她忘了。”

杜玉蝶早預料到,一面斜睨着他,一面揚起紅潤的唇角,笑着道:“好,我就答應你,把你爹救出來。”

下午時分,林師長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驚訝地看着杜玉蝶,“你說什麽?你讓我去馬家把梁清明救出來?”

杜玉蝶點點頭:“梁景言親口告訴我,只要我們把他爹救出來,他就會娶我為妻。”

“女兒啊,你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這馬家和梁家是這桃花嶺數一數二的香水世家,他們已經鬥了很久了,這龍虎相争,必有一傷,我們又何必去趟這渾水啊?”林師長擔憂的說。

杜玉蝶看他不肯,憤然道:“爹,你不是口口聲聲說要好好補償我嗎?我看你只是說說而已!”

林師長愣了愣,立即皺起眉頭,“玉蝶,爹不是這個意思,你想想,這梁家現已經落魄了,即使我去救了他們,他們也很難再東山再起啊!你嫁進去又有什麽好日子過?”

“我沒想過這些,我只是喜歡梁景言,喜歡的不得了,我希望每天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他,我要每天的日子都有他在身邊!”

“你這孩子,到底中了什麽魔障啊?你就和你娘一模一樣,死心眼。”

“爹,如今只有你才能救梁景言他爹了,要是他爹死了,梁景言會傷心,那我就會傷心,你忍心看我傷心嗎?”

林師長沉默着,不發一言。杜玉蝶見他有些疑惑,便搖着他的手,撒嬌道:“爹,我求求你了,你幫幫他們吧?”

林師長艱難地點—點頭,臉色慘白道:“行了行了別搖了,我幫,我幫還不行嗎!”

“謝謝爹,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杜玉蝶開心地笑了。

傍晚的時候,金燦燦的晚霞鋪了整個天際。

林師長便是帶着兵來到馬家。馬新棠倒了一杯茶,把青花茶盞遞給他,笑道:“林師長,這是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林師長轉着茶盞,道:“馬新棠,做事情不要做得太絕,要留個餘地,梁清明這事,我看就到此為止吧。”

馬新棠一怔,若有所思道:“你該不會告訴我,你是來救梁清明的吧?我和他之間的恩怨,今天必須有個了斷。”

林師長把茶盞猛地往桌上一拍,怒道:“那你想要個什麽了斷?我實話告訴你,梁景言是我的女婿!要是你把他爹給殺了,我跟你沒完!”

馬新棠臉色一僵,冷笑一聲:“林師長你這是才逼我放了他?如果我說不放呢?”

林師長臉色鐵青,手一揮,身後的士兵就朝馬新棠舉起了槍,林師長怒道:“今天你不放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林師長,你可不要血口噴人,你有什麽證據能證明,梁清明在我府中?”馬新棠冷冷地說。

“那你敢不敢讓我搜查?”林師長忍住滿腔的怒氣。

馬新棠的面上像覆了一層薄薄的積雪,冒着冷氣,“身正不怕影子斜,你盡管搜。”

林師長一揚手,愕然道:“給我搜!”

這會兒,馬新棠端坐在客廳裏,看士兵們在馬府的庭院門戶中進進出出。馬府所有的下人們都垂手肅立在庭院中,林師長在仔細辯認。士兵們搜查這花園中的假山、花房。林師長神色凝重,看着忙碌的士兵們。

半晌,有士兵跑了過來,低聲道:“師長,到處都找過了,沒找到梁老爺,你看,還要不要再搜一遍?”

林師長皺起眉頭:“到處都看過了?”

“是,”士兵指着一間房,“不過那間房子上着鎖,還未曾進去看過。”

林師長慢慢踱到房間旁,突然停步看着那門上的鎖,沉思着。

馬新棠神情一緊,上前說:“這不過是一間廢棄的房間,因為以前這房間裏死過人,很久都沒人住過了,圖不吉利,所以就鎖上了。”

林師長微微一怔,疑惑道:“這府上裏裏外外都看過了,如果就剩這麽一間房不讓看,馬少爺你的一番誠意豈不就白費了?”

“既然你執意要看,我這就打開讓師長仔細看看。”馬新棠笑了笑,掏出鑰匙打開了房上的鎖。

林師長推開了房門,走了進去。

這時,幽暗的密室裏,泡在水缸中的梁清明聽見外面的動靜,緩緩睜開眼,他用力地掙紮着,卻依然動不了。

外面又突然響起咚咚的響聲。

“你們四處看看,有沒有什麽密室!”

“師長,沒有人。”

“林師長,我都說了梁老爺不在我這裏。”

梁清明一驚,知道是有人來救他了,于是欣喜的大聲喊:“救命啊!我在這兒!救命啊!”

……

與此同時,密室外的房間裏,馬新棠看了看林師長,笑道:“這四處也搜過了,還是找不到人,林師長,這可不能怪我了?”

林師長沒有理他,打量着房間裏的擺設,只見房間裏擺放着的床、沙發、書櫃等都蒙山了厚厚的灰塵。

林師長瞳眸裏的光漸漸地冷起來,道:“算你厲害,我們走!”他便帶着人大步走了出去。

幽暗的密室裏,梁清明依然在喃喃地說:“救命啊……誰可以救救我……”

梁清明看着泡在水中的手,表情極為痛苦,他咬着嘴唇努力控制着身體,把所有的力量都集聚在手指上,半晌,只見水中的手指突然動了動!梁清明猛地睜大雙眼:“我可以動了!”

他使勁地把手擡到水缸邊,撐着水缸想站起來,卻又猛地坐入水中。一連試了幾次還是失敗,梁清明咬牙切齒,幹脆用身體大力撞着水缸。

“嘭”的一聲,梁清明把水缸撞翻,和水缸一起摔倒在地上。

地上全是水,梁清明笑着,雙手撐地往門口艱難地爬着,當他爬到門邊,用手正緩緩推開了門,大喜正要爬出去時,室外傳來腳步聲,蜷縮在地上的梁清明心中猛地一跳,驚恐的眼睛裏,室門緩緩推開,光線透入,阮姐背光的身影,表情狠毒而陰險。她驚訝地看着密室內的場景,一腳往地上的梁清明踢去,不住地狠狠踢着梁清明,“跑啊?繼續跑啊!我看你怎麽跑!”

梁清明痛苦地抱着身體,忍受着一下又一下身體上的傷痛。頃刻,他躺在地上蜷縮着身子,嘴裏吐出血。

阮姐依然狠狠地踢着他,“你跑,我讓你跑!你害死我姐,害死我爹,我絕不讓你好過!”

梁清明雙手抱住阮姐的腳,虛弱地懇求道:“求求你……放過……我……”

阮姐一把抓起梁清明的頭發,面色扭曲道:“你的算盤倒響亮,當年你害我阮家時,你怎麽沒有放過我們?”

梁清明恐懼地看着阮姐悲傷而扭曲的臉,泣不成聲:“我這輩子千不該萬不該做的,就是害了你們阮家,你既然那麽恨我,就給我個痛快,殺了我吧!”

阮姐恨恨地看着他,怒喝道:“你放心,既然你那麽想死,過幾天我就成全你……但現在,我還要狠狠的折磨你,讓你嘗盡這些年來我受的苦!”

阮姐正要踢梁清明,這時,一把短槍突然抵在阮姐頭上。

“放了他。”

阮姐和梁清明一怔,看見梁鳴從門後走了出來。

梁清明震驚地看着梁鳴,問:“梁鳴?你怎麽在這兒?”

梁鳴揚起唇角來,笑道:“爹,我是來救你的。”

一聽這話,阮姐猖狂的大笑起來,“梁鳴,你腦子燒糊塗了?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你居然來救一個殺死你娘的仇人?”

梁鳴手一顫,低聲道:“我一點兒也不糊塗,這幾天我想清楚了,我娘她是自盡的,并沒有誰去害死她。”

阮姐突然暴跳如雷:“如果不是梁清明逼你娘走,你娘會自盡嗎?梁鳴,眼前這個人是做盡了傷天害理的混蛋,你居然救他?你知道他害死了多少人嗎?你娘會死不瞑目的!”

聲音幹脆利落,這一個字一個字,落在梁清明耳中,比驚雷要醒人。梁清明閉眼,道:“梁鳴,她說的對,我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我這一生造下的罪孽太深,這一切都是我的報應,你走吧,不要管我了。”

梁鳴道:“爹,我知道你做的那一切都是為了保住梁家,我相信你的心腸并不壞,只是逼不得已而為之……以前我也做了很多傷害你和梁家的壞事,現在我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多麽愚蠢……無論如何今天我也要救你走,算是我為以前的自己犯下的錯做點彌補……爹,快,跟我走。”

阮姐冷笑幾聲:“啧啧啧……父子相認,這真是感動人的場面啊……梁鳴,你真是可悲,一直想讨他開心,可是他根本就從來沒把你當過兒子,我敢保證,即使你救他出去,他也不會讓你回梁家。”

話音剛落,梁鳴便扣動扳機,朝阮姐的腳猛地開了一槍,“閉嘴!”

子彈射進小腿,阮姐單腳跪地,痛苦地尖叫道:“你敢對我開槍!”

“爹,我們快走!”梁鳴趁機脫下長衫,裹住梁清明,扶着他慢慢走了出去。

阮姐在後面嘶吼道:“我告訴你們,今天你們一個也別想跑!”

馬府大門,早有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一旁,梁鳴扶着梁清明跌跌撞撞地走出來,這時幾個拿着槍的家丁追了出來,朝二人開着槍,梁鳴一邊躲避着開槍,一邊扶着梁清明打開車門,“爹,快上車!”

梁鳴剛把梁清明扶上了車,馬新棠便帶着一群家丁走了出來,怒喝道:“梁鳴,你好大的膽子!”

梁鳴大驚不已,轉身對司機道:“快開車!”

塵土飛揚,轎車駛去。

一群家丁追上去往車開着槍,可已無濟于事。

馬新棠看着手上中了一槍的梁鳴,走上前往他臉上狠狠打了一拳,臉色陰沉到極致,“你居然把梁清明救走了!”

梁鳴摔倒在地上,嘴角帶着血,冷笑一聲道:“沒錯,是我把他救走的……”

“你敢背叛我?敢壞我的事,你信不信我殺了你!”馬新棠臉色鐵青地把槍舉到他手上。

梁鳴不屑地仰視他:“我之所以這麽做……就代表不怕死。”

馬新棠冷笑一聲,眼中劃過一絲寒意,似變成千把冰刀,只目光便能把人殺死。他再次拿着槍瞄準梁鳴的額頭,手指扣動了扳機。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馬新棠的聲音冰冷又尖銳,好似寒冬夜裏劃過地面的劍聲。

“嘣”的一聲,子彈射進梁鳴的額頭。臨死前,他的臉上卻沒有一絲害怕的表情,在閉眼的前一刻,還對馬新棠露出嘲笑的表情。半晌,他緩緩倒在地上,死去。

另一邊,梁府大門前,一輛黑色的轎車停了下來。梁清明開門下車,跌跌撞撞地朝大門走了過去,邊走邊驚魂未定地喊道:“來人啊……”

“老爺!是老爺回來了!”兩個守門的家丁一驚,連忙跑了過去。

到了晚上,天空好像浸透了濃墨,月亮也被深深的雲層掩藏。

梁清明躺在床上,悲傷地看着陳陽,不可置信地問:“你說,梁鳴他……他死了?”

陳陽點點頭:“我帶人趕到馬府的時候,看到馬府的家丁正在處理他的屍體。”

在一旁的梁景言難以置信地問:“爹,三弟他,他真的死了?”

梁清明眉頭輕蹙,輕聲卻篤定的道:“他為了救我,才……哎……都是我害了他。”

“三弟不是一直被關在警察局嗎?怎麽會救你?”梁景言問。

梁清明想了想,說:“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也許是阮芙蓉把他救出來的……”

陳陽道:“對了,我突然想起那晚擄走老爺的刺客,不管體型還是聲音都很像三少爺……

梁景言詫異道:“你的意思是,可能是馬新棠他們故意把三弟救出來,然後指使他擄走爹?”

陳陽點點頭:“三少爺被老爺關進警察局,一定對老爺懷恨在心,馬新棠他們不過是借用三少爺這顆棋子,我猜,應該是這樣。”

梁清明一頭霧水,皺眉問道:“可是,為什麽梁鳴反而又會救我呢?”

梁景言聽言,幽幽嘆息:“三弟平時雖然做了很多壞事,但我一直覺得他的心地并不壞,可能,三弟他一直把爹你當做親生父親,才會這麽做。”

梁清明聽罷,心頭一顫,但還是強自鎮靜說道:“哎,他這樣對我,我才發現自己以前對他太過份了……這些年來,我一直對你二娘出軌的事情難以釋懷,每每看到梁鳴就會想起你二娘對我的不忠,因此待梁鳴一直不好……”

“爹,三弟雖然不是你親生的,但在我們家裏長大,也和一家人一樣,他之所以救你,就說明他已經對這件事釋懷了,相信他不會怪你的。”梁景言安慰着說。

這時,梁清明依然悲傷地嘆了一口氣,猛烈地咳嗽着。

“爹,你還好吧?”梁景言憂心忡忡地給他捶着背。

“我……我沒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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