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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次日大早,一向忙碌的梁府香坊裏,卻罕有的一片靜默,此刻只剩梁景言和祝棠雨。看着玻璃甕中正在熬煮香水的玫瑰花,祝棠雨垂下頭,眼睛有些紅,歉疚地說:“對不起,景言,我真笨,沒能幫上你的忙……”

看她臉頰蒼白,一時不忍,梁景言手撫上她泛紅的眼角,道:“你別這麽說,我都提煉香水多少年了?要說笨,我豈不是比你更笨?這東方香水的提煉技術與西洋技術格格不入,我雖然精通這東方技術,但對西洋來說,卻連一個低等的調香師也不如。眼看時間就要到了,我卻一點頭緒也沒有,或許我根本不應該接下這個項目。”

祝棠雨心中有些沉重,揉了揉眼睛,又強迫自己笑道:“景言,你先別急,雖然國內和國外的技術不同,但最後提煉出香水也是一樣的,過程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結果,咱們慢慢來,不用着急。”

梁景言眼裏似蒙了一層大霧,“馬上就是萬國博覽會了,這也是我們脂香堂翻身的最後一次機會,我們要是不盡快研發出新的香水,我們都會被抓走……棠雨,其實這一次,你不應該摻合進來。”

祝棠雨看着他英氣逼人的面容,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嘴唇,深邃的眼睛裏此刻卻有些失魂落魄,從未見他頹乏成這樣,心中頓時很是心酸,便上前一步,厲聲道:“景言,這都是我自願的,再說,還沒到最後你就放棄了嗎?與其花時間費在感嘆怎麽怎麽不行上,還不如尋找解決的方法,這不是你,梁景言,你給我打起精神來!”

梁景言眼中總算流露出點兒笑意,道:“你說得對,我不能這麽快就放棄……我要想辦法……這法國王室的女王,一定用過各種各樣頂尖的香水,他們也沒說這女王究竟需要什麽樣的香水,這就是問題所在,沒有目标,就像在茫茫大海中漂流一樣,棠雨,我覺得我們應該找到女王的渴求,才能制出香水。”

祝棠雨想了想,說:“話是沒錯,但法國離我們這兒隔了不止十萬八千裏,即使會飛也來不及了。”

梁景言思忖了半晌,道:“女人們需要的香水,不過就是那幾樣,性感、妩媚、單純、清新等等,雖然不知道女王喜歡什麽類型的香,但我們可以制出一個萬能香水,前味妩媚,中味清新,後味濃郁深沉,總有一個香調能讓女王喜歡,這不就行了?”

祝棠雨一怔,咬了咬唇,說:“這倒不錯,但要制出萬能香水,好像很難?這幾天時間,行嗎?”

梁景言斟酌道:“以前我聽爹說,我爺爺曾經為慈禧太後制過一種名叫‘雪參香’的香水,這種香水不禁香味上等,還具有讓肌膚重新生長的功能,曾經讓太後的皮膚變得和小孩子的皮膚一樣好,當年太後用了這種香水愉悅不已,大賞我爺爺,命令他批量制作,只是後來,我爺爺想了很多辦法,這‘雪參花’香水卻再也制不出了。”

“你爺爺他既然都已經成功一次了,為什麽後來又制不出了,這是為什麽呢?”祝棠雨問。

梁景言道:“因為那雪參花,傳說生長在極寒之地,是非常珍貴的藥材,很難找到。”

祝棠雨想了想,說:“如果我們找到這種雪參花,就一定可以制出這種香水。”

“這機會太渺小了,我爺爺當年花費了人力物力,也沒能再找到雪參花。”梁景言嘆道。

“你爺爺找到過,就說明這世上一定有……我聽說這桃花嶺旁邊有座玉峰山,山上長滿了奇花異草……既然這樣,景言,我們要抓緊時間,走,我們快去找!”

話畢,祝棠雨正拉着梁景言要走,卻反被梁景言拉住。

祝棠雨疑惑看他:“怎麽了?”

梁景言一張臉瞬時慘白,良久,道:“這雪參是生長在極寒之地,也就是說在雪山裏面才有。”

祝棠雨不解道:“雪山就雪山啊,有不就好了,你還在擔心什麽?”

梁景言躊躇道:“這種極寒之地非常危險,你不能去。”

“梁景言,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計較這個?我祝棠雨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兒,我什麽危險沒經歷過?說不定你比我還嬌弱,到時候還要我來照顧你。”祝棠雨大聲的說。

梁景言原本蒼白的一張臉頃刻又堆了層寒冰:“你真的不怕?”

祝棠雨斟酌了一會兒,眼睛一眨不眨:“不怕。”其實她原本想說,跟你在一起死也不怕,但還未說出口,臉便有些熱了,這般情話,她果然很是羞澀地說不出口。

梁景言目光微微一動,看她一張臉突然通紅,有些疑惑,但還是握住了她的手,挑眉一笑,道:“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怕可不要哭鼻子。”

祝棠雨:“……”

山嶺裏一片蔥蔥郁郁的景色,祝棠雨和梁景言在山嶺上攀爬着。梁景言背着一個包袱,牽着祝棠雨往前走,二人臉上都洋溢着笑容。

不一會兒,便來到河邊。祝棠雨和梁景言小心翼翼地踩着小河中央的石頭,緩緩走到河對面。

祝棠雨神色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見眼前的樹林裏,所有的樹葉都變黃了,金燦燦的一片,露出疑惑的神色,道:“這玉峰山可真神奇,居然有四季不同的景色。”

梁景言笑道:“這山地處寒熱交隔之地,有這般景象,不足為奇,再往前走,你又會看到下雪的景象。”

這話果然不錯,爬到山頂,祝棠雨便見到天空中飄着鵝毛般的小雪,甚為神奇。

與此同時的茶樓廂房裏,井上雄、杜玉蝶、林師長、馬新棠一起圍坐在桌旁。

杜玉蝶道:“我聽說梁景言和祝棠雨為了找制作香水的材料,去了什麽山?”

“是玉峰山。”馬新棠答。

井上雄一怔,眼神有些詫異:“玉峰山?這不是極為險峻的那座山嗎?這下着大雪,他們去那兒,不會是送死吧?”

“梁府的下人告訴我,他們去玉峰山,好像是去找什麽雪參花……”林師長說。

井上雄驚愕的道:“沒想到這梁景言為了這個項目,還拼上性命了。”

杜玉蝶心中一沉,連忙對林師長道:“爹,景言會不會有事啊?”

林師長皺着眉:“這下那麽大的雪,我也很難保證他不會有事。”

“這怎麽行,爹,你快派人去保護他啊!”杜玉蝶連忙焦急的說。

林師長看着她,有些消沉的道:“玉蝶,你就那麽在乎那小子的生死嗎?他喜歡的是祝棠雨,根本不喜歡你啊。”

“我不管他喜歡誰,只要我喜歡他就行了,至于祝棠雨……”杜玉蝶若有所思地想着,突然嘴角一抹陰險的笑,“就趁這次機會,除掉她。”

衆人都看着杜玉蝶,愣住了。

玉峰山頂上,大雪早就覆蓋了一切,望眼看去,一片白茫茫。祝棠雨有些精疲力盡地道:“景言,這都走那麽久了,別說雪參花了,就連片葉子也沒見到,我們真的能找到嗎?”

梁景言淡淡道:“事到如今,也只能看天意了。”

祝棠雨蹙眉,嘆了口氣,沒注意腳下,一打滑,身子一搖,要朝坡地摔去。

“啊……”

“棠雨!”

梁景言一把拉住要跌往坡底的祝棠雨,沒想到也被拽了下去,二人一起滾下坡地。梁景言緊緊抱着祝棠雨,一起翻轉,在滾到坡地時,眼看祝棠雨要撞到一塊大石頭上,“小心!”梁景言猛地推開了她,自己的頭卻撞在大石頭上,額頭上頓時滲出一大片血。

“景言,景言你怎麽樣了?”祝棠雨慌忙扶起他,眼睛通紅。

“我……沒事……”梁景言一張臉蒼白的像張白紙,祝棠雨連忙從裙子上撕下一塊布,一邊給他包紮,一邊哭道:“對不起,我……我沒想到會連累你受傷。”

梁景言擡眼,瞧了她哭得紅腫的眼泡子片刻,笑道:“這樣倒好,以前我總捉弄你,說你醜,如今我毀容了,就不敢再說你了。”

祝棠雨破涕為笑:“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開玩笑。”說完,不輕易一擡頭,看見眼前居然有棵藍色的花,頓時怔住了,“景言……景言你快看,那是不是雪參花?”

梁景言一怔,見前面那一株深深的藍色恰恰是雪參花,眼神明亮地看着她,唇角含笑:“沒錯,是雪參花。”

……

寂靜的山路裏,馬蹄聲狂飚般響起,伴随着馬蹄聲,幾十個馬蹄翻燈盞一般敲打在山路上,地上被馬蹄踐踏的野草倔強地擡起頭來。馬新棠率領十餘騎荷槍實彈的士兵催馬狂奔,馬隊從鏡頭前一閃而過,向遠方馳去,一條條赤身雪白的狼跟在馬隊旁,邊跑邊嚎叫。

這時,陳陽在玉峰山底走着,環顧着四周,大聲道:“少爺……少爺……你在哪兒啊?”他一邊走,卻聽到人的說話聲,“你們去那邊,一定要在天黑之前找到梁景言。”

陳陽一聽,驚訝地連忙躲在一顆大樹後。一會兒,只見馬新棠帶着衆士兵,騎馬經過,馬蹄從淺水河裏馳過,激起一片水花,最終趟過淺水,向前疾馳而去。

陳陽疑惑道:“奇怪了,馬新棠怎麽會知道少爺來玉峰山了?”想了想,臉色巨變,“不好,少爺有危險!”便急忙向前跑去。

天漸漸黑了下來,烏雲秋游,卻是要下雨的景象。祝棠雨攙扶着受傷的梁景言,二人跌跌撞撞地走着。

祝棠雨看了看天空,皺眉道:“這雪才剛停一會兒,又要下雨了……景言,你堅持住,這附近一定有山洞。”

梁景言面無血色,腿上也摔傷,一瘸一拐地走着,眼皮無力的拉攏着,一失神,支撐不住摔倒在地。

祝棠雨看着昏迷的梁景言,手不停地拍打着他的臉,焦急道:“景言,你不要睡啊,景言,你醒醒!”

一滴雨落下來,接着,更多的雨,淅淅瀝瀝。

這時,馬隊沖上一段斜坡,在山坡停住了。馬新棠勒住馬缰繩,向山坡下看去,只見雨霧朦胧中,雪白的雪地裏有深深淺淺的腳印。

馬新棠揚起嘴角,大聲道:“前面有腳印,他們應該就在前面了,快追!”便帶着衆士兵騎馬奔向前。

陳陽從一塊大石頭後走出來,面色發白道:“一定不能讓他先找到少爺。”他看了看四周,便朝另一條小路上快步跑去。

半晌,馬新棠帶着兵馬又跑了回來。馬隊沖上一段斜坡,在山坡停住了。

一個士兵疑惑地問:“馬少爺,你這一會走,一會兒又回來,這是做什麽?”

馬新棠冷笑道:“我這就叫做守株待兔。”

那士兵不解道:“守株待兔?這大冷天的那有什麽兔子啊?”

馬新棠瞪了他一眼,緩緩道:“看到剛剛一直跟在我們身後那個人了嗎?他是梁景言的侍從陳陽,我看他也是來找梁景言的,剛剛我故意帶着你們往前面走,使的就是障眼法……”

“什麽障眼法?”

馬新棠又道:“你看他抄近路從那條小路過去,一定會先找到梁景言,到時候,他會以為我們已經走過這條路,就不會再回到這兒。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一定會讓梁景言走這條路,我們就等在這兒,來個甕中捉鼈。”

衆人一驚,面色皆露出吃驚的神色。那士兵也佩服道:“馬少爺果然聰明過人!”

山洞裏,睡在石頭上的梁景言緩緩睜開眼,他看了看守在火堆前的祝棠雨,道:“棠雨……”

見他醒了,祝棠雨心上竟顫了一顫,大喜着跑了過去,一雙眼裏忽有星光閃動,“景言,你醒了?感覺好點了嗎?”

梁景言點點頭,又想起什麽,問:“雪參花呢?”

祝棠雨連忙道:“你放心,雪參花在我這兒,沒事的。”

見梁景言籲了一口氣,閉上雙眼,沒再說話,祝棠雨便開口道:“景言,這……”

“噓,別說話!”梁景言突然睜開雙眼,撐起身來一把抱住他,臉色蒼白地看着洞口。

這時,一陣腳步聲驟然響起。梁景言和祝棠雨一驚,都緊張到屏住呼吸。

祝棠雨低聲問:“怎麽回事?”

梁景言皺起眉頭:“好像有人,快,你快躲起來。”

話畢,祝棠雨便連忙躲在一塊石頭後。梁景言撿起地上一根木頭,緩緩走到洞口,藏起來。

半晌,一個斜斜的人影倒映在地上。梁景言緊緊握着木頭,準備攻打。

陳陽走進洞口,梁景言猛地沖出來,拿着木頭往陳陽打了下去。

陳陽一驚,連忙躲避道:“別打,別打少爺,是我啊!”

梁景言一怔,停下來,看清陳陽的臉,詫異道:“陳陽,真的是你?你怎麽會在這兒?”

“難道你是來找我們的?”祝棠雨也跑過來,問。

陳陽焦急地說:“這些一會兒我再跟你們說……少爺,你們有危險,快跟我走!”

梁景言斂起一雙眉頭:“什麽危險?”

“我看見馬新棠帶着兵馬四處找你,好像有備而來。”陳陽擔憂的說。

祝棠雨吃了一驚:“景言,我看他十之□□是沖着你來的,我們快走!”

梁景言點點頭,陳陽攙扶着他,和祝棠雨一起走了出去。

見三人在山路上疾步走着,山坡之山,馬新棠嘴角一斜,一揮手,衆人下馬,有士兵過來,把大家的馬牽住。

馬新棠目光中殺氣逼人,他陰沉地看向前面的三人,緩緩地從腰下刀鞘裏拔出彎刀,向前一指,聲音低沉地道:“殺!”

士兵們挺着刀槍,徒步向坡下沖去。梁景言三人看見追來的士兵震驚不已,正要往前跑時,已被團團的士兵圍住。士兵們讓開一條路,馬新棠笑着走了出去。

梁景言一驚,冷冷地看着他說:“馬新棠,你倒是不累啊?追我追到這玉峰山上來了。”

馬新棠微微一笑:“為了拿到你的命,這點兒累算什麽,再累都值得。”

祝棠雨心如擂鼓,臉上浮起吃驚而失望的表情,對馬新棠道:“帶着這麽多人圍攻我們,以寡敵衆,你可真無恥,快放我們走!”

馬新棠看着她的眼睛,笑道:“我當然不會傷害你,但他們倆,我可就不保證了,”說完,一揮手,目光中殺氣逼人,“給我把他們抓起來!”

一群士兵往梁景言三人沖了上去。

陳陽摸出一把槍,猛地擋在梁景言和祝棠雨身前,“少爺,你們快走,我來掩護你們!”

梁景言一張臉雖血色盡失,卻依然沉着:“這怎麽行,那麽多人,你打不過的。”

陳陽慌張道:“少爺,我的使命就是保護你,現在你有危險,我當然要保護你,你快走!來不及了!”

梁景言神色極為暗淡道:“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一個人。”

這時,陳陽猛地推了一把梁景言,“少爺,你快走,別管我了!”

梁景言連連後退,卻被祝棠雨拉住,她一張臉也是蒼白得全無血色,道:“景言,聽陳陽的,你快跟我走。”

梁景言只能無奈點頭,與祝棠雨一起往前跑。

一個彪形士兵端着刺刀往陳陽沖去。陳陽槍響,來人倒下。

這時,又有兩個士兵沖上來,子彈只有一響,裝子彈來不及。陳陽保揮起槍托,向來人打去。只見槍被砸飛,來人倒下。陳陽飛起一腳,把另一個人踹得直飛出去,撞在正在沖向前的其他人身上,幾個人疊羅漢一樣摔了下去。

與此同時,馬新棠舉起槍瞄準了陳陽,扣動了扳機,連連開了數槍。陳陽的手臂、腿、身體都中槍,最終倒地昏迷。

漆黑的夜空下,玉峰山上傾盆大雨。祝棠雨和梁景言被士兵追趕着往前奔跑着,突然,祝棠雨跌倒在地,卻見身後的狼如箭一樣射來,後面更是影影綽綽的士兵。她吓得呆住了,只知是梁景言一把抓她起來,跌跌撞撞向前跑去。

祝棠雨吓得渾身發抖,踉跄的腳步又被什麽絆了一下,和梁景言一起跌倒在地。她又轉過身來,絕望地看着向自己撲來的狼狗,只覺魂魄都吓沒了,連梁景言在她耳邊說了什麽也沒聽清。她只拿了一塊石頭,閉眼猛地往狼砸去,一連數次,直到耳邊沒有動靜,她才睜開眼,只見狼頭上沾滿血,早已倒地一動不動。梁景言身上有傷,費力地拖起呆若木雞的她,往前跑。

身後傳來一聲:“站住!”

祝棠雨和梁景言在懸崖邊猛地剎住腳,二人看着深不見底的懸崖大驚失色,臉色紙一般的蒼白。

“我看你們怎麽跑?”馬新棠帶着士兵慢慢走了過來。

祝棠雨回過神,突然大聲道:“你……你別過來!”

馬新棠看着她,冷冷道:“棠雨,我現在給你一個選擇,你是選擇和梁景言一起葬身崖底,還是選擇跟我一起走?”

祝棠雨一怔,沒有說話,眼神一派怒火,手卻有些止不住顫抖。

梁景言看了看她,道:“棠雨,你跟他走吧。”

只覺得胸腔內一顆心劇烈地跳動起來,祝棠雨目光堅定地看着梁景言:“我絕不會與你分開,要死一起死。”

梁景言皺眉道:“你怎麽那麽傻?”

祝棠雨眼睛一熱,突然一把抱住梁景言,道:“我就是傻。”

梁景言身子一僵,他閉了閉眼,突然猛地一堆,把祝棠雨推向前。

這時,馬新棠快步上前,抓住了祝棠雨。

祝棠雨整個人都僵住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掙紮道:“放開我!”

馬新棠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難道寧肯和他一起去死,也不肯跟我在一起嗎?”

“沒錯!”祝棠雨咬牙切齒地說。

馬新棠雙眼赤紅,暴怒道:“那好,我也不會如你的願的,我要殺死梁景言,絕不讓你們在一起!”說完,朝梁景言舉着槍,扣動了扳機。

“不要!”祝棠雨大驚失色,撲上去猛地攔在梁景言身前。

馬新棠冷笑着問:“怎麽,你後悔了?”

祝棠雨沉吟了半晌,道:“馬新棠,只要你放過景言,我就跟你結婚。”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梁景言的面色平靜,眼中卻一片冰涼。

另一邊的梁府大廳裏,祝林氏在廳中焦急地走來走去。

黛兒看着她,擔憂道:“夫人,你不要再走了,先坐下來吧?”

祝林氏焦急道:“這陳陽都出去那麽久了,怎麽還沒回來?這棠雨和景言也不知道到哪兒去了,要走也不打聲招呼,你們看外面又下雪又下雨的,我這一顆心老是七上八下,該不會出什麽事吧?”

角落裏的葉盈盈,道:“有陳陽在,不會有事的。”

黛兒也道:“對,陳陽武功那麽好,有他保護梁少爺和小姐呢。”

祝林氏看着窗外漂泊的大雪,嘆了口氣:“哎……老天爺,你可要保佑他們啊!”

懸崖邊上,馬新棠詫異地看着祝棠雨,半信半疑地問:“你真的願意跟我結婚?”

祝棠雨道:“給我一點兒時間,我要和景言告別。”

馬新棠放下槍,冷冷道:“希望你最好不要耍什麽把戲。”

祝棠雨轉身,長情地看着梁景言,眼圈通紅,流下淚來。

梁景言伸出手替她拭淚,“別哭了。”

祝棠雨哽咽道:“對不起,景言……”

梁景言怔了片刻,道:“……你沒有做錯什麽,就算有錯也是我的錯,是我不該讓你跟我一起來這兒。”

祝棠雨愣了愣道:“你能不能不這麽對我?可不可以不要對我這麽好?不管我犯了多大的錯,不管我怎麽傷害你,你都這麽包容我……每次聽你這麽自責,我心裏都好難過……其實我到現在也不明白,你究竟喜歡我什麽?我怕有一天你發現,其實我并沒有你想的那麽好,我甚至很壞,甚至也做過傷害你的事,你會很傷心,很失望,甚至會離開我……景言,答應我,如果到了這一天,你一定要原諒我,好嗎?”

梁景言神色有些悲憫道:“我喜歡你就喜歡你的一切,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嫁給馬新棠,你只能是我的人。”

馬新棠不耐煩地打斷二人:“祝棠雨,時間到了。”

祝棠雨依依不舍地轉身,一步一步回到馬新棠身邊時,馬新棠卻猛地舉起了槍,瞄準了梁景言。祝棠雨一怔,猛地回頭,一把推開了梁景言,子彈打中了梁景言的右手。

祝棠雨腳底踩滑,摔落在懸崖邊,兩只手抓着懸崖邊的石頭。

“棠雨!”梁景言的聲音不住顫抖。

馬新棠朝梁景言沖過去,突然變得面色猙獰,歇斯底裏地狂叫:“梁景言,我殺了你!”

梁景言一腳踢開馬新棠,馬新棠頭重重地嗑在石頭上,暈了過去。梁景言跑上去,受傷的右手緊緊拉住了掉在懸崖邊上的祝棠雨,大聲道:“棠雨……快,快上來!”

祝棠雨使盡了全身的氣力,卻無論如何也爬不上去。

不過一會兒,梁景言右手上的傷口,便不斷往下流着血,血一滴一滴流在祝棠雨的手上,身上。祝棠雨雙眼通紅,淚水從她眼角緩緩掉落道深淵裏去,“景言……你受傷了,是救不了我的,你放手吧……”

梁景言臉上現出慘然,卻勉強出鎮定神色:“不,我絕不放手,抓緊我,快上來!”

眼淚從祝棠雨臉上落下來:“景言,對不起,我說好了要一直陪在你身邊的,可是現在,看來不行了……”

梁景言的眼神瞬間空落,整個人都顫抖了一下:“你再用把力,抓緊我,爬上來,快!”

祝棠雨搖搖頭:“景言,我死後,你就忘記我,和杜玉蝶結婚。”

“你說什麽?我絕對不會讓你死。”梁景言皺着眉毛,右手一用力,傷口裂開來,血流的更加洶湧。一滴滴淌在祝棠雨的臉上,她臉色蒼白,舊淚痕上又覆新淚痕:“景言……我有件事要拜托你,我死後,我娘和黛兒,就交給你了……”

梁景言緊緊咬着嘴唇:“你別再說了,我說過你不會死的。”

“我死了,你不可以忘記我。”祝棠雨用力擠出一個笑容,用另一只手緩緩扳開梁景言的手指。

梁景言如五雷轟頂:“你要幹什麽?不要……棠雨!我求你,不要……”

“可我死了,你還是忘記我比較好罷……”祝棠雨對着梁景言一笑,扳開了梁景言最後一根手指,“景言,忘了我。”

梁景言的手一松,目光呆滞地看着祝棠雨緩緩掉下了懸崖,狂暴着怒吼:“棠雨!棠雨!”

祝棠雨的身影緩緩下落,最終消失在漆黑的崖底。

漂泊大雨淋在梁景言的身上,快把他湮沒。

許久,雨終于停了,天空中似有雨時花飄然墜下,一瓣一瓣,愁極,似大雪織成,要把整個世間覆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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