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這日早上,梁府大門口,守門的家丁見一個渾身是傷的人正跌跌撞撞地走了過來,對同伴疑惑道:“你看那個人怎麽受那麽重的傷?”
同伴搖搖頭道:“不知道啊,這個人怎麽有點熟悉?”
話音剛落,便只見那人腳下一絆,猛地摔倒在地上。
家丁二人連忙跑了過去,扶他起來,看清他的臉時,皆是一愣:“陳……陳陽?”
……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陳陽滿身是傷回到梁府的消息,便在府邸上傳了個遍,葉盈盈、祝林氏、黛兒在大廳見渾身是傷的陳陽被家丁擡了進來,連忙圍了上去。
葉盈盈拉住他的手,大驚失色道:“陳陽!陳陽你怎麽了?”
陳陽看了她一眼,急忙問:“盈盈,少爺呢?少爺回來沒有?”
葉盈盈點點頭:“回來了,他昨晚也是渾身是傷的回來,但一回來就把自己關進實驗室裏,也不讓醫生看,誰也不讓進……”
陳陽這才籲了口氣:“回來就好……”
看他閉眼,祝林氏焦急地問:“陳陽啊,我家棠雨呢?她去哪兒了?你和景言怎麽滿身是傷啊?”
陳陽一怔,睜開眼,緩緩道:“昨晚我們遇到馬新棠的埋伏,寡不敵衆才會受傷,我被打暈後不省人事,後來也不知道少爺和祝小姐發生什麽事了……”
“什麽!埋伏,那為什麽梁少爺一個人回來,小姐呢?”黛兒吃驚地問。
陳陽虛弱地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今天就是交貨日期了,少爺現在應該在實驗室裏提煉香水,只有等他出來問他,才能知道祝小姐的下落了……”
黛兒看着祝林氏,擔憂地問:“夫人,小姐該不會出什麽事吧?”
祝林氏咬了咬嘴唇,祈禱道:“不會的,棠雨她一定不會有事的……”
此時的另一邊,林家大廳裏,杜玉蝶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不可置信道:“什麽!祝棠雨掉進懸崖了?這是真的嗎?”
林師長笑道:“千真萬确,玉蝶,這下你這情敵死了,就沒人再跟你搶梁景言了……”
杜玉蝶想了想,又問:“那景言呢!景言有沒有事?”
林師長淡淡道:“他能有什麽事,不過就是受了些輕傷,我聽說他一回梁府,就鎖進實驗室裏提煉香水去了……祝棠雨死了,他倒是一點兒也不傷心,玉蝶,你看他多絕情……”
杜玉蝶仿佛置若罔聞道:“祝棠雨居然跌落山崖了?不可能……她不會死的……”
“你這孩子,馬新棠都親眼看見他掉進懸崖了,還有那些士兵也看見了。”林師長連忙說。
杜玉蝶沉吟了一刻,道:“爹,她只是掉進懸崖而已,是生是死如今還不能評斷,不過是失蹤而已,要是她沒死,以後又回來了怎麽辦?”
林師長無奈地看她一眼:“這要讓我派人去殺她的人是你,這殺死她了而你又不信,玉蝶,祝棠雨掉進懸崖,你想,這還有活路嗎?”
“我總有種預感,她還沒死……”杜玉蝶蹙起眉說。
林師長問:“那你還想怎麽樣?”
杜玉蝶思忖了片刻,道:“不管她死沒死,現在最重要的是讓梁景言相信她一定死了,這樣,我就放心了。”
林師長看着杜玉蝶若有所思的笑,疑惑地皺了皺眉。
這會兒,房間裏的床上,馬新棠猛地掙紮着坐起身來,吃驚地看着眼前的侍從,“什麽?掉下懸崖了?”
侍從道:“是,我親眼看見她掉下了懸崖……”
馬新棠只覺心中一窒:“那你還不趕緊帶人去崖下找?”
“馬少爺,那玉峰山上的懸崖那麽高,掉下去肯定沒命了。”
馬新棠冷冷地看着他,當即不滿的怒斥:“就算人死了,你也得把屍體給我找回來!”
“是!”侍從連忙轉身離去。
馬新棠跌坐回床上,雙眼無神,喃喃道:“棠雨,我絕對不會失去你的,我一定會找到你!”
中午時分的山嶺裏,藥農憐兒和憐兒爹二人正在山上采藥,行走了好一會兒,憐兒突然指着遠方道:“爹,那是什麽?”
憐兒爹順着憐兒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一株樹上挂着衣裙碎片,樹下茂盛的草叢中,躺着個一動不動的人。
憐兒爹連忙扔掉手中的背簍,驚訝道:“好像是個人,咱們過去看看。”
父女倆慌忙走到那人身旁,只見祝棠雨衣衫破爛,身體上多處劃傷,緊閉雙眼,不知是死是活。
憐兒爹伸手探觸鼻息,手上傳來微弱的氣息,他怔了怔,道:“好像還有口氣。快,快把她背回去。”
憐兒扔下背上的藥簍,蹲下身,和憐兒爹一起扶着祝棠雨走了。
梁府大廳裏,祝林氏在廳中走來走去,不時地打量着門外,焦急道:“這景言怎麽還不出來?這派去找棠雨的人那麽久了也還沒回來,棠雨啊,你可一定不要有事啊!”
陳陽手纏着紗布,緩緩走來,道:“祝夫人,你放心,既然少爺沒事,那祝小姐也一定不會有事的。”
“對,小姐福大命大,一定會好好的。”黛兒說。
這時,管家跑了進來,慌忙道:“不好了,不好了!”
葉盈盈看着他,問:“管家,發生什麽事了?”
管家驚慌道:“那林師長帶着軍政府的人,說是要貨來了!”
話音剛落,林師長便帶着一群士兵包圍了大廳,他冷冷道:“梁景言在哪兒?叫他出來!”
衆人都吃了一驚,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陳陽凜然道:“林師長,少爺正在實驗室裏,你先等一會兒,他馬上就來了。”
林師長哼了一聲,坐在椅子上等候。
這會兒,玉峰山底,十餘個士兵在山下草叢中四處尋找。
馬新棠負手站在一旁,只見一個士兵對他道:“馬少爺,咱們都找了一夜了,是不是先撤了?”
另一個士兵接腔道:“是啊,這玉峰山這麽大,懸崖那麽高,誰知道人會掉在哪裏?”
馬新棠怒喝道:“別廢話,繼續給我找,找不到你們別想走!”
衆士兵不敢作聲,只得繼續尋找。這時,有人突然指着一棵樹,大驚道:“馬少爺,那兒是什麽?”
馬新棠仰頭看了看,只見樹枝上挂着一片裙裾,他一愣,又看了看地上被壓伏的草叢,發現草叢旁歪倒着憐兒丢下的藥簍。
馬新棠撿起藥簍,想了想,道:“這好像是山裏人家菜藥用的藥簍……”他思忖了半晌,突然大笑起來,“太好了,看來棠雨還沒死,一定被山上的山農給救走了。快,去給我找山上的農戶!”
“是!”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林師長等的不耐煩了,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有些生氣道:“這已經過了一個時辰了吧?梁景言怎麽還不出來?”
陳陽忙道:“師長,你再給少爺一點兒時間吧,他馬上就出來了。”
林師長冷笑一聲:“馬上?你這馬上可是有點久啊?你們在拖時間耍我是吧?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這都一個時辰過去了,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他手一揮,厲聲道:“梁景言逾期交不出貨,來人啊,把梁府所有人都給我抓起來!”
一群士兵沖進來,開始抓人,廳中頓時亂成一團。
這時,一個深沉的聲音傳來:“慢着!”
衆人一愣。林師長見渾身是傷憔悴不堪的梁景言走了進來,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吃驚,笑道:“梁少爺,你可是簽了合同的,你沒按時期制出法國女王香水,這梁府可就要抄家的,怎麽樣,莫非你想毀約不成?”
梁景言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冷冷道:“誰說我沒按時期制出香水?香水我已經提練出來了。”
一聽這話,所有人都驚住了,但都不約而同地籲了口氣。
林師長見狀,緩了緩神色,故作和顏悅色地打探道:“香水在哪兒,你倒是拿出來啊?”
梁景言神情肅穆道:“在我實驗室裏,我這就派人去取過來。”
話音剛落,林師長頓了頓,默默給角落裏的黛兒使了一個眼色。
黛兒一怔,沉吟了半晌,最終一咬牙,猛地掙紮開抓着他的士兵,跑上前來,對梁景言道:“梁少爺,我去拿吧?”
梁景言點點頭。黛兒便懷着忐忑,一路來到實驗室,她推開門,徑直走到實驗桌前,拿起桌上裝在精致瓶子裏的香水,她咬着嘴唇看着手裏的瓶子,怔怔道:“梁少爺,你別怪我,我這也是逼不得已。”
說完,黛兒走到水槽前,擰開香水瓶子,一咬牙一閉眼,把所有的香水全部倒了。
夕陽緩緩落下,夜幕降臨了。
憐兒領着馬新棠走進家門。見憐兒娘正在給祝棠雨喂藥,馬新棠一步跨到土炕前,看着昏迷不醒的祝棠雨,瞳孔劇烈地顫抖着。
憐兒看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疑惑道:“這位大哥,這姑娘是你們要找的人嗎?”
馬新棠心頭一怔,掩住喜意鎮定地說:“對對,她正是我們要找的人,真是太謝謝你們了!”從懷中取出一把銀元放在桌上,笑道:“她傷得這麽重,我還以為這一生永遠也見不到她了,幸好被你們救了,謝謝你們,我一定會重重地賞你們的。”
這時的梁府大廳裏,衆人都在期待的等着黛兒。
林師長看了看梁景言,不耐煩地說:“梁景言,她怎麽還沒回來,你到底在耍什麽把戲?”
梁景言皺了皺眉,對管家道:“管家,你去看看。”
“是!”
管家連忙跑了出去,走到實驗室,他一把推開門,打量了四周,卻發現并沒有黛兒的身影,他走到實驗桌前,拿起桌上一個空的香水瓶子,心中一頓,“不好!”管家突然變了臉色,大步跑了出去。
然而黛兒這時,已經背着包袱急急忙忙從梁府大門裏跑了出來,她站在大門口,最後往裏看了一眼,眼角流下一滴淚:“夫人、小姐、梁少爺,對不起,我也是被逼的,請你們原諒我。”
她咬了咬唇,身影消失在拐角。
“管家?這……這怎麽回事?”梁景言看着手中空空的香水瓶子,大驚不已。
管家也是臉色蒼白,道:“我已經派人找遍了府上,也沒找到黛兒,這香水,很可能是她倒掉的。”
這話如驚雷,把所有人都劈愣了。
祝林氏心房猛的一跳,節節後退幾步,不可置信道:“這……這麽可能,黛兒不會這麽做的!”
梁景言怔了片刻,閉眼啞然道:“不是她,還有誰?”
站在一旁的林師長,卻是滿意地笑道:“好了,折騰了半天,我等也等了,你們該耍的把戲也耍了……梁景言,你現在該認輸了吧?”
“是我毀約了,你想怎麽處置我,随你。”梁景言皺緊了眉頭,臉色毫無血色,一雙黑眸冷冷地看着林師長。
“表哥,這件事根本不算毀約,是黛兒陷害了你!”葉盈盈悲怆的吼道,“林師長,你也看見了,這不關表哥的事!”
林師長聽言,正色道:“我是看見了,但我看見了又能算什麽?我今天可是來拿貨的,既然貨沒了,我就要抓人!”
梁景言面無表情道:“我才是罪魁禍首,你要抓就抓我。”
這是何必……葉盈盈不明白他的意思,心中難受,用祈求的目光看着他,“表哥,你到底怎麽了?怎麽從昨晚回來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這根本不是你的錯啊!”
林師長将目光從葉盈盈身上收回,看向梁景言,道:“梁景言,其實我也可以不用抓你,只要你答應我……”
梁景言打斷他,目光淩厲道:“答應娶杜玉蝶,你就會放過我是嗎?林師長,不出所料,這件事是你策劃的吧?一開始你讓黛兒破壞香水,然後我毀約,你就說出這個條件,順水推舟,一舉兩得。”
林師長森然一笑:“聰明!既然你已經猜到了,我就不打馬虎眼了,怎麽樣,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梁景言擡眼,肅然道:“我心裏只有祝棠雨,一直都是。”
林師長猶如被一錘砸傻了,好半天才愣過來,大怒道:“梁景言,要不是看在我女兒的面子上,我早就殺你一百次了!我已經忍夠了,這一次,你別想活!”
梁景言一張臉極是冰冷,道:“要殺要剮,随你處置。”
林師長的胸膛劇烈的起伏着,他暴喝道:“來人,把他給我綁起來!”
正是這劍拔弩張之際,一個急切的聲音傳來:“住手!”
衆人一驚。便見穿着軍裝的王玺之,帶着士兵大步走了進來。
梁景言原本一張面無表情的臉,此刻卻有些驚訝。
林師長連忙朝王玺之跑了過去,俯首道:“王總長,你怎麽親自過來了?”
王玺之凜冽道:“我聽說這堂堂桃花嶺第一調香師——梁景言居然毀約了,當然要親自過來處罰他。”
聞言,屋中衆人的臉色越發蒼白了。
王玺之一一打量廳中衆人,最後目光落在梁景言身上,他走了過去,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懇切道:“小子,還記得我嗎?”
梁景言看着他,神色惑然且唏噓:“前輩……你……你居然是軍政府總長?”此人卻是前段時間在重慶監獄裏,隔壁那中年男人,那時看他如此潦倒,沒想到卻是人中之龍,梁景言十分驚訝,忽想起那句老話,永遠不要小看人任何一個人。
王玺之沉吟半晌,笑道:“怎麽,我看着不像?”
見二人似乎認識,衆人都有些疑惑。林師長更是詫異,連忙問道:“王總長,怎麽,你認識這梁少爺?”
王玺之一笑:“不止認識,還熟得很。”
林師長臉色一僵,眼睛一轉,道:“你看,這時間不晚了,這梁景言毀約,還是把他抓起來吧?”
王玺之冷冷瞪了他一眼:“誰說我要抓他?”
林師長眼睛瞪得極大,吃驚地問:“總長,那你的意思是?”
“我自然是來救他的。”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呆了。
林師長猶如被雷劈中,僵了半晌,驚訝的張大了嘴,問:“總長,他可是毀約了啊,你還要救他?這是為什麽?”
王玺之冷冷道:“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說話間又對梁景言笑道:“是吧?景言?”
梁景言笑了一笑,臉色乍青乍白,卻一頭栽了下去,突然暈倒在地。
見狀,以王玺之在內都吃了一驚,只見葉盈盈猛地奔過去,“表哥!”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