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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預言之地(5)

第七區的中央控制室失陷後, 感染在迅速蔓延。那些進入企圖壓制感染人群的士兵全都一去不回,要麽死了,要麽變成了被感染的一份子。整個晚上,從隔離區裏傳出轟隆如雷的恐怖叫聲,槍彈聲和慘叫聲另居住在隔離區附近的人們躲在被子裏瑟瑟發抖。天還未亮,第七區就開始了緊急疏散。

然而疏散進行了不到三個小時,便改成了全區封鎖隔離。那些來不及乘飛船逃離的人們被困在飛船停泊港, 擁擠在棧橋碼頭上, 如一群被火圍住的無處可逃的螞蟻。恐慌密不透風地壓在每一個人的頭頂,他們心裏清楚,封鎖一旦開始就不可能解除了,他們被留在這裏等死, 直到全都變成那種可怕的怪物。

孩子們躲在父母的懷裏哭泣着,老人們睜着一雙雙歷盡滄桑的彷徨雙眼,哭泣的聲音持續低鳴。有憤怒的人在大聲質問那些遙遙守在港口高處的士兵, 質問他們政府難道就不管他們了嗎?那些士兵只是冷眼看着腳下的一切,并不打算幹預。他們自然知道這些人已經注定死去,徒然對他們施加同情并沒什麽用, 只會令自己痛苦。

人越長大便越知道, 在這個宇宙裏活得久的是知道應該明哲保身、否則便會引火燒身的道理的人, 而不是那些想要成為英雄的人。因為這些人通常還來不及成為英雄,就已經下落不明了。

而此時, 伊森站在中央控制室的高塔塔頂,垂眸望着腳下湧動着黑色潮水的街巷。風吹動他額角的發絲, 遮擋住他綠幽幽的眼睛。在他的身後,幾條碩大的觸手如絲縧般飄舞在他身後,慵懶地交舞着。他看到隔離區的外牆上已經爬滿了黑色的人形蟲,它們争先恐後地越過封鎖線,向着更廣闊的空間進發。

在他腳下的塔身裏,那些士兵仍然在等待着他的命令。他們別無選擇,在死亡的包圍下,他們只能聽命于他,帶他來到中央控制室打開了所有監牢的大門,釋放了所有的感染者……或者說是,新人類。

由他制造出的人類。

伊森看着遠處籠罩在一片血色濛光中的擁擠都市,卻并未感覺到君臨天下的豪邁,相反,他的心裏仍然空洞一片。

為什麽他不再夢到那個黑色的男人了,為什麽在他想要找到他的時候,他卻不見了?

是不是他真的必須要去地球上,才能找到他?

忽然,一個士兵從通往樓下的梯子上探出頭,告訴他政府的人想要和他談判。

伊森收起觸手,順着梯子爬下去。控制室的大屏幕上,一個衣着楚楚的大約六十歲左右的女Alpha正面對着他。他在電視上見過這個人,是國務議會的十大議員之一,有軍方背景的拉蒂法.阿古達議員。

伊森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個國度最有權勢的人之一竟然會願意和他對話。

阿古達議員有一雙堅定睿智的雙眼,只是看一眼,就知道她是一個意志堅定的人。伊森喜歡這樣的人,于是揚起禮貌的微笑,“久仰。”

阿古達沒有微笑,而是直接說道,“伊森.埃爾德裏奇先生,我也不兜圈子了,你父親在我們手上,請你立刻停止對第七空間站的進攻。”

伊森的笑容收斂了。他說,“我要見我父親。”

“可以,只要你讓你的寵物都回到它們應該在的地方,然後向我們投降。”

“你們要怎麽處置他們?”

“他們?”

“感染者。”

“啊。”她似乎對他的問題有些意外,可能是沒想到他會管那些感染者的死活吧,“他們會繼續被控制在隔離區內,只要你肯配合,我們大概很快就可以制作出血清治療他們。我以地球聯盟國務議會議員的名義向你保證,絕不會傷害他們。”

伊森卻并不十分信服,“可是我看到,你們在一個接一個燒死他們?”

“那是第七區管理失誤。其他區絕沒有這樣野蠻的事情發生。”她說得毫不猶豫斬釘截鐵,仿佛從那雙塗了優雅口紅的雙唇中吐露的是絕對的真理。

可是伊森不相信她,他知道第十空間站被封鎖的時候,至少有幾萬人沒有逃出來,被困在那被第二宇宙定律緩緩侵蝕的地方,生死未明。地球聯盟政府在面對危機時一向作風淩厲狠辣,雖然殘忍但也确實能在最大限度上控制險情,對這裏也不會有任何區別。一旦他同意,政府不會冒着把可能的感染者放出去的風險放人出去,也沒興趣花時間挨着個甄別幸存者。他們會将整個空間站毀掉,然後封鎖一切消息,就像第七空間站從未存在過一樣。

不論他答應與否,第七空間站都完了。

于是他緩緩搖了搖頭。

“不,我不會放棄這裏。”

阿古達微微眯起眼睛,聲音冷冽,“那你最好現在就給你父親準備墓碑吧!”

伊森卻笑了,那笑容在屏幕泛出的冷光中顯得有些詭異,“曾經有一個人告訴我,在極致的混沌中,生與死的界限會模糊,所有逝去的人和活着的人都會相遇。我不懼怕死亡,因為我知道我可以讓逝去的人回到我身邊。”

阿古達似乎對他的話感到了一些意外,地球聯盟必定早就将他調查了個通透,知道他父親對他的意義有多麽重要。萬萬想不到他會說出這樣狂妄的話。

“你以為你可以另死人複生?”

“現在還不行,但我會做到的。”伊森語氣平平地說道,“你們既然從伊芙星拿到了序神之卵,應該也多少了解他們信仰的熵神和序神是什麽東西吧?”

阿古達眼中似有一絲不屑,伊森于是讓十幾根生滿可怕器官的觸手緩緩在他身後綻放開來,如同一朵黑色的大麗花。他看到她眼中從困惑驚訝漸漸轉為惶恐的變化。在他周圍那些士兵也早都吓得蜷縮在角落裏,盡量縮小自己的身體,害怕被他的觸手碰到。

“我就是熵神存在的證據,恩主會所謂大惡神存在的證據。如果你們敢碰我父親一根汗毛,我會讓你們國務議會的十位議員一一為他殉葬。”伊森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聲音說着,但越是這種随意的語氣,卻越令人覺得不可小觑,

她與他對峙片刻,終于說到,“你可以保留第七區。但是你要保證那些感染者不可以離開第七區,否則我們會馬上采取非常措施确保感染不會進一步擴散。”

伊森考慮了一下,回答,“可以。”

“與此同時,你必須在三天之內只身前來第五空間站,如果你還想要見到你父親的話。”

通話到此就結束了。

伊森轉過身,看向那些臉色蒼白的士兵,“看來你們效忠的高層不打算救你們了。想活命的話,你們最好乖乖聽我的話。”

地球聯盟的士兵果然很快從第七空間站撤走了,留下了一群驚慌失措的平民。沒有可以進行太空旅行的飛船,所有船都被軍隊開走了。他們被隔離在一座孤島上,伊森知道地球聯盟不會信守諾言,核彈打擊很快就會到來。

平民們見逃跑無望,便紛紛躲回了自己家中,冀望着這樣就可以存活下去。他們從拉得嚴嚴實實的窗簾後面看到了從對面的建築上和街道上緩緩爬過的密密麻麻的巨蟲,要用手用力捂住嘴才能抑制住不發出尖叫。但奇怪的是,那些人形蟲并未企圖鑽入他們的屋子裏,而是紛紛湧向空間站中心去了。

道路盡頭出現了一只極其巨大的黑色蟲子,足有三層樓那麽高大,一個足球場那麽長。仔細去看,會發現那是由千百個黑蟲子一起組成的超級黑蟲,他們的身體絞纏融合,渾然一體。而伊森就立在他們的頭頂上,随着蟲身的蠕動緩緩起伏着。他感受到一雙雙眼睛從窗簾之後窺視着他,帶着恐懼和敬畏。

空間站的中心是支撐整個空間站運作的超大核反應堆,在一個巨大的圓筒狀建築中,藍色的死亡火焰烈烈燃燒。

這些空間站在宇宙中存在的時間太久了,尤其是像第七空間站這樣比較古老的區域。人們長久地圍繞着固定的軌道飛行,忘記了其實這空間站最初被送上太空的時候是作為一艘大型宇宙飛船離開地球的,到達了指定軌道以後便停住航行的腳步,在此基礎上一點點建成了這座宏偉的城市。伊森自然是知道這些的,畢竟能源局需要定期為各大空間站補充能源。只不過這些宇宙飛船都太過古老,貿然啓動會造成整個空間站解體。

不過事到如今,總不能留在原軌跡上等着打擊到來吧?

伊森對于飛船駕駛并不熟悉,于是他只是找到了核反應堆附近為防發生爆炸需要緊急疏散民衆而準備的緊急通訊塔。在這裏所有信息都會以最快并且最優先的權限級別出現在每家每戶的每一個屏幕上。

”第七空間站的所有人仔細聽好,你們如果還想活命的話,請盡快到空間站中心大廈來集合。不要帶任何行禮,我們地方有限。”

他的語音在每家每戶響起,人們沉默着看着屏幕上那雙綠色的眼睛。這其中至少有五分之一的恩主會信徒幾乎立刻就認出了他。

“大惡神降臨了!!!”有人在街上大喊,“大導師的預言果然成真了!銀河的末日來了!!!”

在那些歇斯底裏的吶喊聲中,恐慌的氣味膠着在空氣裏。

伊森舒服地坐在廣播塔的屏幕前,一條腿翹在另一條腿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他緩緩敘說道,“只要你們不反抗我,我們不會傷害你們任何一個人。只是估計用不了幾個小時,就會有核打擊到來,如果我們那時候還停留在這條軌跡上,就只有死路一條了。所以,我的幾個軍人朋友現在已經進入了空間站的核心區域試圖重新啓動飛行功能,到時候我們會甩掉空間站中大部分的建築飛去比較安全的地帶,所以如果你們還想活命,就馬上來中心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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