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人魚飼養指南（十六）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想到什麽似的開口，“裳怎麽還沒有回來？”
聽到一點極其細微的聲響，她下意識地側過頭，遠處的水面被一條直線劃開，一道光影從水面飛速掠過之後消失不見。
？什麽東西？
她剛剛張口想要問話，整個人忽的被挽進一個冰冷的懷抱，然後迅速向後撤去，不禁驚呼出聲，“洛你幹——”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出口，剛才她蹲着的地方竄起一道水浪，通體純白的人魚拖曳修長的魚尾從水底躍出，因為速度極快而周身裹挾着水柱一起沖向天空，在陽光的照耀下幾乎透明，熠熠生輝。
裳站到岸邊，本來綻放的笑意淡淡隐去……
他撇了撇嘴，看了一眼重新回到樹邊的洛，“真沒意思。”然後又伸出剛才垂在身邊的手，“喏，給你。”
他的手上是兩尾仍在活蹦亂跳的魚。
許薇這才反應過來，面前的這家夥想要使壞。要不是洛把她帶走，此刻她估計已經被水澆了一頭一身了。
想到這裏，她瞪了裳一眼。
解決掉晚飯之後，是短暫的休閑時光。
人魚少年早早地回到了水中，這樣岸邊就只剩下了洛和許薇兩個人（魚）。
原始森林裏沒有燈，好在今晚的天氣不錯，彎鈎似的月亮高高挂在天空，淡銀色的月光聖潔地灑向樹林的每個角落，她勉強也能看清眼前的景色。
“我們今晚就住在湖邊，明天再繼續走吧。”洛剛才跟着裳在河裏游了一陣，此刻渾身濕噠噠地靠在一棵粗壯的樹上。
人魚的視力很好，常年生活在毫無光感的深海中讓他們的眼睛對光線格外敏感。
洛目光柔和地凝視着自己面前的少女，她的頭發因為三番四次地被河水打濕而擰成一縷一縷的，雖然嘴上不說，但是過長時間的奔波讓她的雙眼變得暗淡無光，大大的黑眼圈挂在她原本漂亮的黑色眼眸下面，顯得有些憔悴。
許薇聽到洛的話，下意識掏出手機想看時間，沒想到居然看到一個來自爸爸的未接來電。
在剛剛進入這片原始森林的時候她就查看過手機，當時是完全沒有信號的。所以這個未接來電說明他們曾經經過信號覆蓋的區域，也就是有人居住過的區域。
爸爸為什麽要打她的電話……是不是因為設卡搜查的人發現了車子裏沒有人，所以打電話給爸爸了？
這樣的話，他們很可能會進入這片森林找到自己。
她挫敗地蹲下身子，雙手無力地遮住自己的雙眼。
這個逃跑路線真的太糟糕了，漏洞百出，毫無可執行辦法。最開始的時候只是想帶他離開水族館，接着又覺得可以送人魚回海邊，後來又選擇從半路跳車從森林去C江和大海的交彙處……好像所有的事情都離她的計劃越來越遠，也變得越來越複雜。
自己到底是哪裏來的自信……
“你怎麽了？”
頭頂的碎發因為沾濕又自然吹幹變得毛毛躁躁，溫柔又帶着涼意的手輕輕撫摸在她的頭頂，有一種莫名安心的魔力。她擡起頭，洛學着她的樣子盤坐在她的對面，纖長的魚尾多餘之處乖巧地拖在身後，一手支着臉另一只手有節奏的一下下撫摸着她的腦袋，
他眼睛被月光照得亮晶晶的，本來湛藍色的瞳仁在黑夜裏也變得深邃，“不要擔心。”
現在還不到喪氣的時候。爸爸打電話也有可能是和自己保平安？
“我們今天可能得連夜趕路了。”她努力裝作輕松的樣子，“我爸爸在之前給我打電話了，但是我沒接到。所以現在有很大的幾率他們也在這片森林裏，找我們。”
他們已經在朝這裏走了。
這也是他選擇住在水邊的原因，可以給他和裳留下更多的機動性，如果一定到了違背她意願的時候，只要讓裳帶着她從水中走，自己就可以出手解決這些人。
洛再次揉了揉她毛茸茸的頭頂，溫熱又軟軟的觸感讓他根本舍不得挪開手，“沒關系，他們找不到我們。”
像是感受到了她仍然緊繃的心情，人魚輕巧地湊到她的面前，帶着笑意輕蹭她的臉頰，看向她的眼神溫柔篤定，“相信我。”
兩個人目光接觸許久，許薇終于拜下陣來。
“好吧，那我們明天一早就走。”
“嗯，那你睡覺吧。”人魚說着走到一棵看起來相對來說不那麽粗壯的樹下，猛地揚起尾巴甩向樹幹。伴随着速度過快帶來的呼呼風聲，樹幹劇烈地搖擺了一下，牽引起上面細小的樹枝更加狂烈地擺動，大量的樹葉紛紛落下，零零散散地鋪在地面上。
他又轉身如法炮制一般的狠狠抽動了另外兩棵樹，很快掉落的樹葉掩去了地面本來的顏色，地面變得一片翠綠。
許薇有些不理解他的做法，她瞪大了眼睛，驚奇地問站在樹下的洛，“你這是在幹嘛？”
“這裏靠近水域，地面很濕。”他說着移動到她的面前，伸手拿去了落在她頭上的樹葉，“等下把樹葉聚在一起，你睡在上面就會好一點，不會那麽黏糊。”
……所以他之前就察覺到了自己不喜歡土地黏膩的感覺了嗎？
沒有想到，人魚遠比自己想得更細膩。好像回憶起前兩天的遭遇，明明作為事件策劃人的自己并沒有發揮什麽重要的作用，反而是洛一直在幫自己補漏洞。
“過來這裏睡覺吧。”還在胡思亂想的功夫，洛已經把簡易的床搞定了，“別皺着眉頭了，睡覺吧，明天一早我就喊你起來。”
她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眉頭緊鎖了。
“我這就過來了。”
甩了甩腦袋示意自己不要再亂想，她慢吞吞地走到了“樹葉床”邊上，小心翼翼地坐下。
令她驚訝的是，在印象中樹葉脆弱易折，一坐下去就會全部散開。可是身下的這個樹葉床也太結實了吧？坐下去的時候出現了短暫的凹陷，然後就穩穩地撐住不動了。
不過短暫的詫異之後，她也就覺得正常了。畢竟認識洛的這幾天裏，她已經見識了好多會讓科學家從棺材裏跳出來打人的事件。
所以，她安心地躺了下去。
剛剛躺下，旁邊的樹葉一沉，某條人魚綠色的尾巴就出現在她的視野裏。
許薇擡起腦袋，看見洛慵懶地斜靠在樹幹上，黑色的長發用一根奇怪的水草（？）挽成一束披在身後，令人聞風喪膽的仰視視角下仍然可以看到清晰的下颚線和流暢的脖子線條。
“你不去水裏嗎……”剛剛躺下，就感覺到困意襲來。她揉了揉眼睛，然後無意識地撥動着面前魚尾的鱗片。
“我在這裏陪你。等你——”人魚突然身形一滞，原本放松柔軟的魚尾變得緊繃起來，“等你睡着了我再回水裏。”
他的聲音帶上了濃濃地鼻音，可惜她實在太困了，完全沒有感受到他的變化。
她手上摸到一塊鱗片好像和別的都不一樣，沒有那麽鋒利富有攻擊性，反而有些……柔軟？滑溜溜又很細膩，反正摸起來很舒服就是了。
睡意呼嘯着卷過她的腦袋，許薇閉上眼睛，嘴裏小聲地嘟囔着，“我害怕，留在這裏陪我。”
雖然一路上都是聽她的，可是好像他更能帶來安全感。
來不及細想，她就沉沉地睡去了。
手上堅持地握住了那塊讓她感興趣的鱗片。
洛看着倒在自己旁邊已經完全進入夢鄉的小小人類雌性，穩穩地拉住了他腹部的那塊鱗片。聲音裏的鼻音更濃，摻雜着混沌的情-欲和些許無奈，“好。”
他伸出手指，輕輕地戳了戳自己心心念念的臉頰，臉上露出了隐隐的笑容。
在某些不可描述的方面，人類在自己未知的情況下，成功地贏下一局。
“你怎麽還坐在這裏？”湖面中晃過一道漣漪，然後露出了一個銀白色頭發的腦袋，和他無比精致的五官不相稱的是，他臉上的表情非常地暴躁，“不是說好晚上我們一起去布海市蜃樓的嗎？”他扭動了一下自己的腦袋，“你差遣我去做事情，自己卻坐在……樹葉堆上？”
洛聳了聳肩，“可能要你自己去布置了。”
“呵，”少年發出了一聲早知如此的冷哼，“你之前怎麽說的，讓我歸順到你們的種族，你們平等的對待每一條異族人魚。”
他說到這裏，眯了眯眼睛，“我還沒跟你回去，你已經開始差使我，差使個不停了。”
“算了，我自己去做。你們海靈果然不行，”裳啧啧嘴巴，準備重新潛回水底的時候突然發現什麽似的，臉上挂起了壞笑，“難怪你不肯起來，原來她抓住了你的這個鱗片。不過，你準備把鱗片給她嗎？”
在人魚的世界裏，這片鱗片是最有意義的一片，它從出生開始一直陪伴他們到死亡，即使換鱗片也不會換掉這一塊。最關鍵的是，這是覆蓋在某些重要的位置上，所以逐漸演變成專門送給伴侶的信物。
洛臉微不可見的紅了紅，然後點點頭，“嗯。”
“還真給人類啊。搞不懂你，”裳幹脆把頭露在外面一邊慢慢在水中轉圈，“聽她那個意思，你們好像逃亡的很艱難似的。可是如果要回大海，你随便找條河往海的方向過去最多一天，就可以到了，幹嘛要這麽麻煩。”
洛低頭看了看許薇，她已經睡得很熟了，溫暖的手緊緊地摟住他的魚尾。
“我尊重她的想法。”他溫柔地看着睡顏，“而且，還可以多相處幾天。”
“真惡心，我走了。”少年一擺尾巴，重新回到了水中。
作者有話說：
劇情全部為感情服務，不要罵我沒有邏輯，（滑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