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人魚飼養指南（十九）
什, 什麽？
是她想的那個意思？！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幅度地拉動着自己的衣擺往後退了一步，裝作沒有聽清的樣子, “啊，你說什麽？”
“他讓你脫衣服。”裳魚尾略微一用力，就從石頭上跳下後站到了地上。純白的尾翼在動作中沾上了一點土, 他皺着眉頭彎下腰小心地撣了一下灰塵，“快點吧，晚了你今晚就得睡着車上了。”
睡在車上？他們都在說什麽？
許薇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兩條人魚, 這次他們倆的态度卻是出奇的一致。
洛見她沒有動作又朝她走近了一步，聲音溫柔, “等下我和裳直接把你送到最近的城市去, 你從那裏出發再回家。”
……這樣？
她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們這麽做的含義。
爸爸的車還停在高速路邊, 這裏又是完全的野外，如果他們就這麽走了的話那自己甚至沒有辦法回家。
而他們送自己最快的方式, 肯定是從海裏過去。
上次和洛（？）的時候，許薇已經體驗過人魚的人工制氧功能, 雖然有點奇怪但是保持長時間的水下狀态完全沒問題。
可是——
這兩條魚就這麽齊刷刷地用純潔無害的表情盯着自己, 讓她就這樣脫掉衣服也太難為她了吧？！
場面一度僵持, 許薇漲紅了臉不知所措, 最後放下了手中已經被搓成一團的衣角，閉着眼睛顫巍巍地伸手指向前方, “你們轉過去。”
裳嗤笑一聲擺動着魚尾剛準備轉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側身毫無預兆地傳來, 他避閃不及被直直地推入海中, 尾部在濕潤的泥土地上劃出一條長長的淺坑——
“你推我-幹——”人魚少年掙紮着從水裏冒出半個腦袋, 烏黑的眸子沾了水變得濕漉漉的, 兩根英氣逼人的眉毛因為生氣絞在一起。他話說到一半，又被剛挪到岸邊的洛重新用魚尾摁了下去。
洛回頭看向她，眉眼裏都是溫柔，“我在水裏等你。”
說完就轉身迅速滑到水中，很快和潛水中白色的一抹身影互相交彙，然後迅速分開後各自游動向一邊。
許薇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自己的背包。
為了長時間開車舒适，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汗衫和淺藍色的牛仔長褲，腳上是一雙運動鞋，而她的包是拿的爸媽旅行時買的包，所以是完全防水的。
那就……
算了算了，一路上這兩條人魚天天都是和她“坦誠相見”，應該對于他們來說，沒有什麽的吧。
她再次咬了咬唇，慢慢伸手拉起自己的衣擺……
海風帶着特有的鹹澀味輕柔地吹過，許薇摸了摸自己只遮蓋住關鍵部位的身體，覺得渾身不自在。她背起背包，小步挪到岸邊蹲下，遲疑着朝水面喊，“洛？”
風把她的聲音完全吹散。就在她以為對方在水下可能根本聽不到的時候，水中伸出一雙白皙又修長有力的手臂，帶着霧蒙蒙的水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格外耀眼。
他熟練地掐過她的腰身，伴随着許薇小聲的尖叫把她抱進水中，人魚柔和的聲音隔着海水聽起來變得遙不可及，“我在這裏。”
突然腳底一空的恐懼感讓她下意識地伸手摟住面前的人魚，溫熱又柔軟的軀體緊緊地貼住人魚冰涼又潮濕滑膩的上半身，腿-根移動時鱗片的刮擦讓她渾身緊繃，不住地顫栗。
她想要往後退，又不敢往後退。
“抱緊我。”人魚的聲音浸潤在海水之中變得更加虛無空靈。許薇的腰很細，他單手就可以扣住一圈。手掌下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血液的奔湧和脈搏有力的跳動，洛眯了眯眸子，湊身含住了身邊人柔軟的嘴唇。
洛在海中的速度極快，即使一只胳膊用來抱住她也可以輕松地掌握平衡。一人一魚就像一柄鋒利的劍劈開水面，以不可阻擋的氣勢向前進發。
她的水性很差，再加上之前那次深深印入腦海的溺水經歷，許薇在水中無法控制的高度緊張，緊緊地閉住雙眼不敢睜開。高速前進中她雙唇緊抿，任憑洛如何輕吻都不肯放松一絲一毫，很快就開始有了窒息感。
冰冷柔軟的嘴唇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可是她做不到張開嘴。上一次的記憶中張開口以後就是灌入大量的海水這件事已經深深地刻進她的腦子裏，她死死地咬住牙齒，口腔裏的每一寸肌肉都變得僵硬，完全沒有辦法配合。
人魚再三試探後終于放棄全程水下的趕路方式，每隔一段時間就浮出水面給她一些時間換氣，然後再重新回到水下……
經過幾次露出水面的磨合之後，她倒是适應了這樣的節奏，甚至敢在換氣的時間裏觀望外面的樣子。
海水脹得她眼睛酸澀，許薇輕輕晃了晃腦袋甩掉睫毛上懸挂着的水滴，半眯着眼睛打量起周圍。
到處是海，一望無際又廣闊無邊的海。海風輕撫，一波波碧藍色的浪花跟着風的腳步朝遠處前進，卷起的小水珠不聽話地濺到她臉上，冰冰涼涼的非常舒服。
還沒等她多看幾眼，洛重新帶着她沉入水底。
……
海水從澄澈的藍色重新變得渾濁，許薇感覺到洛的速度越來越慢，不停地需要改變方向來躲避障礙物，最後完全停了下來。
“到了。”兩個人（魚）完全貼在一起，洛的胳膊仍然環繞在她的腰肢上，拖長的尾翼輕薄柔軟，在海中若有似無地包裹住她敏感的腳趾，又親昵地卷住她的腳踝。
“到了。”他輕笑着低頭在她的臉上淺啄一口，又不夠似地再親了親她的嘴唇，才重新揮動魚尾快速上升，很快就浮出了海面。
這是哪裏……
她環顧了一圈四周，腦海中已經沉睡的記憶逐漸蘇醒，無人的沙灘，一連串通往海中的石塊，以及那塊巨大的石頭……
這是她之前被洛救起的地方！
許薇驚訝地轉過頭，正對上比海水更加純淨的湛藍色雙眸，“這裏是……”
“對，這裏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他挂着清淺的笑意替她把話說完，“從第一次在這裏見到你的時候，我就認定你是我未來的伴侶。”
溫柔、羞澀、堅定……洛好像從認識的開始就一直用這樣的眼神看她，似乎他永遠都胸有成竹，從來沒有過猶豫或者懷疑。
雖然這一路上她心中對于洛對她的态度也有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可是同時她又會不停地懷疑自己的判斷，總會在不經意間懷疑，會不會人魚就是這樣對待所有異性，換個方式來說也就是她一直在自我攻略。
直到他在此時此刻、“伴侶”兩個字真切的從他的口中吐露出，她才完全确認了他的感情。
自己對面嬌小可愛的人類雌性面孔紅紅，頭發被海水完全浸濕乖巧地貼在頭後，完全露出的小巧五官擺出一副“正在思考深層次問題”的表情，洛只覺得好玩，不由地又蹭了一下她的臉頰，輕聲問道，“你呢？”
她呢？
自己現在是怎麽想的？
許薇回顧自己這玄幻的幾天生活，畢竟兩個人是完全不一樣的物種，人魚對人的感情到底應該如何定義她也完全沒有參照。正因為如此，所以她對他的一切動作完全是按照自己的“心”來回應的，沒有摻和任何世俗慣例，也沒有顧及什麽社交禮儀……完全是心之所至。
也許，這就是她的答案？
可是，要自己親口說出“伴侶”這兩個字也太有難度了吧。
她想了半天，低下頭幾不可聞地點了點頭，一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已經紅到發燙的耳，“我願意和你談戀愛。”
談戀愛？那是什麽東西。
洛皺了皺眉頭，很快又舒展開。雖然他不明白這幾個字的具體含義，但是從她害羞的表情和泛紅的額角也能大概猜到大致是什麽意思。
應該，就是人類說的伴侶關系吧？
“談戀愛。”他學着她的口型，靈動又甜蜜的字眼在唇齒間滾動，讓人魚突然就感受到一種異樣的滿足感。然後洛滿意又鄭重地再次把懷裏已經頭低到胸膛裏去的女人舉起，熱切地吻了上去。
等到很久以後的某天下午，洛才明白他們倆說的有什麽不同。
意猶未盡地離開讓他流連忘返的嘴唇之後，洛擺動着魚尾游到岸邊，讓許薇重新站到岸上。
他看着面前的人類雌性一點點重新穿上衣服，更具遮蔽性的同時又有些惋惜不能再次碰到她身上細膩又溫暖的皮膚。“你在這裏可以回家。”說着用魚尾拍打着沙灘上柔軟的沙子，細碎的砂石沾到他的尾巴上讓原本耀眼的尾翼變得暗淡，他不動聲色地甩了兩下，力求這次分別時在準伴侶的心中留下完美的形象。
許薇努力忽視掉貼身內衣的潮濕黏膩感，重新将自己穿戴整齊，又背起了放在沙灘上的書包。她低頭看着高低起伏的沙灘，一下一下地踢着腳下的沙堆，“我知道了。”
隔了一會兒，又聲音極低地補充了一句，“我放假的時候會來找你的。”
人魚漂亮的眼睛笑得像一勾彎月，聲音溫柔地快要滴出水，又帶着一些志在必得，“我知道。”
“嘁。”她頭低得更低了，努力藏住自己完全無法控制的笑容。
“洛，該走了。”在離沙灘五六米遠處的海面上伸出一個小小的純白色腦袋，面容精致的少年一如既往的中二又暴躁，“我可是時刻要反悔的。”
“知道了。”他嘴上答應，頭卻是連轉都沒有轉一下，漂亮又神秘的藍色雙眸凝視着面前的許薇，“我走了。如果你來找我的話，只要在海邊叫我的名字，大海會把你的消息帶給我。”
“好。”許薇點頭，轉頭一步一步地朝內陸的方向走去。
等到下一個假期，我就回來找你。
作者有話說：
糾結了好久還是決定他們這裏要分開，許薇還是學生，不可以辍學！她還有爸爸媽媽那麽多親戚，不可以為了男魚放棄自己的親情！（握拳。）
但是，肯定還是要回來的啊哈哈哈哈。因為作者純純戀愛腦sorr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