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人魚飼養指南（二十）
大巴上坐滿了人。
許薇因為提前一周就已經買了車票, 所以僥幸搶到一個靠窗的位置。她把雙肩包放在腿上，一只手撐在車窗上托着腮出神地看着窗外疾馳而過的風景。
外面的路愈加得颠簸不平，雙肩包劇烈晃動了一下, 裏面發出的清脆碰撞聲很快吸引住旁邊座位上阿姨的好奇，“小姑娘，你這包裏放的什麽啊？玻璃麽？”
她羞澀地笑笑, “是貝殼。”
然後轉頭繼續看向窗外，用行動無聲地拒絕阿姨的搭讪。看見她這副樣子，對方也就不再自讨沒趣, 小聲地嘀咕着“出門帶什麽貝殼啊”然後尴尬地轉過身去。
很多很多你們從來沒有見過的貝殼和海螺。
她在心裏默默補充一句。
人魚沒有手機，當然也不會有電腦和社交賬號這些東西, 和洛異地戀（？）的這兩年裏, 除去每次放假的時候她會到海邊去找他然後玩上兩天, 其它時間兩人（魚）都是失去聯系的狀态。
不過讓她感到詫異的是，洛有屬于自己的聯系方式。
比如……她書包裏的這一袋貝殼和海螺。
過去的兩年中, 有時是在家中的洗手池，又也許是在學校的人工湖中, 甚至是海鮮市場裏, 她總是可以在各種靠近水的地方收獲到一個帶有傳聲效果的海螺, 附贈一個被打磨的光滑圓潤, 光澤奪目又豔麗的罕見貝殼。
僅憑這點，許薇不得不合理懷疑那些在水裏好像毫無想法每天東游西蕩的魚類, 其實都是某個有組織有紀律的海鮮幫派裏的成員，正在從各個角度監督她。
而它們的頭兒, 則是某條在遙遠不可及的海洋中的人魚。
不過, 當她和洛說到這個問題的時候, 對方睜着真誠又迷人的湛藍色雙眸, 表示完全聽不懂她在講什麽的時候，又讓她覺得自己是不是腦補太多。
想到某條人魚，她不知不覺地微微揚起了嘴角。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還有一個小時，她就可以在海灘見到這個家夥了。
……
她幹脆地脫掉鞋襪，光着腳走在柔軟的沙灘上，任憑每一次落腳沙子把她的腳背淹沒。許薇有意識地避開已經開發過的海域，避開周圍稀稀疏疏的人群，獨自往更加遙遠的海岸線走去。
路上已經完全看不到人了，許薇停下腳步往回望去，建立在海灘邊上的白色瞭望塔塔頂尖尖，看起來小得只剩下一個點。旁邊海水中設立的警戒線也已經從斷斷續續到完全看不到了。
就是這兒了。
利落地脫掉自己的汗衫和中褲塞到書包裏，一邊用腳尖觸及面前碧藍色的海水。海水深深淺淺地沒過她的腳背，突如其來的涼意讓許薇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
定了定神，張開口用不大不小的聲音朝遠處喊，“洛……你在嗎？”
風聲很快蓋住了她的聲音，不過在經歷過好幾次這樣的過程之後，她已經對這一套流程非常熟悉。
她随意地從沙地上撿起一個小石塊朝海水裏抛去，淺灰色的石頭瞬間沒入海水中，在波紋中搖曳一陣之後完全消失不見……
遠處的海面突然發生了一點變化。
太陽毫無顧忌地挂在天空照耀整個海上，原本平靜的海面底下仿佛泛起了洶湧翻滾的波濤，那氣勢越演越烈，最後終于沖破一望無際的海平面躍向天空。
巨大的水柱從水底猛烈地升起，浪花裹挾着水滴從半空中一點點墜落，位于水柱中央的人魚在光照下渾身散發耀眼的光芒，漂亮的魚尾上每一顆鱗片都折射着閃耀的光……
許薇不得不承認，雖然這個場景她已經看到過很多遍，但每次看的時候都會覺得震撼。
“你終于來了，”洛輕巧地落到沙灘上，小心擺動着魚尾優雅地抖掉上面的沙子。他聲音裏帶着小小的埋怨，湛藍色的眼睛裏卻是飽含着欣喜，“你這次隔了很久才來，我一直在等你。”
興奮又帶些委屈的聲音莫名地讓她把自己的行為和某種“渣男”聯系在一起。
她有些尴尬地撓了撓頭，眼神閃爍地輕聲解釋道：“我前兩月都在學校裏準備畢業論文，很忙所以沒有辦法過來。你知道的……我在這裏完全沒有辦法好好學習。”
看到對面高大又英俊的人魚流露出小狗狗一般可憐兮兮的表情，她幹咳了一聲，趕緊補充，“不過現在我畢業了，可以在這裏多待一段時間再回去。”
“那什麽時候再走？”洛的表情看起來好看了一些，他已經完全站到許薇的面前，背對太陽站着将她籠罩在淡淡的陰影之中，一邊說話一邊拿開她的書包，熟練地撩起了她的衣擺——
冰冷的手指輕觸到她溫熱的肌膚上，奇異的觸感讓她泛起了一陣雞皮疙瘩，幾乎是同一時間紅暈就慢慢地爬上了她的臉頰，“別這樣……”她伸手摁住了輕拂在自己腰上的手指。
“我們要回到小屋裏去。”相比于她的羞澀，人魚的表情反而真誠又坦蕩。他并沒有停下手下的動作，只是稍加一些力道就順利地擺脫了她的桎梏，“你不把衣服脫掉，到時候又濕了可怎麽辦？”
……原來是她多慮了。
她默默地縮回了自己的手，讪讪地笑了一下，“是啊。”然後站住不再逃避，乖巧的配合着洛的動作脫掉了汗衫和中褲，對于某些鹹魚手也選擇視而不見。
“對了，我送給你的貝殼都收到了嗎？”他蹲下身子，伸出纖長的手指自然地捏住她的腳幫她脫掉襪子，感受到身邊人失去平衡有些搖擺，淡定地拉住她的手摁在了自己頭上，“扶着我的頭。”
許薇手指一縮，愣了一下之後重新扶到他的肩膀上，低垂着眼簾看向他的動作，慢吞吞地回答，“都收到了，很漂亮，我很喜歡。這次我把它們都帶來了……可以用來布置我們的小屋。”
她口中的這個小屋，其實是一艘不知道為什麽被擱淺在海中荒島上的小艇。
雖然不大但好歹也是一個容身之處，加上在确定和人魚談戀愛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不能像要求人類男性一樣要求這位“男朋友”有房有車，所以在陸地上有一方屬于現代的住宿已經讓她非常滿意了。
洛雖然沒有辦法給她漂亮的房子，但是審美動物天生的愛美本能讓他搬來了大量奪目的珊瑚裝飾兩個人的小屋，所以看起來倒也不是很凄慘。
沒想到人魚聽到了她的話，擡起頭朝她露出了溫柔的笑容，隐約帶着一些刻意壓抑的興奮，“我們搬家了。”
“啊？”這下她懵了。
“走吧。”洛把脫下的衣服塞回包裏，單手抱起還站在原地的許薇迫不及待地朝海的方向走去，“帶你去看看。”
這次的行程比前幾次都遙遠，等到她幾乎有些不耐煩的時候，人魚才逐漸放緩動作，雙手托住她的身體讓她踏上海灘。
摘下護目鏡，她愣在了原地。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海島。
面前是一大片郁郁蔥蔥的叢林，他們好像來到了熱帶的附近，附近的植被又矮又密，緊密地貼在地上像一層毛絨絨的地毯。這裏的樹幹都光禿禿的，樹幹頂上的才長出一片片又大又寬的樹葉，許薇估摸着如果摘下來的話做個床肯定沒有問題。
在海灘的右邊矗立着一處懸崖，海浪陣陣拍打懸崖的底端，濺起雪白的浪頭翻滾着跌入海中，又被下一趟波浪推拉着重新卷起……這景觀看起來實在太壯觀！
“你看那，”人魚不知道什麽時候挪到了她的身後，冰涼的手輕搭在肩膀上，另一只手指向叢林的深處，“我們的新家。”
許薇順着他的方向望去，在叢林的最深處的半空中，居然懸挂着一棟房子？！
準确的來說，是一棟面朝大海，全屋都是玻璃和木質的別墅？！
她不禁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确認自己沒有看錯之後才詫異地開口，“你這是哪裏找到的地方？”
洛用餘光打量了一下身邊的嬌小人類，顯然很滿意她誇張的表情。
溫熱的胳膊就垂在手側，跟随她的動作不經意間摩擦着他冰冷的皮膚，他不假思索地牽起了旁邊的手，“帶你過去。”
“你還記得我和你說的那個男人麽……”洛走在前面，一邊帶路一邊順手把道路上對許薇來說可能是“潛在危險品”的生物全部清除了。
她後悔沒有把自己的相機帶來，忙着觀察四周從未見過的植物和動物，一邊随口敷衍，“嗯？”
他掃了一眼面前，趁着旁邊人還在觀察一朵漂亮的藍色花朵時候，不動聲色地把正前方的一只蜘蛛用尾翼掃開，“我又碰到他了，他說可以幫我解決這個問題。”
“什麽問題？”她蹲下身子死死盯住一個長了小小的尖角可是看起來并不是犀牛的動物，試圖記住它的樣子等回去以後畫下來。
“雌性在擇偶時非常注重雄性的家庭負擔能力，擁有一處符合人類審美的漂亮巢xue可以極大提高自己繁殖競争力。”人魚眨着漂亮的眸子，一本正經地說出了這句話，驚得許薇嗆了一口口水。
“噗，咳咳咳……”她劇烈地咳嗽起來，驚訝地擡頭瞪大了眼睛，“什麽？什麽競争力？”
作者有話說：
我的親女兒怎麽能住山洞！！森林+海景一體的大別墅住起來！！（咆哮）
後面還在考慮要不要寫一些番外……比如人魚仔仔？
下一章去參觀一下洛的家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