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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病嬌大魔王飼養指南(十一) (1)

“我可以推嗎?”尤利西斯雙手都為了摟住她而背在身後, 許茜伸手即将碰到深紅色大門的瞬間突然收回了手,謹慎地詢問前面的男人,“這是不是也有毒?”

他好像被她警覺的反應取悅了, 從喉部深處發出了悅耳的笑聲,隔了好一會兒才停下,“您可以推開。”

她讷讷地“嗯”了一聲, 然後小心翼翼地用兩根手指觸碰到門面上,只是輕輕一推——

伴随着年歲悠久的木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紅色的大門緩緩打開, 尤利的卧室就這樣展現在她的面前。

因為已經有前面的那些大廳和樓梯做鋪墊,所以看到這個可以稱得上是整潔的卧室時她反而覺得有些驚訝。

面前是一個不算寬敞的房間, 大小大概和她家的客廳差不多大。和她腦補中的空空蕩蕩只剩一張床擺在中間的情形不一樣的, 這個房間裏整齊的擺放着一個兩開門的衣櫥, 一張大床以及……三張寫字桌,每一張寫字桌上的東西都堆得像一座小山, 不過全都理得很幹淨。

不過也僅此而已。

四面灰突突的牆壁上沒有任何的裝飾,随意掃視了一圈, 那盞可提式燈應該就是這個房間的唯一照明光源了。

尤利西斯背着她走到自己的床邊, 然後小心地蹲下身體, 讓她挪到床沿上。

可以清楚地感受到, 把她放下來的瞬間某位并不是很強壯的魔法師,很明顯地送了一口氣……

今後一定要抓着他天天去鍛煉。

某個想法快速地從她的腦子裏劃過, 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好像有什麽已經變了。

許茜一條腿躬起,一條腿伸直擺在床沿上, 百無聊賴地看着黑色的法師袍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

他的床意外的很舒服, 綢緞質地的黑色床單底下鋪了好幾層軟綿綿的毯子, 觸手可及的地方是同樣款式的枕頭, 看起來蓬松綿軟。

看來他這個“家”唯一讓他費心的地方應該就是這個床了吧!

“把這個喝掉,我的主人。”

尤利西斯再次從她的身邊晃了過去,留給她一小瓶裝在透明玻璃瓶的淺藍色藥水,對着光線看起來晶瑩剔透非常好看。

這應該就是解慢性中毒的解藥?看起來和游戲裏的魔藥真的好像……

她只是稍稍觀察了一下,就把藥水一飲而盡。

他走得很快,拖長的袍子從她小腿上擦過帶起一陣風,柔軟的質地感覺蹭起來有點癢。

視線跟着他的動作飄了過去,年輕的魔法師一只手拿着奇怪的三角形藥瓶,另一只手裏握了好幾把顏色各異的雜草,腋下甚至還夾了一根不知名的樹枝。他把手裏的東西放在一起,又埋頭鑽進了自己的書桌。

“尤利,你在幹嘛?”許茜支着腮,有些好奇盯着他手上的動作。

男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擡眸望向床的方向,耐心地和她解釋,“我在做高級金瘡藥。”

這個只出現在游戲裏的名詞居然某一天真的會出現在她生活裏?她挪動着從床上蹭了下來,扶着床邊嘗試走了一下覺得還是有點兒疼,幹脆就單腳跳着往他的方向移動。

餘光看到她蹦跶蹦跶的動作,尤利西斯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不易發覺的笑意,然後很快将這種喜悅,又夾雜着想要把她直接抱過來的複雜心情壓了下去,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魔藥的制作中。

桌上堆滿的各種雜物已經被他全部挪到了旁邊,正中間的空出的位置上擺滿了奇怪的草(?)和枝葉,以及一些……看起來有些惡心的粘液物質。

他的個子很高,手中的罐子幾乎舉過她的眼睛,根本就看不清楚動作。

許茜跳到身邊以後才發現了這個事實,她用視線估量了一下兩個人身高之間的差距,默默地撇了撇嘴,伸手扶住了桌角後墊起腳尖試圖吃瓜,“這很難嗎?”

她身體的味道聞起來很甜,嘗起來一定很甜,如果現在就把她關到地下室去……兩個人靠得那麽近讓他有點暈眩,腦子開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雙眼無意識地變成豎瞳的樣子。

他不動聲色地乜了一眼身邊粉色的臉頰,搖了搖頭,“不難。”

“那你怎麽做得那麽慢?是不是……你其實水平也不怎麽樣?”她有些懷疑地瞄了一眼旁邊的男人,突然發現一雙深綠色的豎瞳緊緊地盯着自己,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我就随便說說,不要生氣嘛。”

被她發現自己的失态了嗎?

她臉頰紅紅地看着自己,臉上還帶有試探又讨好的微笑,看起來是那樣的美好,讓他想完全占有。

“我做得比較少。”他的聲音刻意保持清冷,直覺告訴他現在最好不要和她呆在一個房間裏,不然可能會發生一些無法控制的事情。

尤利西斯拿起桌上的東西,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還差一點材料,我去其他地方取,您先在這裏坐着,我的主人。”

剛才兩個人的氣氛還不錯,他怎麽突然又冷了下來……

望着男人的背影,黑色的長發随着他的行動發絲擺動,然後消失在了紅色的大門後。

空曠的房間裏只剩下她一個人,安靜的連針掉在地上都清晰的一清二楚。微風從法師塔的窗邊吹過,老舊的木質窗戶發出求救般得“吱呀”聲。

她單腳跳着來到了窗邊,看到了那個和自己夢中完全相同的場景和角度。如果沒錯的話,那天他應該就是站在這個角度,然後緊緊地盯着自己。

從窗戶口向外面望去是那片她剛來時就看到的枯敗森林,再往遠處看的話好像可以隐隐約約地看到小鎮的形狀,半遮半掩地藏在天邊的雲霧之中。

所以這裏也是有集市的?只是尤利他選擇了獨自居住在森林的中央。

這個居住地址果然很符合他瘋批魔法師的性格。

許茜在心裏默默地吐槽着,又不免有些好奇:既然他一個人住在這裏,每天看到他的時候都換上了幹幹淨淨的新衣服,他的床鋪也看起來很整潔。莫非,他每天半夜回來就是為了做家務?

腦海裏迅速浮現出英俊的魔法師把頭發盤成丸子頭,仔細地把自己袖袍卷得老高,站在水池邊用力揉搓着衣服的情景,她被自己的腦補逗笑了。

等他上來以後,一定要問問他到底都是怎麽洗衣服的。

她抿嘴笑着重新回到了房間,随便找了張離窗戶最近的書桌坐了下來。

和剛才擺滿各種奇怪材料的桌子不同,這張桌子上放置的幾乎都是厚厚的書卷,而且每一本都看起來歲數比她都大。

在一大沓羊皮紙和發黃的書籍之間,一本黑色皮質封面的書露出了半個書角,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仔細盯着黑色的邊角看了半天以後,她還是決定在主人不在的情況下不要随意翻動這些東西了。畢竟它們看起來都很寶貴,更重要的是上面的那些字好像根本就不是他們世界上的語言。

許茜無聊地坐在椅子上東張西望,又準備站起身去另外一個書桌邊看看有什麽好玩的——

在她站起身的瞬間,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本就堆得像座小山一樣的書卷堆,伴随着“稀裏嘩啦”的聲音,這些書堆搖擺了一下,然後全部一股腦地掉到了地上。

慘了,這要是被尤利看到了,他估計得直接用魔法把自己從塔頂扔下去。

趕緊蹲下身把地上的羊皮卷撿起,餘光又不自覺的瞄到了那本黑色的書上,此刻它已經打開了扉頁,裏面每一張單薄又發黃的紙被風吹得嘶嘶作響,亂糟糟地翻在地上。

像是有感應似的,它攤開在某一頁之後就不動了。

這本書看起來就很珍貴,得趕緊撿起來。她想着就伸向了那本書——

在觸碰到黑色皮質扉頁的瞬間,一股神秘的力量強勢又霸道地搶走了她身體的控制權,她被迫以一個奇怪的姿勢停留在半空中。

這個熟悉的感覺……本能的恐懼感逐漸褪去以後,她試探着開口,“尤利,是你嗎?”

身後寂靜無聲。

雖然動彈不得,甚至連脖子都不能轉動一下,她卻可以确定他此刻就在身後。許茜把語氣放得更加輕柔,生怕再次惹怒他,“我沒有碰到你的東西,是風把你的書吹到了地上,我只是想幫你撿起來。”

仍然沒有任何回答。

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後手腳都開始逐漸發麻,麻意順着神經一路向上蔓延,她迫切地想要移動一下自己的手腳,但是不管怎麽掙紮都沒有辦法。

她垂下眼簾,聲音低低地,“這樣很不舒服。”

失去的力量在同一時間回到身體裏,她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您,”清冷的聲音中帶着遲疑,心髒高高地懸起,“沒有看那本書吧?”

渾身麻得讓人難以忍受,甚至連小幅度地挪動對于她來說都是折磨。她強迫自己轉動各個關節來加快恢複,緊緊地咬住嘴唇,不讓呻-吟從口中溢出。

不是他們倆之間已經更進一步了嗎?

還是說這只是她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這個想法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酸澀的感情無法控制地吞噬整個心髒,眼前逐漸彌漫起霧氣,“我看什麽看?我根本就看不懂你們這個世界的文字……”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氣。

那本黑色的書是屬于黑暗的契約之書,不需要認識文字也可以讀。如果她剛才翻看的話,那她也會像他一樣把身體無條件地獻給黑暗之神,從此只能變成一個被唾棄的人。

明明是他誤會了,可是連一句道歉都沒有,也沒有解釋。說好的要全部告訴她的呢?

甚至都沒有扶她起來!!!

許茜生氣地掙紮着爬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塵,又重新撿起了地上黑色的書本,轉過身直直地盯着他,示-威性地舉了一下,“這本書裏有什麽?”

該怎麽告訴她這些?她卑賤的仆人早就把自己賣給了黑暗……和她淺顯的那些關于魔法師的理解根本不一樣,他和魔法師的差別不僅僅是兩者使用魔法的差別,他要複仇,還會殺人,會殺很多人,其中還會有很多無辜的人。

而這些離她的世界太遙遠。

尤利西斯喉結翻滾,最後還是保持沉默低下了頭。

她眯了眯眼睛,“你說把所有都告訴我的。”

他不可以違抗主人的意志。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原本蒼白的皮膚變得更加慘白,“這,是契約之書。”

“有什麽用?”黑色的眸子認真地盯着他,隐約閃爍着好奇的光芒,又有些煩躁,“你不能一次性全部告訴我嗎?非得我問一句你才說一句。”

“讓我快速獲得最大的能量……”

“然後呢?”

他又重新沉默了下去,茶綠色的眼睛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你又不說話了,老是這樣真沒意思。”許茜被長久的沉默惹惱,“說話不算話,口口聲聲喊我主人,可是什麽都不願意說。我不想在這裏呆着了,我要回去。”

尤利西斯猛地擡起頭。

“我也想試着和你近一步,但是你永遠用門把我擋在外面。”她聲音變得冷淡,“我也已經在這裏呆了很久,我要回自己家。”

緊繃着的某根神經終于斷裂。

“不可以……”他的目光更加炙熱,淺綠色的眸子裏像燃着一把火,口中反複低聲呢喃着,“你不可以回去,要在這裏陪我,主人。”

面前人的反應讓她感到恐懼,她不自覺的一點點往後退去,可是不想認輸。眼睛緊緊地注視着對面的尤利西斯,看着他一點點往她的方向走。

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退到床沿處,膝蓋碰到床板後失去平衡摔坐在柔軟的床上,她不禁低呼出聲, “啊——”掙紮着想要起身,他卻已經停駐在了面前。

高大的身影完全擋住了房間內唯一的窗戶外照射進來的陽光,她籠罩于一片巨大的陰影之下。

“為什麽要走呢。”他溫柔地凝視着她,“陪着我不好嗎?”

許茜已經害怕地說不出話來,雙手緊緊地撐在床面上,掌心的汗水把質地高級的床單暈出一片水漬。極度緊張之下她根本說不出話,大腦裏空白一片,睜大了眼睛一眨都不眨。

他本就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态的紅暈,嘴角噙着笑意,伸出手想要撫摸她的臉,“我只有您了,讓我們永遠在一起,我的主人。”

最後的一聲主人喊得又輕又緩,溫柔又悲傷。

她的身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雞皮疙瘩,下意識地撇過臉想要躲過他的手,小聲懇求着,“別這樣……”

也許是這幾天他的表現太正常了,以至于自己忘記了當初見到他的時候是多麽的恐懼。而就在此刻,巨大的力量差距之下,剛見面時的痛苦記憶被再次喚醒,甚至更甚。

冰涼的手指輕觸上溫熱的臉頰,指尖微微顫動着。

原本琉璃般剔透的雙瞳變得渾濁不堪,他把手從她的臉上挪開,又輕輕地握住了她捏緊床單的手,俊美地臉上露出癡迷的神色,聲音裏帶着祈求,“不要走好不好……”

他半跪在她的面前,仍然緊緊地握住她的手,無助地垂下頭,“您不可以不要我的,主人。”

“你,你先站起來。”許茜結結巴巴地開口,“我們好好說。”

“那你還走嗎?”尤利西斯揚起臉,表情純真的就像渴望糖果的孩子。他的眼睛裏出現了莫名的恐懼,“如果這次把你送回去的話,我就再也見不到您了,所以一直在這裏陪我吧,好嗎?”

她沉默了。

無聲的空氣讓房間裏變得無比壓抑,他固執又絕望地注視着她。

沉默表達了她的态度,原本狂熱的視線變得暗淡,然後越來越落寞,最後無力地松開了手。

“我只有您了,黑暗之神說簽訂契約之後您不會離開我的……只要永遠忠誠,就可以獲得您的愛……可是為什麽還要走呢……”他喃喃着,踉跄着從地上站起來,法師袍的衣領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完全松散開,斜斜地垮在一邊露出大片的雪白肌膚,“那就這樣吧……”

許茜坐在床上一動都不敢動,生怕什麽細小的動作會激怒這個看起來已經崩潰的男人。

過了很久很久。

落日的餘晖變成漂亮的金橙色,透過狹小的窗戶在房間內灑下一小片絢爛的金色。而有的地方注定永遠也照不到陽光。

坐在陰影之後的男人仿佛被人抽去了靈魂,頹然靠坐在椅背上,雙目失去了焦距。

在最後一絲亮光消失在房間內的時候,他終于重新站起了身體。

高度緊張許久的神經變得疲憊不堪,她幾乎無法集中注意力,神智越來越模糊不清,各種畫面在腦海中快速切換快要把她逼瘋。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帶着嘲諷的眼神,理直氣壯把她炸雞搶走的樣子,默不作聲用咒術讓她夠上氣球的時候……以及,那個僅存于她幻想中羽毛般的吻。

尤利西斯起身的瞬間,渙散的神經強撐着再次集中精神,她不敢與他對視,只能把眼神集中在他的短靴上。

月亮已經挂到天空上,靜谧又神聖的月光溫柔地灑向世界的每一個角落,蕩滌盡所有的欲-望與不甘。不論是光明或者黑暗,所有人平等地享受着同一片月色。

靴子在她的面前站定,視線中出現了一只蒼白又瘦骨嶙峋的手。

下意識地往後瑟縮了一下,輕柔又妖冶的聲音在頭頂緩緩地響起,“不要害怕……我永遠不會傷害您的,我的主人。”聲音停頓了一下,重新開口的時候已經平靜了很多,“我送您回家。”

快到幾乎眨眼的速度,伴随着那樣轉瞬即逝但卻撕心裂肺的疼痛,她已經重新站在自己的家中。

而房間裏,只剩她一個人。

房間裏沒有開燈,所以黑乎乎的。

兩個人臨走的時候沒有把窗簾拉上,夜幕中亮起的各色燈牌和高樓大廈上的氛圍燈點亮整個天空,即使在夜晚也不會讓人感覺害怕。

許茜擡起頭,一輪彎月映入了她的眼簾。

在那麽多人造光線的強烈照射下,月光反而變成了最不起眼的顏色。它就那樣平和又寂寞地懸挂在天上,無聲地向地上的每一個人訴說它的故事。

她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月亮,然後拉上了窗簾,然後摸索着開了燈。

到處冷清得可怕。

為什麽會這樣?明明在不認識他之前,自己已經一個人獨居了三年……也許是因為媽媽這次出去旅游已經一周沒來過了,所以自己不适應吧。

肯定是這樣的。

回到自己的家裏之後神經完全放松下來,她才感覺到自己已經一天都沒有喝水和進食,喉嚨幹渴得就像被火燎過,肚子更是餓得咕嚕咕嚕叫。在玄關處趿拉上拖鞋,她走到廚房準備給自己倒杯水喝。

剛一進廚房就看到了兩個喝到一半的杯子整整齊齊地放在廚房的料理臺上,一個是她的貓耳杯,另一個是他的,一次性紙杯。

這樣一想,好像尤利西斯在她家呆了兩天,可她甚至連個杯子都沒有給他準備過……

莫名就覺得有點心虛。

算了,別想這麽多了,反正都已經結束了,為什麽要對一個莫名闖入自己家,又發了兩天瘋的男人産生這種愧疚的情緒。

許茜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臉,突然就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胃口。

重新給自己的杯子裏倒滿水,她轉身離開廚房的時候遲疑了一下,還是把桌上那個孤零零的紙杯捏成一團,然後扔到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雙手抱着杯子來到電腦桌前坐下,她俯身去書桌底下摁電腦的開關,卻看到桌角的深處好像有什麽東西。

她眯起眼睛,努力地湊過去想要看清是什麽,奈何旋轉的電腦椅扶手頂住了桌面,任憑她怎麽調整角度都沒有辦法夠到。

無奈之下,許茜只能蹲下身體,抱成一個球努力靠向桌子的最裏面。

終于,她窩在電腦桌底下,撿起了那個東西:哈利波特的手辦。

為什麽手辦會出現在這裏?

蹲在原地,她皺着眉頭用衣袖把手辦重新擦幹淨,然後一點點地往外挪——

腳趾突然就碰到軟綿綿的一團。

“啊——”和她的尖叫聲一起響起的,是一聲又奶又乖巧的喵叫聲。她小心翼翼地轉過頭,看到一雙圓溜溜的綠色-貓眼瞪得很大。也許是被她的叫聲吓到了,咪-咪的眼瞳猛地縮成一條豎線,警惕又防備地看着她。

“原來是你啊,咪-咪。”許茜抱起了地上的小奶貓,從電腦桌底下鑽了出來,然後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小黑毛不知道之前鑽到哪裏去了,一身黑色的毛上沾滿了灰塵,原本柔順的毛發變成了亂糟糟的一團,就連四個腳掌上的粉嫩肉墊都變成土色。

“你是去挖煤了?”她責怪地作勢輕拍了一下小奶貓的身體,小貓低聲喵喵叫了兩聲,又圓又大的眸子裏濕漉漉的泛起霧蒙蒙的水汽,看起來無辜又委屈。

看見小貓楚楚可憐的樣子,她也不舍得繼續責怪它,只能用手一點點順開已經打結的毛發,小聲地自言自語,“明明你是做錯了,為什麽搞得好像我是個壞人。”

咪-咪在她的撫摸之下發出了一連串舒服的呼嚕聲,伸出粉嫩嫩的小舌頭輕輕地舔着她的掌心,麻酥酥的感覺惹得許茜陣陣發笑。

最後,它找了個熟舒服的姿勢趴了下來,半阖起眼睛打起了盹。

她單手一下一下地撫摸着雙膝上柔軟又可愛的一團,心思卻是不知不覺地飄向別的方向。

他好像也是這樣……

明明是他每次什麽都不願意說,寧願把所有的情緒憋在心裏。可是為什麽,到最後搞得好像他更委屈一樣?

在他的世界時的最後一個畫面從她的視線中一閃而過。

銀白色的月光照進房間裏,打在尤利西斯黑色的頭發上泛着幽幽地藍光。他臉色蒼白的就像一張白紙,緊抿地雙唇更是慘白的毫無血色,茶綠色的眼睛裏摻雜着各種難懂的情緒,到最後流露出深深的絕望。

複雜的情緒在心裏反複交錯,莫名地酸澀感充盈了她的胸腔。

許茜慢慢靠在電腦椅的靠背上,用顫抖地雙手捂住了自己的雙眼。在完全背光的陰影裏,控制再三的淚腺終于失去防守,溫熱又剔透的淚珠從她的眼中慢慢溢出,順着指縫流了下來。

小黑貓的腦袋上莫名被水珠砸了一下,濡濕了一小撮翹起的毛發。它不滿地發出了一聲細哼聲來表達自己的不滿,然後從她的膝蓋上跳下,揚起尾巴朝自己放在客廳的小窩走去。

腿上的熱度突然消失,留下一股悵然若失的涼意。還沒習慣的雙膝感到驟然變冷,蕭瑟的冷空氣順着褲腿傳遞到腿上,她趴到了臺上,無聲地哭泣起來。

……

房間內黑漆漆的。

他坐在書桌邊上,淺綠色的眸子默默地凝視着天上的月亮。

一只通體黑色的烏鴉站在那堆胡亂堆放的羊皮卷最上方,毫無憐憫地盯着自己的主人。

所以最後還是這樣……所有的人都會離開自己。

依稀還記得很小的時候,媽媽耐心地把他抱在腿上,溫柔地告誡他今後對愛人要用真心換取真心,這樣才可以收獲真正的愛情。

可是為什麽他已經向她表現出自己最真實的一面,她還是選擇走了呢?

他拿起臺上的羊皮卷扔到旁邊,銀色的盆裏燃燒着滾滾火焰,火舌碰到卷軸的瞬間蔓延到整個冊子上,泛黃的羊皮紙被熏得逐漸變黑,上面黑色帶有法術印記的小字很快就模糊成一團,最後全部變成灰燼消失在銀盆中。

等盆中的火焰全部熄滅以後,尤利西斯單手支撐着桌面慢慢站起身體,朝房間的外面走去。

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地下室裏。

老舊的木門連接處的金屬長時間處在潮濕不見天日的位置,已經全部生鏽,只要輕輕一碰就會發出茍延殘喘的呻-吟。

伴随着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他無聲地吟唱了一句簡短的咒語,木桌上的蠟燭重新點起,幽暗的燭光勉強照亮了不大的地下室,尚未關起的木門外吹來急促的穿堂風,引得燭火搖曳,在牆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翻開那本放置在臺上的書,低聲地喃喃自語,臉上挂着溫柔的笑容,“還剩最後一個咒術了呢……”

奇特又古老的咒文每一個詞都艱澀難讀,伴随着嘴唇的蠕動從他的喉嚨中吐出,落入空氣中的瞬間凝結成實體,像開了鋒的利刃紮進他的身體。

熟悉的劇痛一點點深入身體的深處,然後在最內部爆裂開來,全身的血液因為咒術快速飛速流動,随之帶來心髒無法負荷後的劇烈跳動,最後是超速承受後的強制變慢,停滞不動。

尤利西斯死死地咬住嘴唇,可是呻-吟還是無法控制的不斷溢出,慘白的嘴唇因為牙齒的用力變得腫-脹,薄薄的皮膚被咬破之後,溫熱的血液順着嘴角一點點淌下。

在意識模糊的最後一秒,他輕笑着勾起了嘴角。

這次你還會幫我嗎,我的主人?

古老又惡毒的咒語一遍遍洗刷着他的身體,黑暗之神用審視地目光考量這個向自己獻出身體的年輕人,思量着要不要接受。

他終于又醒了過來。

身邊的板凳在剛才掙紮的時候已經被踢翻,此刻無力地躺倒在房間的另一邊。蝕骨灼心的疼痛仍然殘留在體內,他面無表情地環視周圍一圈,麻木地站了起來朝屋外走去。

房間裏的櫥櫃打開,一排排整齊的法師袍規整的挂在櫥裏,按顏色分門別類放好,即使全部都是深色。

而在這些袍子的下面,有一個隐藏的機關。只要按下機關,就會跳出一面精美又華麗的鏡子。

這是爸爸當年送給媽媽的禮物,在比亞人全部被燒死之後被某個收藏家買走了,最後又回到了他的手裏。

不過那個收藏家的命倒是沒了。

他哭起來的聲音很好聽……就像一只,癞皮狗。他有些輕佻地笑了一下。

尤利西斯把鏡子豎起,然後站在鏡子前緩緩褪下一半衣衫。

消瘦又蒼白的身體上原本不是很明顯的巨大法陣,此刻已經變成了鮮血一樣的紅色。豔麗又詭異的圖案覆蓋住他的整個背部,一直蔓延到小臂和腰際,最後消失在被衣服掩住的盡頭。

窗外傳來了“淅淅索索”的聲音,以及刻意控制後長筒靴踩在枯敗樹葉堆上的細細摩擦聲。

是他們來了嗎?

看來帝都的那些人終于坐不住了啊……

鮮血在唇角早就幹涸,嘴唇因為腫-脹變得格外緋紅。他不甚在意地随手抹了一把,把衣服重新拉好之後朝窗戶的位置走去。

黑色的法師塔外出現了一條光亮之路。

星星點點的火把聚集在一起變成一條長龍,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顯眼,蜿蜒曲折地朝森林的正中間——也就是他的位置移動。

腦海裏突然想到坐在許茜車上時,窗外好像也是這樣的一條亮色光帶,不同的是那是五顏六色并且不停地拼出各種圖案的。

她說那是什麽?

他眯起眸子仔細回憶,泥燈?霓虹燈?還是什麽別的名字……

“尤利西斯·圖加爾,我們又見面了。”莊重又肅穆的聲音從塔底傳來,打斷了他到處發散的思維,即使站在這樣的高處也可以清晰地聽到每一個吐字。

這個聲音已經牢牢地刻在他的記憶裏,甚至比每一次完善法陣的痛苦讓他記得更清楚。明明已經隔了那麽久,再次聽到的時候他還是從內心泛起陣陣寒意。

在隊伍的最前面有一個身穿騎士裝的男人,他的身材高大,每一塊肌肉都膨脹有力,無聲地展示着主人的力量。他頭上原本戴着高檔的銀質頭盔,不過此刻已經被他脫下抱在了胸口,露出了裏面不怒自威的臉,一頭金色的頭發高高束起,看起來正義又霸道。

“什麽是你們的天賦?這本來就是教皇賦予的,而你們卻絲毫不知道感恩……”

“學會黑魔法就是加入了惡魔的陣營,就不要再想什麽平等了……”

“能給偉大的教皇獻上秘銀是你們的榮幸,明明你們已經不配稱為人了,可是他還是一視同仁地憐憫你們,還想奢求什麽呢?”

在最後的記憶裏,所有的族人都被全部綁在一起,身下墊滿了稻草。因為會魔法的關系,所有人的嘴上都被貼上了有咒術的封條,這樣就沒有辦法吟唱咒語了,也就沒有了反抗之力。

是他,被民衆歌頌的,永遠站在正義一方的聖騎士團的團長利昂,用毫無憐憫的目光看着眼前這群什麽錯也沒有,卻因為教權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被迫加入黑暗的人們,莊嚴地開口,“雖然你們已經被歸為黑暗,但是作為教皇的臣民,應該永遠向着教廷。現在,把黑暗之子交出來。”

他躲在角落裏想要沖出去,可是咒術的禁锢讓他全身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透過細小的縫隙看向外界的情況,看着自己最親密的人尊嚴盡失呆在原地。

伴随着絕望的嗚咽和哭泣,大家默契地把目光投向了他的弟弟。年幼的孩子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被一團法術之火瞬間燒成灰燼,甚至連哭都沒有來得及。

可是即使這樣也沒有熄滅教皇內心懷疑的火苗,在黑暗之子已經被燒死的消息傳到帝都的第二天晚上,所有的比亞人都被一把火燒死了。

從此世界上就只有他。

恍惚的視線重新變得清晰,尤利西斯精致的臉上露出了蒼茫的笑意,原本就溫柔的音色在刻意的加持中更顯妖孽。一雙漂亮的淺綠色眸子瞬間變成豎瞳,他在塔頂笑着看下底下已經不再年輕的聖騎士團長,“是啊,又見面了,利昂。”

只是不知道,這一次教皇的信仰有用,還是黑暗會眷顧他呢?

“哼。”利昂深褐色的目光炯炯有神,背後隐藏着不易被發現的輕蔑。他坐在馬上高居臨下,朝身後的隊伍做了個手勢,穿着閃亮銀色盔甲的士兵們沖了出去。

士兵們排着整齊的隊伍,他們舉着可以升降的梯子搭在法師塔的外面,訓練有素地往上爬。

“啊——”

可惜在身體碰到牆衣的那一刻,身體就迅速被無盡的黑色吞噬,伴随着凄厲的尖叫消失在塔的外面。

吶喊和尖叫聲不絕于耳,士兵們驚魂不定地看着眼前仿佛有生命一般的法師塔,一時間沒有人敢靠近。

寂靜月亮的光輝照耀在純黑的塔身上,讓世界重新恢複靜谧。

剛開始就損失了那麽多的士兵,利昂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肅穆的表情上帶了幾分殺意,聲音也變得更加低沉。

他仰起頭看向高塔,透過狹窄的窗戶可以看到黑發的男人對那麽多人的性命毫不在意,臉上似乎還帶着嘲諷的笑意,不由得更加生氣,“尤利西斯,你果然是黑暗之子。”

“是呀,我是。”他似乎被利昂生氣的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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