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病嬌大魔王飼養指南(十)
法師塔在一大片焦枯的樹林中間, 看上去格外顯眼。
“所以……這是你的家?”許茜有些詫異地盯着面前黑色的法師塔,遲疑了半天才緩緩開口。
剛才他們還站在自己家的卧室裏,年輕的魔法師用纖長又骨節分明的手, 輕輕地牽住她的,嘴裏低聲說着“對不起。”
這好像是尤利西斯和自己的第一次肢體接觸?
還沒來得及害羞,伴随着一小串低沉又奇異的咒語, 她被瞬間卷入巨大的能量圈內,從兩個世界中穿梭需要突破的不僅僅是空間上的限制,即使在時間的長軸上兩人之間也有幾百年的距離。
渾身像被全部撕裂一樣疼痛, 每一塊骨骼都被敲碎又重來,更可怕的是在這樣巨大的痛楚之下她甚至無法發聲。
不過還好, 這只是幾乎一瞬間的事情。
因為下一秒, 兩個人就已經站在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戶外環境中。
所有的疼痛消失殆盡, 就像那只是她剛才在極度恐懼和興奮中的幻覺。她撇頭看向旁邊人,身邊的男人仍然保持着傳送之前的姿勢半垂着腦袋看向地面, 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透過側面半遮住臉的黑色發絲,可以隐約看見對方顫動的睫毛和緊緊抿住的嘴唇。
沉默了片刻, 他才擡起眼看向那座陪伴了他很久很久的法師塔, 輕聲回答, “嗯。”
這是一座黑色磚石做成的塔, 和她夢裏的那個一模一樣。看起來大概有七八層高,黑色的塔身因為長時間經受風吹雨淋, 以及主人各種咒術的禁锢試驗所以變得破敗不堪,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磚頭。
她往前走了兩步, 原來這座塔之所以是黑色, 是因為外面有一層類似于黏膜質地的東西, 如果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這層奇特的東西有節奏地一張一縮好像在呼吸, 看起來好像是某種活物。
“這是什麽?”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撫摸這個奇異的植物,沒想到被站在旁邊的男人一把拉住了袖子,聲音突然拔高,“不能碰。”
像是怕自己剛才的聲音會吓到她,尤利西斯聲音重新恢複了低緩又輕柔的語調,“這是被下過咒術的牆衣,上面有劇毒,您如果碰到它的話很快就會……死。”
他說着随手憑空一抓,一只漂亮的銀翅蝴蝶就停了在他指尖。
慢慢地把手伸向那片牆衣,然後在很近的距離內緩緩地停住。蝴蝶展開自己寬大又華麗的翅膀,銀色的翅身上面有一圈漂亮的黑色裝飾,随着翅膀的抖動上下翻飛,美麗又震撼。
它飛了起來,然後停在了黑色的牆面上。
就在翅膀碰到牆衣的一瞬間,原本只是在呼吸的牆衣瞬間吐出一大團濃郁至極的黑色,亮眼的銀色瞬間就被全部染黑。
蝴蝶掙紮着想要重新飛起逃離這個地方,可是翅膀就像被灼燒般蜷縮一起,然後整個身體都化成一灘爛泥般的黑色,一點點被牆面吸收。
伴随着幾次小幅度的起伏,黑色的牆衣重新恢複了平靜,就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它……把蝴蝶吃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她趕緊縮回了手,心有餘悸地看着仍然白淨的手掌心。
還好還好,自己差一點就碰到了。
為什麽會有人在自己家門口養這種植物啊?是用來抵禦敵人的嗎?可是這個東西這麽危險,不是住在這裏的自己更容易誤碰到嗎?
果然魔法師是一種腦回路很奇特的生物。
“……謝謝你。”
男人只是稍微擡了擡眼,将頭垂得更低,“保護您的是我的責任,主人。”
他将沒有說完的後半句話咽下,然後走向法師塔的另外一邊。那裏是一扇低矮的圓拱形小門,看起來非常簡陋,門把手上有着和牆壁上同樣質地的牆衣。
用幾乎聽不清的聲音低聲念咒之後,小門打開了。
“這就是您要看的……我的,”他深深吐了一口氣,克制住自己複雜的情緒,“家。”
如果只剩自己一個人還可以稱作為“家”的話。
在見識過之前的可怕牆衣之後,許茜已經完全不敢在這個“家”裏随便亂動了。
跟着尤利西斯彎腰進了門,她再次被裏面的景象震驚到。
雖然在來之前她已經有隐隐的預感,這個地方應該不會很舒适,畢竟他看起來也不像是會有耐心布置自己小窩的人……可是,這個地方,看起來根本不能住人吧?
整個法師塔裏面都空蕩蕩的,又窄又陡的樓梯蜿蜒曲折一路向上,甚至連個扶手都沒有,就這麽極其危險地懸挂在半空中。
牆面上有幾個看起來應該是放置燈具的地方,上面已經蒙了一層厚厚的灰,看起來主人應該完全沒有用過它們。
而目前唯一的照明光源,應該就是高聳的塔頂上那幾扇并不是很大的窗戶裏透過的陽光,在穿越過層層盤旋的樓梯之後,殘留到底層的那一點薄弱又可憐的光線。
門口這個理論上本應是客廳的地方,沒有裝飾,也沒有櫥櫃,甚至連最基礎的桌椅都沒有,僅僅是一塊光禿禿的空地。
在她進入這個地方的那一刻起,一種莫名的味道一直淡淡地飄散在這個奇怪的地方,交雜着他身上淡淡的草藥香味,混合成一種不是很難聞但是令人從心理感到不适的氣味。
“……”
看到這樣的地方,所有的字詞都完全哽在喉嚨口,好像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好像有點明白這個年輕的魔法師為什麽是這樣陰晴不定又沉默的性格了……畢竟住在這樣的地方,應該沒有人還可以健康向上地活着吧?
最後還是尤利西斯自己打破了沉默。
“您要跟我上去參觀嗎?我的主人。”他藏下自己心中最深層的恐懼,用一雙淺綠色的眼睛溫柔地凝視着對面有些手足無措的女人,盡可能地讓聲音更加平穩。
許茜看向自己對面的人,又側目看到那條看起來有點可怕的樓梯,僅僅是看着就讓她心中滲出涼意。可是這就是他居住的地方,他的“家。”
于是她點頭答應了,“好。”
尤利西斯走在她前面的幾階臺階處,她低頭盯着眼前又窄又陡的臺階,小心翼翼地落下第一步。
黑色的長袍在面前晃晃悠悠,跟随着主人的動作小幅度擺動着,過長的袍子邊緣拖在地上,很快就沾染了一層薄薄的塵土,讓上面原本用暗線裝飾的精美花紋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如果兩個人可以再熟一點,她一定要問問他,到底是怎麽弄幹淨自己的衣服的,明明每天都在地上拖來拖去,居然每次看到他還能那麽整潔?是不是可以有什麽自動去污之類的魔法……
“看着點腳下,我的主人。”
前方傳來尤利淡淡地提醒,許茜一下子從自己的腦補中回過神來,原來到了樓梯的拐角處,“呃?好。”
這是她頭一次走兩邊都沒有扶手的懸梯。好像這種東西就沒有在她的世界中存在過。樓梯本就很窄,幾乎一次只能一個人通過,再加上兩邊什麽也沒有,如果沒有站穩或者往旁邊歪去的話,掉下去就會直接摔到最底層。
想到這裏,她默默地往前走了兩步,更加貼近在前面的男人。
“你平時就住在這裏嗎?”她看了一眼旁邊緊閉的房門。兩個人已經走到二樓,但是看起來他好像沒有進去的打算,仍然在往上走。
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害怕,刻意地放緩了自己的步伐。“嗯,”他的聲音平靜地像一汪死水,“我的房間在最頂層。”
“這樣啊。”
樓梯修的并沒有什麽規律,也不是完全居中,有一段幾乎快要貼到牆上。膽戰心驚地走到這裏,終于有了可以扶手的地方,她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扶過——
“嗖嗖嗖——”
整個人被用力往上一拽,她的膝蓋狠狠地撞了一下臺階鋒利的邊緣,身體差點就撲到地上。
不過還好,冰涼又瘦削的手用力地抓住了她背上的衣服,所以勉強在磕向樓梯的最後一瞬間停了下來。
剛才是什麽聲音?許茜扭頭看向自己剛才所站的位置,發現剛才她觸摸的地方露出了三個黑黑的洞口,她順着方向往另一邊看去,在牆壁上看到了一抹亮色的反光,在深色的牆壁上特別明顯。
那是什麽?她眯着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點。
“是針,帶了毒和咒語的針。”尤利适時地解答了她的疑惑。
好吧。
為什麽會有人在自己的家裏放冷箭?
“好痛……”她嘗試着活動腿腳,結果剛挪了一下腿就痛得龇牙咧嘴,“好像撞到了。”顧不得髒,她一屁-股坐在臺階上,“痛!”
尤利西斯站在比她更高一階的位置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臉。她看起來氣鼓鼓,說話的時候還不住地扁嘴……真的很可愛。
讓他有想更加逾越的沖動。
他用指甲用力地插-進手掌心之中的軟-肉裏,以此來懲罰自己。劇烈的疼痛從手上傳來,反而讓他更加心安理得了一點兒。
嘴唇張開又合上好幾次,聲音已經來到喉嚨口又硬生生地咽下。幾翻糾結之後,他終于猶豫着開口,即使用盡最大的力氣來保持平淡,卻仍然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期待,“要不要……我背你,主人?”
他背自己?
“啊?”如果要讓他背的話,就要兩個人挨得很近?光是想到這個,她就覺得很羞澀,“你扶我一把,我應該可以走。”
所以主人果然不想讓他碰自己……
尤利西斯眼眸微動,不着痕跡地用袖子蓋住自己的手,然後才伸向許茜的胳膊。明明已經隔着兩層布料,可還是輕而易舉地就可以感受到手掌下她動脈每一下有力的跳動,那是她充滿生命力的象征。
手腕使勁,然後用力向上提——
她在他的攙扶下,艱難地站起來。
真正站直以後,膝蓋的疼痛反而沒有她想的那麽難以忍受,最起碼比來到這個世界的那段經歷舒服多了。她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卷起了自己的褲腿。
膝蓋上是一大片紅腫,隐約泛着一點血色,好像還擦破了一小塊皮膚。
受傷的皮膚蹭到粗糙的布料,每個動作都帶來一星一點的刺痛。她幹脆就這樣卷着褲腿,準備繼續爬樓——
餘光處看到某個人藏在袖袍下面的手。
這家夥。
許茜眯了眯眼睛,又仰臉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旁邊,刻意看向另一邊,試圖無視她的男人。結合他平時的虛假潔癖行徑……他肯定是嫌棄自己的衣服摔髒了!
居然敢嫌棄她?
口口聲聲地喊她主人呢?她磨了磨牙齒,幹脆地站在原地不動了,“我走不了了,你還是背我吧。”
尤利西斯轉過頭,漂亮的眼眸裏的驚訝一閃而過,就連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您說什麽,主人?”
琉璃般得眸子就這樣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心髒像突然接收到訊號一般越跳越快,好像要從胸腔裏飛出來。
她梗起脖子,強勢地揚起腦袋,“我說,背我。”像是為了說服自己似的,她又強調了一遍,“剛才不是你說的嘛,可以背我。”
臉上的喜悅完全控制不止,原本平靜的圓瞳因為興奮變成了一道細線,他轉過身,慢慢地半蹲下身體,又不放心似地伸手撐住了牆面,“好。”
單薄的肩膀就在她眼前,清晰可見的肩骨和幾乎快成平板的後背簡直瘦的可憐。許茜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呃……雖然不屬于胖子,但也不是很瘦。
這麽一對比,好像在欺負他?
不過他不是會咒術啊魔法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嘛,肯定比自己強。她只是簡單地想了一下,就給自己找到了開脫的理由。
簡單地思考幾秒之後,她慢騰騰地擡起胳膊,紅着臉環住了他的脖子,然後整個身體趴了上去。
底下的身體整個晃動了一下。
許茜尴尬地輕咳一聲,“要不我還是自己走吧。”
“不用。”
可以清楚地感受和自己緊貼的身-體肌肉緊繃,屏住力氣然後一下子站了起來。
尤利西斯明顯從來就沒有背女生的經驗,手足無措到甚至不知道該怎麽托住後背的身體,直愣愣地垂着手差點把她又摔了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緩緩地吐出,試探性地碰到她的褲子,小聲詢問,“我可以碰……”
為什麽要問那麽尴尬的問題啊!
她幹脆把臉埋到他的背上,突出的脊骨蹭的鼻尖有點疼。身體不自主地往下滑,她趕緊更加用力地環住他的脖子,低聲回答,“嗯。”
帶着涼意的手一點點摸索着碰到膝蓋,膝蓋內側的軟肉擠壓着他的指節,兩種不同的觸感相互觸碰讓他緊張又興奮到顫栗。
反複平靜之後,他才穩住自己的聲線,音色裏極盡溫柔,“我直接背您到樓頂,主人。”
“好。”她聲音悶悶的。
雖然很懷疑,這個家夥到底能不能把自己的背到頂樓。
羸弱的法師慢慢背着心愛的主人,一點點往頂樓走。
在來到他的世界之前,她對于他的很多行為都感到不能理解,又不滿他什麽都沉默地咽在口中。
那感覺就像他緊緊地關上了大門,雖然他的每一句對話都帶着“主人”,把“一切都聽您的”挂在嘴上,可是他好像離她很遠很遠,即使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也模模糊糊地無法看清楚。
而現在,好像他們之間的距離又重新拉近了一點。
“你家還有哪些機關啊?都和我說說,不然我還沒走到塔頂就把命交代了。”她的臉有點發燙,貼在質地冰涼的綢緞法師袍上試圖降溫。
他滞了一下,溫柔地回答,“所有的磚頭上都有法陣,随便碰哪一塊都會開啓機關……”
“那你碰怎麽沒事?”
“因為這些法陣本來就是我設下的……我的主人。”
“哦對了,從進入這個法師塔開始,我們已經慢性中毒了——”
她倏地擡起身體,身體後仰的時候胳膊不自覺地勒了一下前面人的喉嚨,瞪大了眼睛,“我們已經中毒了?!”
“咳,咳咳。”他劇烈地咳嗽起來,一邊嗆咳着一邊試圖解釋,“到塔頂就有解藥。”
“那還好……”許茜說着重新趴回他的背上,“沒有副作用吧?”不得不說,因為身體瘦削的緣故,趴在尤利西斯的背簡直就像趴在一塊鋼板上,一點都不舒服。不過他那股特有的草藥香味倒是很好聞。
“什麽是副作用?”他好不容易停下了咳嗽,撐着牆喘了兩口氣才重新跨上樓梯。
“沒什麽。”這不是什麽重點,所以她也不想多做解釋,又忍不住想要吐槽,“我也不是很重啊……你怎麽還搖晃。”
尤利西斯的身形幾乎猛地一滞,隔了好久才緩緩地開口,聲音裏莫名帶了點兒不易發現的委屈,“我是個魔法師,黑魔法師。”
“可是我們那個世界的游戲裏也有一種魔法師,可以直接近戰肉搏的那種?”
“那是假的。”
“假的?”她有點懷疑。
他輕哼着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嗯,假的。”因為一直呆在這片森林裏,所以他很少碰到過別人。在他有限的經歷裏,只有兩種人才會□□強大,一種是士兵,一種是騎士。
而這兩種,恰巧都是他想要殺死的人。
“這樣啊,難怪呢。”她乖巧地趴在他的背上自言自語,溫暖地身體緊貼在他背上,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心和滿足充盈着他的心髒,讓他不由自主地腳步一再放慢,想要永遠地留住這一刻。
貪戀的欲-望不斷沖擊他的大腦,理智卻一遍遍澆滅他的希望。
等到最後的法陣啓動之後,他會用自己的軀體去和黑暗之神做交換,得以實現他的願望:讓帝都毀滅。
那些該死的收藏家和那所謂的權貴們全部死光吧,他們不該活着的。
他們應該……去地獄裏向自己的族人贖罪。
不管願望有沒有實現,法陣啓動以後他應該就再也見不到她了。即使能成功毀掉整個帝都,被所有黑暗魔法反噬過後的身體應該也沒有辦法重新去那個世界了吧。
如果她可以永遠這樣陪着自己的就好了……如果不讓她走,一直呆在這裏好不好……
各種思緒在腦海中不斷交織,他意識糾纏不斷,卻在一片混沌中聽到她好奇地聲音,“黑魔法師和魔法師有什麽區別?”
一瞬間就重新冷靜了下來。
如果強迫她呆在這裏,應該永遠也聽不到她用這樣的語氣和自己說話了吧?
他聲音放低,溫柔地回答,“沒有差別,我親愛的主人。到頂樓了,我們進去吧。”
唯一的差別就是,魔法師忠誠于教皇,而黑魔法師忠誠于自己。
不過現在,我忠誠于你。
作者有話說:
我就說我是親媽!!!!
這不就背上了。
不要吐槽我們尤利哈哈哈,個人感覺法師就是弱弱的,騎士才會力大如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