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AI管家飼養指南(十一)
想到等會兒要發生的事情, 許澄走向衛生間的腳步愈發沉重。
平生最仔細地一次洗漱過後,她的視線無意間瞥向放在一邊的粉色一團——
等等,她等會兒, 還要換家居服?!
瞬間就覺得自己讓亞當留在家裏是一個錯誤的決定。什麽相處起來一點兒都不尴尬?簡直尴尬得想死!
“澄澄,你怎麽還沒出來?”門外适時地傳來亞當的聲音,“發生什麽事情了嗎……平時你不需要那麽久的, 需要我幫忙嗎?”
“……”
許澄簡直無語凝噎。
她抹了一把臉,推開衛生間地門,邁着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地往卧室走。
男人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倏地在卧室門口站住, 她轉過身體,果不其然正對上某個寬闊的胸膛。擡起臉, 亞當背對着客廳的燈光站在她的身後, 英俊的五官隐藏在陰影裏看起來不甚清晰, 唯有一雙黝黑地眸子亮得出奇,“怎麽了?”
“我……”她話還沒說出口就莫名其妙臉紅了, 聲音輕得就像蚊子細哼,“我要換衣服, 你不能跟進來。”
亞當眸光閃了閃, 點了點頭朝客廳沙發的方向走去——
“不對。”許澄又叫住了他。如果是平常的男人, 那關在門外肯定是沒有錯的……可是亞當可以無障礙地通過數據傳輸系統通過攝像頭看到她。
雖然知道他應該不會那麽做, 可是她還是有點不放心。
“你可以一半具象化成實體,一半變成數據流的形式進入監控器裏嗎?”她支支吾吾地問出口。
亞當像是沒有明白她的意思, 挑了挑眉毛,“不行, 怎麽了?”
“好……”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臉頰已經燙得不像話, “你就在原地轉過身去, 我換衣服。”
如果平時聽到這樣的方法,她說不定還會嘲笑這是什麽腦殘舉動,可是在目前看來,這居然是最保險的措施?許澄看見男人停在原地一時間沒有反應,只能更加輕聲地重複了一遍,“你轉過身,我換衣服。”
濃墨般的黑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最後還是轉過了身,聲音悶悶的,“好了。”
許澄慌慌張張地站到床和電腦桌的夾角中間去,這是房間裏最為隐蔽的位置了。她飛快地脫掉上衣和內衣,突如其來的涼意讓人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
失去外在衣物的保護後,人變得格外沒有安全感。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離她不過兩米的背影上,生怕對方會有什麽動作。眼睛連眨都不敢眨,一點點往床的方向伸手,盡力在夠衣服的時候不制造出任何聲音。
可是就像是印證她的猜想似的,他突然擡起自己的手——
她脫口而出,“千萬不要轉過頭啊。”
“……好。”他沉默了一會兒,重新把手垂了下去,聲音裏帶着無奈,“我在這裏已經呆了兩年,如果我真的想做這種無恥的行為,也就早就做了。”
這句話說得好有道理。
她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換睡衣的速度,全部換好後又披上外套,才重新開口,“我好了。”
“好,那你早點睡吧。”亞當沒有轉過身,仍然背對着她,“我先出去了,晚安。”
雙手習慣性地插在褲子口袋裏,他從口袋裏掏出右手舉到頭邊随便揮了兩下,然後就走出了卧室,臨走時不忘輕輕地把門帶上。
因為剛才過于緊張,又覺得好像做了什麽很出格的舉動,所以卧室裏的燈并沒有打開。現在房門關上以後,裏面瞬間變成一片漆黑,唯一的光亮來自于房門底部縫隙,客廳裏透進來的暖黃色燈光。
纖細的腳踝站在黃色地光暈裏,人卻陷入一片黑暗。
許澄怔怔地擡起頭,若有所思地看向門外。
他好像又生氣了……
好像對于自己的猜忌,亞當總是很介意?
在重新恢複平靜以後,她又開始開始反思自己剛才的行為。如果設身處地站在他的角度考慮,換成是她被這樣猜忌,自己應該也會很不開心吧……也許做得太過分了?
“啪——”
房間裏的氛圍燈緩緩亮起,恢複視線的同時也絲毫不覺得刺眼。若是換做平時,在幾秒鐘之後,燈光會等她視線習慣之後變得更亮。不過也許是因為他認為自己該睡覺了,所以持續保持在最低的亮度不動了。
這麽貼心的舉動,小亞果然回來了。
許澄靜靜的在房間裏站了一會兒,然後慢吞吞地爬上了床。
房間的燈光仍然昏暗,低飽和度的光線給視線所及之處都披上了一層朦胧的薄紗。她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身體雖然蓋在被子裏不動,腦子裏卻在飛速轉動。
在視線逐漸模糊成一片的時候,亞當和小亞終于合二為一,變成了一個完整的形象。
她昏昏沉沉地閉上眼睛,最後墜入夢鄉。
“啪——”
房間裏的燈重新熄滅,一切又變回黑暗。
……
手機的鬧鐘突兀響起,催命似的鈴聲緊貼着耳朵瘋狂歌唱,還在睡夢中的許澄仍然把自己裹緊在被子裏,緊閉着雙眼伸出一只胳膊在床頭亂摸,試圖關掉手機再睡一會兒——
“啊!!”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自己剛剛摸到了什麽?!她吓得整個人都僵住了,左手保持住伸在被子外面的姿勢,一動都不敢動。
鬧鐘的尖叫聲停在半空,随後響起了清冽又溫柔的男聲,就像初春帶着寒意的風輕拂過她的臉頰,“早安,澄澄。”
“……”
她火速把自己的胳膊縮了回去,整個人蒙進被子裏只露出一雙眼睛看向外面,側過頭尋找亞當的身影。
男人明明沒有離開過這個房子,此刻卻已經換過衣服。他今天穿了一件雪白的毛衣,因為本身高挑所以也沒有顯得臃腫,反而毛茸茸的很好綜合了他有些淩厲的氣質,看起來沒有攻擊性。
他斜倚在卧室床頭櫃的旁邊,手裏拿着她的手機。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嘴角揚起一抹笑容,“該起床了。”
“你怎麽可以随便進我的房間!”許澄用唯一暴露在空氣中的眼睛狠狠地瞪他,“你不知道不經過主人允許随便進入卧室是不禮貌的行為嗎?”
昨天她怎麽還會覺得自己過分的?!他只是擺出了一些勉強稱得上是猶豫的神色,她就開始自責了。
亞當眨了眨眼睛,語氣無辜,“可是我本來就是智能房屋管家,喊主人起床是我的責任。”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特地突出了話語裏的那句“主人”,語調輕緩又暧昧,和臉上的表情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
這簡直是在調情!
雙頰不争氣地變紅了,不過還好躲在被子裏,所以亞當也看不見。她磨了磨牙齒,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我知道了,你先出去,我要換衣服了。”
亞當卻突然站直了身體,用高居臨下的姿态看向縮在被子裏就像一個球的她,慢慢地靠近,一雙黑瞳像是要化出水來,“不用我轉過身了嗎?”
本能讓她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息,許澄頓時慫了,用力搖頭,“不用了,不用了,你出去吧。”
“好吧。”他又注視了她一會兒,飛快地在她額頭上輕啄一下然後恢複了站立的姿勢,用惋惜的聲音調侃着,“那真是太可惜了。”
說完就轉身離開了房間。
許澄渾身一動不動,大腦一片空白。
他剛才,親了自己?!那個羽毛般輕柔的吻和嘴唇特有的柔軟觸感,雖然只有極其短暫的一瞬間但已經深深地烙刻進她的意識裏。
他為什麽會這麽做…… 他不是自己的房屋管家嗎,他甚至都不是人?!他知不知道親吻到底是什麽意思……程序裏為什麽會有這種行為……
一連串的問號狠狠轟炸她的大腦,讓她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可是為什麽,明明是被偷吻,自己卻絲毫沒有覺得反感,反而心跳得那麽快?甚至還有一絲細小的喜悅感萦繞在心頭。
難道?
這個認知,是繼得知小亞居然是自己的老板之後,第二離譜的事情。
她,一個标準的不能再标準的人類,居然對一個人工智能有感覺……
這個恐怖的認知讓她發了好久的呆,最後在亞當提醒馬上就要遲到後才重新回到現實中。簡單洗漱之後,她帶着亞當飛快地沖向門口的電梯,站在門口等電梯的到來。
“你不是人工智能麽?為什麽還要乘我的車。”她四下看過沒有人,小聲地吐槽起站在自己旁邊的男人,“而且你還是老板诶,為什麽要趕早高峰?”
亞當聳了聳肩,不可置否。
“叮——”
電梯門打開,裏面已經擠滿了人。許澄快速目測之後确認裏面還有站在她和亞當的位置,便準備往裏面擠去,卻被站在門口的男人擋住了去路。
她側目看了一眼,男人穿了一件咖啡色的夾克衫,頭有一點兒禿,臉上的表情看起來非常不耐煩。
“別上來了,擠死了。”他皺着某頭看向站在電梯口的一對年輕人,伸手推向試圖進來的女人,“出去——”
話音剛落,掌心傳來一陣觸電的痛感,被迫火速地縮回了手。
禿頭男人生氣地擡起臉,看見女人已經被身邊的男人圈在身後。而剛才那陣莫名其妙的電流,應該就是從這個男人身上發出來的。
他仔細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手,發現指尖有一點兒燒焦的痕跡,微微發黑,于是更加憤怒了,瞪大了眼睛看向那個男人,“你!”
“不好意思,”高挑的男人臉上露出了非常抱歉的表情,“我的毛衣可能靜電有點兒大。”如果仔細聽的話,可以聽到話語裏隐隐嘲諷的意思。
什麽毛衣能有這麽大的電流,把他的手都電焦了?!
周圍不明所以的人群裏傳出低低地捂嘴笑聲,禿頭男人尴尬地低咳一聲,往後站了一步,“那你們上來吧。”
等到那一對年輕男女從負一樓出去了以後,禿頭男人才長長地喘了一口氣。
最後樓裏怎麽老是有奇奇怪怪的人進來?上次來個穿得奇形怪狀的把他從電梯裏扔了出去,這次又是個帶電的?
神經病!
……
距離上班還有二十分鐘,這對于平時的許澄來說,在早高峰時期是根本不可能開到公司的。可是這個月馬上就要結束了,要是能把握住最後這兩天的話,還能有全勤……
金錢的貪念讓她把視線默默地轉向跟在自己身後的亞當身上。
“你确定這樣開車不會有危險吧?”她在副駕駛上忐忑地系好安全帶,不放心地又問了一遍,“不會出現問題吧?”
“不會。”他淡定地摁下發動鍵,“我可以直接進它的電子中控系統操控,就像我自己在路上走,肯定不會有問題。”
“那……好吧。”她咽下一口口水,“加油,我的全勤就靠你了。”
完全沒有考慮過自己旁邊這位就是給自己發全勤獎的老板。
“好的。”亞當點了點頭,側面線條俊美到不像真人。他小聲地嘀咕了一句,“為什麽你們人類都那麽在乎全勤和帶薪?”
“什麽?”許澄一時間沒有聽清,于是又問了一遍。
“沒什麽。”他說完一腳踩下了油門——
汽車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然後在即将撞到停在對面的汽車車頭時轉了個彎兒,朝出口一路飛馳而去。
十五分鐘之後,兩個人已經停好車站在公司大廈門口。
許澄飄飄忽忽地掏出手機打卡上班,只覺得自己雖然身體已經到了上班的地方,可是魂還在路上飄,沒有及時跟來。
怎麽會那麽快……快到她以為自己随時都可能被撞死。
再也不會讓亞當開車了。她在心裏暗暗發誓。
因為他高超(?)的車技,所以兩個人還可以慢吞吞地從進門處走向她的工位。許澄走在他旁邊莫名有點兒心虛,所以刻意低着頭就怕被同事看見自己。
萬一被大家發現自己和老板一起來上班,那就幾百張嘴都說不清了啊……
想到這裏,她又默默往旁邊挪動了一點兒距離,和亞當隔得更開。
“等會兒我就直接去自己的辦公室了,你——”他轉過頭想和她說話,卻發現許澄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離自己一米開外的位置超前走着,看起來好像根本不認識他的樣子。
幾不可聞地皺了皺眉頭,他站定了自己的腳步,喊住了低着頭自顧自往前走的女人,“澄澄——”
“嗯?”她警醒地往四周打量了一圈,确定沒有同事以後才看向他,“怎麽了?”
“你為什麽要離我那麽遠。”亞當有些不悅地盯着她,“你很怕被人家知道我們倆認識嗎?”
被他這麽一問,許澄突然就有些心虛。她擡起手摸了摸後腦勺,尴尬地笑了兩聲,“你說什麽呢……”
亞當沒有接話,站在原地冷冷地盯着她。隔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開口,“從你的表現來看,現在你的情緒是心虛。”
她剛想反駁,就想起好像這是昨天自己和他說的。緊張加上摸頭的小動作,代表着心虛,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情。
為什麽昨天要和這個人工智能解釋那麽多……
“怎麽會呢?”她挪動着靠近仍然站在原地的亞當,最後站到他的旁邊,緊張地連聲音都不由自主地顫抖,“走,走我們進進進去。”
現在的時間比較尴尬,來得早的同事們已經都已經坐到位置上了,第二批上班的同事們應該還要半個小時以後才來。再加上亞當之前好像根本就不在公司出現,以至于她甚至在這裏工作了那麽久,才在前兩天第一次看到他。
所以……應該也不會有人發現她莫名其妙地和老板一起來上班吧?
許澄自我安慰着,突然發現面前已經沒有亞當的身影。
嗯?是他走得太快已經走開,或者直接化成數據流去頂樓了嗎?她心中竊喜,剛想加快步伐就聽見慵懶的男聲從斜後方傳來,“你不是打過卡了嗎,那麽激動做什麽。”
原來又走到自己後邊去了。她縮了下腦袋,不願意地重新放慢了自己的步伐,“沒有,我平時上班就是走那麽快。”
身後靜靜的,沒有再接話。
自己到底在說什麽東西?亞當怎麽可能不知道自己平時上班是什麽時候……感覺最近人都變傻了。她懊惱地嘆了一口氣,幹脆自暴自棄地走到他的旁邊,陪着他慢慢地一起走。
雖然是人工智能,但也是萬惡的資本家!
走到開放式辦公室之前,她終于迫不及待地和他再見,轉過身和站在旁邊的男人揮揮手,“我先進去了。”不忘貼心地指了指旁邊的電梯,“你乘這個電梯就可以了。到九樓再換電梯。”
“好。”亞當表情淡淡的,朝辦公室裏看了一眼,“那等會兒再見了。”
“嗯,再見再見。”許澄轉過身就往辦公室裏跑,一邊敷衍地再次揮揮手。這裏可是她的同事高頻出沒地帶,她得趕緊跑。
看着身邊的女人斜挎着包屁颠屁颠地跑進了辦公室,他的眸子裏不自覺地流露出某種寵溺的情緒。确認她回到位置以後,亞當照往常一樣準備直接切換身形去自己頂樓的辦公室。
可是很快他又重新變回了人型。
大廳裏靜悄悄的沒有人,隔着半掩的辦公室大門可以聽見裏面開放式的辦公室裏的人們在三三兩兩的聊天,或者在工位前面吃早飯。
這樣的場景上一次出現在他的生活中,好像還是研究室裏。那個時候有很多和他一樣的人工智能都呆在裏面,還有更多的研究員們長久地生活在那裏,對他們進行培養。
那個男人是他的老師,也是他的“父親”。他創造了他,從最簡單的機械對話開始,一點點發展出自己的意識。記得那個時候男人給他做出了第一具所謂的仿真身體,當他第一次邁出步子的時候,還記得男人眼角滲出的淚滴。
“亞當,我相信人工智能在某一天可以變成‘人’。”
無數個日日夜夜裏,男人枯燥地一遍遍和他重複着簡單的對話,偶爾也會自言自語一些關于他自己的事情。
他有一個溫柔的老婆在背後支持他的研發,還有個可愛的女兒已經在讀幼兒園……每天都會拍視頻唱歌給爸爸聽。偶爾,男人也會舉着自己女兒跳舞唱歌的視頻給他看,雖然知道他并不會回答。
從模糊的産生意識開始,他就記住了她的名字。
許澄,許建維,他們有一樣的姓氏。
好遙遠啊……
人工智能的世界裏沒有“遺忘”兩個字,只要發生過的事情他們就會永遠存檔記住。黑發黑眸的男人突然擡起頭,把自己從記憶中拉回,伸手摁下了面前的電梯按鈕。
乘電梯,這是不是代表他在用一種更加“人類”的方式生活?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終于同居上啦!
夾克禿頭哥又出來客串了~我愛禿頭哥哈哈哈,萬能NPC,絕世大反派!
我們亞當很長情的哦~
澄澄,讓亞當更加像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