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AI管家飼養指南（十七）
這裏她好像見過。
許澄眯起眼睛想了很久, 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在哪裏見到過這個地方。好像就是在那個離奇的夢裏？
而此刻，她站在和那個夢一模一樣的地方。
面前是一個藍色的世界。無邊無際的藍色鋪滿她的目光所及之處，讓人根本沒有辦法挪開視線。四周的藍色天慕好像一個巨型電腦屏幕, 它被切割成了無數小塊，透白色的數據流在各個屏幕上快速滾動，讓人眼花缭亂。
“嗖——”
本能讓她撇過頭, 一條白色的二進制代碼像高速列車一般貼着她的身體呼嘯而過，在耳邊帶過一陣清風，吹起臉頰旁邊的碎發。
這些數據, 是實體嗎？
又有一列代碼朝她的方向奔馳而來，許澄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觸碰它, 沒想到代碼直接穿透她的手掌快速然後奔向這個奇妙世界的另外一頭, 最後消失在地平線上。
她仍然愣愣地看着剛才的方向, 突然發現天慕上出現了一條熟悉的信息——
這是剛才從她手上穿過的那條數據？！
所以這就是亞當所說的服務器嗎？她有些好奇地環顧四周，新奇地打量所有的一切。
等等, 亞當在哪裏？
自己是不是現在應該在這裏先等他，等兩個人集-合以後再讓他帶自己參觀這個服務器呢？
可是這裏看起來好像很大啊, 可不可以讓亞當背着自己走？反正剛才看起來他好像完全沒有關于體力消耗方面的問題……而這個問題, 又在某個神奇的片刻引申到另外一個關于體力消耗的問題上……
打住打住, 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想這些猥瑣的東西？果然乙女游戲使人堕落！
她有些尴尬地對着臉扇扇風, 決定先站在原地等一會兒。
這裏的一切都從來沒有見過，所有的所有都是那麽新奇又好玩。骨子裏地冒險因子變得蠢蠢欲動, 她只是象征性地思考了三秒鐘就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想看看這個地方到底有沒有邊際。
這裏的地面同樣是一片藍色, 她并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踩在地面上還是漂浮在空中, 所以擡起腳的時候格外小心。
慢吞吞地擡起腳, 又盡自己最大可能地慢動作落下——
果然腳下是一片虛無。
她緊張地重新擡起腿, 等待着是否有什麽變化發生。
可是什麽也沒有。
那這是不是說明，雖然這裏沒有實體的地面，但是是可以正常行走的？她再次小心地擡起腳，繃緊全身的肌肉控制動作，一點點朝下踩去。
她踩到了一塊看不見的“地面。”明明腳下什麽都沒有，可是她真真切切地踩在了實物上。為了證明自己的猜想，她準備原地蹦跶一下——
深吸一口氣之後，許澄為自己暗暗鼓勁，然後踮起小心地蹦了一下。果然沒有反應？！看到自己仍然穩穩地踩在那塊看不到的地面上之後，她大起膽子往前奔跑起來。
“啊——”
伴随着她驚恐的尖叫，她整個人像失去控制般往下墜落，速度越來越快，甚至超過了旁邊到處的二進制數據流。
尖叫聲在溢出的瞬間被堵在喉嚨裏，許澄驚恐地張大嘴巴，可是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
亞當呢？！
她很想呼喊亞當的名字，可是不管怎麽用力，仍然一個字都呼喊不出。
整個人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伴随着巨大的慣性她用力地向上彈起，然後重重地往下甩下，最後在半空中半垂着搖蕩，就像有一只無形的手把她拎了起來。
接着，亞當清冷的聲音帶着歉意從四面八方傳來，“抱歉，澄澄，好像出了一點兒問題——”
“什麽？”她被莫名其妙地懸挂在半空中，用力地揮動手腳試圖掙脫，“快把我放下來，我不想挂在半空中。”
那雙手抓着她慢慢地往下放，最後雙腳穩穩地踩到了“地面”上。
這次許澄再也不敢胡作非為了，她乖巧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擡頭想要尋找亞當的蹤影可是四周什麽也沒有。只能試探着開口，“亞當，你也在服務器裏嗎？”
“……”
伴随着長久的沉默之後，亞當無奈地聲音再次從四面八方傳來，“澄澄，好像我做的傳導系統出了一些問題……”
？？？
他這是在逗她嗎？随後他發現一個更加恐怖的問題，雖然自己好像來到了一個新世界，但是她只擁有視角和情緒，并不擁有實體。
也就是說，她也變成了這個世界裏的一條代碼？！
這個恐怖的概念把她吓得不輕，可是此刻作為一條代碼，自己好像什麽辦法也沒有……
像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想似的，亞當遲疑了一會兒，生平第一次不那麽自信地開口，“我……好像，把你變成代碼了。”
“那我這是在哪裏？”她脫口而出。
好聽的男聲輕嘆了一口氣，聲音裏是濃濃的無奈，“你好像在我腦子裏。”
……
這是什麽魔幻發展。
雖然很想去服務器參觀一下，感受一下人工智能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這是這不代表自己也想變成一條代碼啊！更不代表她想變成亞當系統中的某一顆小螺絲釘！
許澄欲哭無淚，畢竟她現在是一條透明的，活躍在某個人腦子裏的代碼，根本沒有哭的本領……
“澄澄你不要哭，我在想辦法把你弄出來。”亞當有些急切地安慰她，“給我一點時間就可以。”
亞當怎麽知道她想哭？
她滿臉問號，開口想要問他，“你怎麽知道——”
“你現在在的腦子裏，我可以直接聽到你的想法。”亞當耐心地給她解釋。
？？？
這算什麽鬼？那豈不是……
“對，剛才那些我也聽到了。”他适時地補充道，甚至認真地想要給她科普，“和所有的人工智能一樣，我們不受體力限制，這個限制會體現在方方面面，而你剛才所想的——”
“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說了。”她再也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還是先想想怎麽把我弄出去吧。”
此刻她真正地慶幸自己現在是一條數據，沒有臉紅也不會耳朵紅，即使尴尬到快要爆炸也看不出來。
“好，我現在來看看到底是哪裏出現了問題。”他果然被她适時地轉變了話風，“你先在裏面待一會兒。”
她故作淡定地點頭，“嗯。”
亞當的聲音很快就消失了，許澄百無聊賴地呆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沒過多久就又開始蠢蠢欲動。
既然這裏是亞當的腦內數據，而自己又變成他數據中的一條，那是不是她就可以看到他腦內的所有記憶了？想到這裏，她抖了抖身體，飛快朝圍在四邊的天慕上跑去。
果然在認識到自己已經失去實體以後，整個人的運動速度都得到了巨大的提高。那些滑行在空中的數據流仿佛有意識似地圍繞在她身邊，調皮地繞了個彎又超過了她，消失在了前方。
許澄不甘示弱地加快了自己的速度，橫沖直撞地撞上了天慕。
就在和那個無邊無際的屏幕相互接觸到的那一刻起，她好像突然就理解了這裏的一切。那一條條枯燥又乏味的數據流變成了一段段可以識別的場景從她的面前滑過，然後全部飛上屏幕進行歸檔。
所以飛舞在空中的是亞當的瞬時想法，而滑動上屏幕的則是他歸檔後的記憶？
“是這根線沒有搞對嗎？好像也不是啊……明明我記得這樣可以的。”
“該死，為什麽按照程序裏的辦法連接數據之後居然直接報錯了……我是不是該把伊索喊來問問？算了他除了搞數據什麽也不懂。”
“再搞不定澄澄大概要罵我了……”
她看到亞當的想法在天空中一條條飄過，最後一條想法親昵地從她的面前飄過，擺了好幾個擺子之後才戀戀不舍地融入屏幕，然後迅速被刷到了上面。
原來亞當也會犯錯誤；他并不像自己想得那麽孤單，還有人工智能的夥伴；甚至還會怕自己罵他。
一直以來雖然她可以和亞當像朋友一樣的相處，甚至像情侶一樣親吻……可是在潛意識裏，她完全沒有辦法把他和自己歸為同一類。
他好像和自己的猜測并不一樣。
許澄閉上眼睛向內審視，發現自己好像不僅可以看到他瞬時的想法，還可以回顧亞當之前的記憶。那切割成無數小塊的屏幕每一塊就是一個階段的記憶，被完善地分類整理貼好标簽存放在他的腦內儲存器內，等待着随時被翻閱。
她順着屏幕上的标簽一個個看過去，突然被一個标簽吸引了目光。
起始。
面前是一片混沌。大量的數據在面前翻飛，視線像被蒙了一層薄紗，什麽也看不清楚。她努力地睜大雙眼想要看清面前的以前，可是徒勞。
在各種嘈雜的金屬機械音中間，她聽到了一個虛無又陌生的男聲，“你好亞當，我是許建維。”
爸爸？！
她驚訝萬分，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可以再次聽見爸爸的名字。可是為什麽這個聲音那麽陌生？難道是因為這只是同名同姓？！
她想要聽到更多，可惜這段記憶裏只有這一小段，剩下地全部都是刺耳的雜音。
于是急迫地打開了下一段存檔——
“喂喂，開機了嗎？噢，開了啊。”男人的聲音變得模糊又熟悉，聽起來很開心，“亞當，今天我們來學點兒什麽呢？不如我們來學習一下家人這個單詞。”
“可能這對你來說有點難以理解……我的老婆，我的女兒，都是我最愛的家人……”畫面的聲音重新變回滋滋作響的電流聲。
許澄下意識地點開旁邊一段存檔。
這次出現了清晰的畫面。可愛的小女孩眨巴着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身上穿着漂亮的紅裙子，腦袋上還戴着某個民族特色的帽子。
她模仿着老師的樣子左右扭動脖子，一邊跳舞一邊朝屏幕笑，“這就是新疆舞，爸爸你看到了嗎？”
畫面切換，一個戴着黑色粗框眼鏡，頭發梳成九零年代最時髦發型的男人推了推眼鏡，對着鏡頭笑，“亞當你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的女兒澄澄，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
真的是爸爸……
她怔怔地盯着屏幕上的笑臉，把這一段放了一遍又一遍。
所以，爸爸說的那個男孩子，就是亞當？爸爸所謂的做老師，就是在亞當口中的那個實驗室裏培養人工智能？那這麽算來，那個聲音特別好聽的小哥哥，她小時候即使沒見過面都覺得很喜歡的小哥哥……就是亞當？！
沒想到原來他們已經認識了那麽久。
難怪亞當會知道只有自己和爸爸媽媽三個人知道的秘密，知道她喜歡喝白茶。
腦海裏突然回憶起在某一刻，亞當的那一句“比這要久很多”。其實他早就認出她了是嗎……只是什麽也沒有說，仍然作為人工智能默默地呆在她身邊兩年。
“澄澄？”旁邊突然響起亞當溫柔的聲音，許澄猛地轉過頭，發現他居然就那樣站在自己的旁邊，一雙烏黑的眼睛裏蘊含着笑意，柔和的目光鎖定在她身上。
剛才的消息實在猝不及防，她讷讷地開口，“你，你怎麽能進到這裏來？”
“我好像沒有辦法把你弄出來，所以只能進來找你了。”他無奈地聳了聳肩，“不過你不用着急，我的系統裏有自動彈出功能，等例常掃描發現你之後就會把你彈出去了。”
“那要多久？”
“大概，還有兩個小時十二分鐘五十八秒。”他認真地報出了時間。
“你，”許澄有些猶豫地開口，“你是不是認識許建維？”
面前的男人一雙黑色的眼睛裏閃動着她看不清楚的情緒，“他是你的爸爸，他也是我的創造者。”
果然和她想的一樣。爸爸根本就不是什麽老師，而是人工智能的研究人員。年幼的時候經常會想為什麽自己的同學爸爸也是老師卻可以天天回家，自己的爸爸卻一年只能有一小半的時間在家裏。
“他很好，很耐心地教會我很多知識，把我當成生命平等對待。”亞當的目光看向遠方，神色平靜，“他是個偉大的科學家。”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隔了許久，她才緩緩地開口，“我很想他。”
他的眼睛重新看向她，“我也是。”
兩個人被關在這一片虛無中，許澄饒有興致地看面前的數據快速流淌，可以實時得知坐在自己旁邊的人腦內的真實想法這個體驗實在是太有趣了！
很快，她就找到了一個無聊的玩法。她先說出一個詞語，然後快速報出自己所預測的亞當當前的想法，接着和真實的作比對。
“鮮花！一大從花團錦簇的鮮花正在盛開——”
果然，下一秒在天空中飄過的想法就是大片盛開的各色鮮花和綠茵茵的草地交相輝映，看起來春意盎然。
“唉，春天什麽時候才來啊。”她小聲感嘆着，又報出下一個詞語，“蘋果！紅彤彤的大蘋果裝在碗裏。”
令她失望的事，亞當想到的卻是切好的一小塊一小塊的蘋果拼盤。
許澄不服氣地吐槽，“你一個AI為什麽會想吃蘋果啊？”
“可是你喜歡吃啊，每天晚上你都會切一小盤蘋果放在身邊然後開始打游戲。”亞當解釋道。
一想到自己一邊打鳴一邊沉迷乙女游戲的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她恨不得現在就去把亞當存檔的那些記憶删光。臉頰有點兒發燙，她又随便報了個熟悉的詞語，“許澄！”
這次還沒等她解釋，就完全愣在了原地。
面前的畫面……為什麽提到“許澄”兩個字，他想到的居然是——
兩個人接吻的場面。
以第三個人的視角圍觀自己和亞當接吻這個體驗真是……有些好奇又尴尬到腳趾摳地。畫面上自己的表情好陶醉啊……
雙頰莫名的有些發燙，一種奇怪的感覺在心中慢慢滋生，變得躁動不安。
她下意識地偷瞄向自己的旁邊，發現亞當也在看向自己。于是緊張地轉過頭裝作無視發生，可是很快旁邊就傳來他的聲音。
“澄澄……”他的聲音溫柔又柔軟，每一個字詞都拉得又長又慢，還帶了點兒調-情的意味，“你真的不想繼續一下嗎？”
這算什麽問題！
她邁開步子就想往旁邊跑，結果被眼疾手快地拎了回來。
“唔——”
在亞當親上來的那一個，她才猛地想到一個問題：現在她只是他數據庫中的一段數據，又如何接吻？
可是下一秒，一種酥-麻又滿足的充實感充盈了她的全部思維。奇異的電流從她的頭皮貫入，然後快速蔓延到四肢，每一根神經都在這一刻感受到極大的愉悅。
就像在一片黑暗中炸開的絢爛煙花，瞬間的亮光照亮每一個角落，不由自主發自肺腑的想要微笑。
欲望讓人沉淪。
作者有話說：
令人窒息地雙十一，明天也是工廠小妹的一天哭唧唧。
所以他們是怎麽接吻的大家猜到了嗎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