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葬
哭?不,她沒有哭。所有的眼淚都硬生生地凍結住。
“蘇楠。”驚慌失措地抓住她的手。
“蘇楠,蘇楠。蘇楠!”
什麽多餘的話也沒有說,只是叫着她的名字。她知道無論自己說什麽她都不會睜開眼睛了,不會張口閉口就說“老子”了,不會了。可是,除了這樣她不知道還可以做什麽。對啊,她就是明明知道,清楚地知道,她的蘇楠再也不會回來了,可是就是放不下心裏最後的一點執念。傻也好,矯情也罷,她樂意!她樂意……
顧雪夏忽然笑了出來,很平常的微笑。
“雪夏。”發覺她有些不對勁,厲景行攬着她的肩,
“我們先出去一會兒。”半拽半拉地将她帶了出來。意外地,顧雪夏沒有掙紮,甚至像是眼淚已經流幹了,不哭不鬧。
走出手術室的那一刻,兩個人在看到朝着他們大步走來的人的時候,默契地止住了腳步。
這個時候,能看到讓蘇楠付出一切的男人,真是讓人受寵若驚呢。
顧雪夏一把掙開厲景行,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啪。”響亮的一耳光。
唐銘似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面色平靜。
“你……”一旁的阿K正要站出來,卻被唐銘制止了。
“滾。”顧雪夏雙眼血紅,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個字。
“我要見蘇楠。”唐銘也是絲毫不讓。
“哼。”聞言,顧雪夏眼眶通紅,卻毫不示弱地譏諷一笑,
“見她?你有什麽資格見她?!你憑什麽見她?!”說完,眼裏的笑意斂去,一片黑色鋪天蓋地席卷了整個眼底。
“唐銘,我告訴你,你這輩子也別想再靠近她一步!我就是把她火化了,骨灰灑進海裏!你也休想見她!”氣勢洶洶。
但是話音剛落,女人的眼神漸漸空洞起來,皺着眉垂下頭去,沉默好一會兒才低聲喃喃,
“可是……這樣我也見不到她……再也見不到了……”
“你把她還給我!把她還給我!把她還給我!還給我!啊!”突然情緒失控,恸哭不已。對着唐銘發瘋般地又拉又扯,而後者卻不躲不讓。
“雪夏。”厲景行上前将她禁锢在懷裏。
顧雪夏現在哪還有什麽理智,也不管對面的人是誰,對着厲景行也是拳打腳踢。
“你放開我!放開我!”尖叫着,就好像遇到了很可怕很可怕的事。
唐銘也受了傷,被顧雪夏一打,鮮紅的血浸了出來,衣服上染紅了一大片。但是男人像是絲毫感覺不到疼一樣,邁步走進手術室。
“啊啊啊!”眼睜睜地看着唐銘一步一步靠近蘇楠,顧雪夏幾乎瀕臨崩潰。凄厲地尖叫,似是要把聲帶喊破。
突然後頸一沉,尖叫聲戛然而止。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顧雪夏恍惚又聽到蘇楠的聲音了,她說:“牽好了,別松手。”
那個她看得和自己生命一樣重要的人,離開這個世間的時候,留給她的只有這樣一句話,
牽好了,別松手……
凍結的淚融化了一滴,帶着從心髒淌過時候攜帶的溫度小心翼翼地垂落。
厲景行緊緊地抱住懷裏的人,薄唇抿成一條線,手背青筋暴起。其實,從決定告訴她蘇楠出事的消息的時候開始,他就知道這一切對于她來說是多麽的殘忍。但是,他還是選擇了告訴她。
因為,
在這個世界上,很多時候很多事,往往對最有資格的人最殘忍。
後來的後來,厲景行才将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部告訴了顧雪夏。
原來是雙方交火,蘇楠為了掩護唐銘離開,一個人開車引開了對他們窮追猛打的人。在逃亡的過程中,因為右肩中槍,疾馳的車陡然失控沖出馬路,墜落高坡。厲景行派去的人因為在先前的激戰中為了掩護蘇楠死傷過多,等後援趕到的時候,蘇楠已經出事了。
厲景行是快中午的時候接到消息的,當機立斷将蘇楠送到香港。因為那裏是距離東南亞最近而且醫療水平比較高的地方了。而且,盧卡斯從歐洲趕過來,香港也比較近一點。
但是,這一切對于顧雪夏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今天天氣不錯,陽光暖而不燥。原來不是每個讓人絕望的日子都是陰雨蒙蒙的。
厲景行靜靜地看着枯坐在陽臺的女人,保持着一個姿勢安靜地坐着,安靜地好像已經失了呼吸。自從蘇楠離開的那個晚上開始,她就變成了這樣,不言不語。他不叫她的時候,她就在床上躺一天,不吃不喝。他将她抱下床,她就在陽臺邊一坐一整天。
男人邁步走到她面前,蹲下雙手包住她的手,溫言:“冷嗎?”
“……”顧雪夏對他的聲音毫無反應,甚至連一個眼波的閃動都沒有。
厲景行也不惱,耐心地繼續道:“今天是蘇楠的葬禮,要去嗎?”
“……”
似是已經料到她的反應了,厲景行擡手幫她整理一下額前的頭發。
“那你乖乖在家等我,我一會兒就回來。”
說完,厲景行輕輕在她眉心印下一個吻。起身離開。
出門的時候,盧卡斯站在門口送他。
“照顧好她,我一會兒就回來。”
“放心吧,老大。”盧卡斯一臉嚴肅地保證。
蘇楠出事的時候,他就預料到現在的狀況。所以在回B市的時候,他就讓盧卡斯和他們一起回來了。只不過等到事情真正進展到這一步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的估計還是樂觀了。
雪夏現在每天吃的東西少得可憐,要是一個人還好,偏偏她肚子還有一個小家夥。為了保證母體的營養供給,從前天開始,盧卡斯已經開始給她輸營養液了。
……
墓地,無論陽光多麽燦爛,還是給人一種凝重的氣氛。
葬禮是厲景行一手操辦的。蘇楠生前沒有多少要好的人,葬禮厲景行也沒有通知那些可有可無的人,畢竟人生的最後一程,不必在乎什麽場面。
到場的寥寥幾人,除了他,淩菲和齊信磊也來了,還有那個将蘇楠和顧雪夏帶大的院長。老人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當場暈厥,等醒來的時候整個人感覺蒼老好幾歲。至于唐銘,他也通知了,想來蘇楠是希望他來的,但是直到葬禮結束,唐銘也沒出現,倒是一直跟在他身邊的那個叫阿K的人早早就到了。
厲景行安靜站在一旁看着褐色的土一點點地掩蓋了黑色的棺木。突然想起蘇楠在臨去前跟他說的話,
“……對于一個将你視若生命的人來說,隐忍是錯,受傷是錯,而死亡,則是不能原諒……和接受的錯。”
“但是,她還有你……照顧好她……一輩子……”
……
蘇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她的。
灰藍的天空,一只麻雀掠空而過,飛進了不遠處的樹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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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出了問題,差點傳不上文……呼~
下章預告《I'm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