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六十六章 韓煙

牧場間鋪着彎彎的小路,平緩地蔓延。路的盡頭是橙色的落日,藍天的一角像是被畫家用深淺不一的橘色肆意塗抹了一番,毫無章法,卻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長長的小路上稀稀落落的幾抹身影。厲景行攬着顧雪夏的腰,閑閑地漫步。兩個人邊走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

忽然,一個小男孩騎着單車從他們身旁飛馳而過,帶起一陣涼風。兩個人默契地停了下來,看着那個快樂的身影,相視一笑。

身後傳來一個稚嫩的童音,一回頭就看見一個暖金色頭發的小男孩奮力地奔跑着,圓嘟嘟的小臉上滿是焦急。看那個孩子差不多也就五歲左右,腿短短的,跑那麽快,一颠一颠地,總覺得他下一秒就會跌倒。一邊跑,一邊大喊着什麽。似乎在追前面騎車的男孩。

沒一會兒,那個小男孩就跑到他們身邊了。顧雪夏的視線就随着他移動,就在他剛剛經過他們的時候,腳下一拌,摔倒了。

“哇!”小男孩趴在地上,肉嘟嘟的小手攥成拳頭,哇哇大哭。

顧雪夏正要上前去扶起他的時候,身旁的男人已經先她一步将孩子抱了起來,輕輕地拍拍他身上的灰,出聲安慰着。

“呼啦——”一聲,那個騎單車的男孩掉頭飛快地騎到他們面前。

手忙腳亂地把單車扔在地上,趕緊查看小男孩有沒有受傷。用她聽不懂的語言詢問着。看樣子應該是一對兄弟。

顧雪夏安靜地站在一旁,看着厲景行跟兩個孩子說着什麽,然後笑着摸摸弟弟的頭。看着他臉上那般溫柔,由衷的笑容,顧雪夏不由摸摸自己的小腹。

哥哥走過去将單車扶了起來,然後坐了上去。厲景行抱起小男孩把他放在了後座上,等那雙肉嘟嘟的手抱緊了哥哥的腰之後才松開他。

男孩調整了一下身體,然後回頭對厲景行粲然一笑,說了句話,才騎車離開。等着車騎出一小段距離之後,那個小男孩突然回過頭沖着他們咧嘴一笑,露出整齊的小白牙。

厲景行攬着顧雪夏,目送着兩兄弟消失在小路的盡頭。

“什麽時候這麽喜歡小孩子了?”顧雪夏看着他笑語。

“在我有了孩子之後。”坦坦然。

顧雪夏将視線落在兩兄弟離開的方向,輕聲感慨道:“有個哥哥真好。”

良久,才聽到他的聲音,似是無奈的嘆息,“是啊。”

聽出他聲音裏的異樣,顧雪夏才忽然想起厲子軒,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喉間一堵,不知道說什麽好。

沉默了一會兒,猶豫片刻,終是開了口,

“景行,你和大哥……”話說了一半停了下來,但是他也明白她想問什麽了。

攬住她的腰,帶着她慢慢地繼續往前走。

“……其實,小時候大哥對我挺好的。”

“景行,給我說說你小時候的事吧。”

“你想聽什麽?”

“什麽都行,跟你有關就行。”

“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等回家了我再給你講。”

“好。”顧雪夏笑着點點頭。

兩個人相攜往回走,夕陽慢慢地沉了下去,将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剛一洗漱完,顧雪夏就纏着厲景行要他講故事。厲景行被她這般小孩心性纏得無奈了,只好将她抱上床,在自己懷裏躺好,蓋好被子。

“我小時候的事太多了,突然讓我想,什麽也想不起來。你想聽什麽?”

“嗯……”顧雪夏凝眉仔細想想。

“那就講你是如何對沈慕雅一見傾心,死心塌地的吧。”擡頭看他,眼裏滿是狡黠的笑意,邊說邊伸出食指戳了戳厲景行的心口。

男人劍眉一挑,唇邊是掩不住的笑意,“厲太太,這是要算總賬了麽?”

“不是你說我想聽什麽你就講什麽的麽?”

厲景行輕笑一聲,而後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深吸一口氣,徐徐開口,

“我是五歲的時候被爸帶回家的,就在母親過世之後。韓叔那時候是爸的左膀右臂,所以韓森和韓煙是厲家的常客。說到青梅竹馬,韓森和韓煙才算是我和大哥的青梅竹馬吧。我跟你說過吧,韓煙是韓森的妹妹。”

“嗯。”輕輕應了一聲。

繼續說道:“韓煙比我大半歲,一直都像姐姐一樣很照顧我。厲子軒從小就是那麽冷冰冰的,好像對所有人都愛理不理的。但是一旦對象是韓煙,溫柔得讓人吃驚。”說到這兒,男人的眼裏不由染上點點笑意。

顧雪夏也沒有接話,安靜地等着他的下文。

“慕雅,就是在韓煙的生日宴上遇到的。那時候我還很孤僻。讨厭爸,甚至是恨他,恨厲家。是慕雅帶我走了出來。那時候還被爸開過玩笑,說我和大哥以後的終身大事都不用他操心了。”

說完,厲景行故意停了下來,等着她調侃或者最好是吃醋一下。不過等了好一會兒,卻什麽聲音也沒有。要不是看到她睫毛時不時地眨動一下,怕是會以為她已經睡着了。

雖然沒有預料的對白,男人卻忍不住淺淺一笑。原本想點到為止,但卻不知為何一下打開了話匣子,繼續講未完的往事。

“我們都知道韓煙喜歡大哥,但是他自己卻一直不确定。有時候竟然還會誤會我。他那麽聰明的一個人也會犯這樣低級的錯誤。因為這個,韓煙還偷偷哭過好幾次。但是兩個人就是倔脾氣,一個不願解釋,另一個也不願問。有時候一冷戰就是一兩個月,每次都要我和韓森出馬才會和好。”說起以前的那些事,不由覺得好笑。

只不過在下一句話到了嘴邊的時候,男人忽然停了下來。臉色也不由凝重幾分,聲線微沉,

“後來韓煙出了事,一切就再也回不去了。”

“嗯。”顧雪夏并沒有追問,發出一個簡單的音節,表示她還在聽着。

“那是大哥第一次夜不歸家,韓煙打電話給我,知道大哥還沒回來,也沒跟我商量就一個人去找。結果,在酒吧出了事。但是當時她瞞着所有人,誰也沒說。直到她得知自己懷孕了,知道再也瞞不住了,才給我打了電話。本來說好了陪她去醫院的,但是就在那天晚上……她……自殺了。”最後三個字飄渺如煙,仿佛是怕說大聲了就會讓心裏早已沉睡的傷痛再一次蘇醒。

卧室裏突然一片寂靜,靜得仿佛掉根針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兩個人誰也沒動,就保持着這個相擁的姿勢,保持着沉默。

雖然不過十幾分鐘的故事,雖然他盡量以一種很平常的語氣在講,但是她也知道韓煙的死對厲景行來說是個多麽大的打擊。在心裏默認為姐姐的人,在遭遇了那些不幸之後,在他來不及為她讨個公道的時候,在他全然不知情的情況下,選擇了一種凄涼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伸手抱住他,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只好拍拍他的後背,輕輕道了一聲,

“睡吧。”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男人的回答,

“嗯。”

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厲景行轉身将燈關掉。

四周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顧雪夏此刻絲毫沒有睡意,睜着眼睛看着正上方,雖然只有漆黑一片。

“睡不着?”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嗯?”還以為他已經睡了呢。

“我聽到你眨眼睛的聲音了。”聲音裏隐約帶着一絲笑意。

聞言,顧雪夏不由笑了出來,“眨眼睛哪有什麽聲音。”

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收了收,轉移了話題,“別想太多,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早點睡吧。”

“嗯。”

顧雪夏把額頭輕輕抵着他的肩,睡了過去。

------題外話------

偶來也~

下章預告《終于要開始了》,猜猜吧,親們,接下來會發生神馬!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