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我不稀罕
“嗯~”顧雪夏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頭暈暈的,身上也使不上什麽勁。轉轉眼珠,這才發現自己竟躺在一張大床上,周圍的一切都陌生的。
古色古香的裝修風格,紅木家具。正對着她的地方,放着兩把雕花木椅,其間精致的小機上擺着一套紋飾淡雅的茶具。
這裏是?
顧雪夏慢慢撐起身體,下了床。她只記得她在回醫院的路上差點遇上車禍,然後有人打開了車門,最後的記憶是一個身穿黑衣的男人,然後便沒了意識。
正百思不得解的時候,身後乍然響起一個聲音,
“您醒啦?”
顧雪夏被這聲音吓了一跳,驚然回頭。見一個梳着十分規矩的發髻的老婦人,穿着潔白的工作服,手裏端着的托盤裏放着一個白瓷小盅,隐隐飄出絲絲香氣。
“嗯。”顧雪夏穩住心神,淡淡應了聲。
對方沖她和善一笑,然後将托盤放到那小機上,“老爺吩咐過,小姐醒了之後要吃點東西。”
顧雪夏只将她嘴裏的“小姐”理解為一種尊重的稱呼,并沒多想。
“你們老爺是誰?這裏又是哪兒?”直直地盯着老婦人,神色肅然。
聞言,老婦人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像發現了什麽新奇的事一般。但還不等顧雪夏細看,老婦人又恢複了剛開始地和善。
“小姐先吃點東西吧,吃完東西自有人帶小姐出去的。”
“我根本不認識你,我憑什麽相信你沒在食物裏放什麽東西。”直言不諱,
“我只是個送東西的仆人,小姐又何必為難呢。”
“我只是個不受待見的客人,您又何必為難呢。”學着她的語氣反問道,
“您年過花甲,還在這間宅子裏工作,證明您是這裏的老人了,這宅子裏的事怕沒有幾件是您不知道的吧。我是第一次來這裏,而且是被您口中的老爺‘好生‘請過來的,照着常理,醒來怕是要大哭大鬧一番,而第一個進來見我的是您,證明您的東家很相信您,也說明您能力非常,足以應付我的任何反應。現在……您還要用您身份低微來敷衍我嗎?”眼裏多了一分毫不避諱的審視。
房間裏安靜了好一會兒,老婦人臉上一直挂着和善的笑意,“小姐想要知道的,待會兒自然有人會向小姐解釋的。”說完就要轉身出門。
“等等!”會有人?誰知道是待會兒就有人還是幾年後才有人。
“憑着小姐的頭腦和伶牙俐齒還怕被關在這兒沒人搭理嗎?”悠悠地打量她一眼。
被人一眼看穿心思,顧雪夏不由微怔,眼睛裏不自覺地多了一絲警惕。
老婦人不再說話,沖她點了點頭便開門走了出去。
顧雪夏見那木門被關上,盯着門把看了良久,然後慢騰騰地走了過去,正要去開門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什麽,手又收了回來。
環視一下周圍,最後視線落在牆角的案桌上,将上面鋪着的桌旗抽了下來,然後裹住門把,往下一壓。
手上一頓。該死,竟然被鎖住了。
顧雪夏氣惱地輕哧一聲,最後坐回到床上,想着厲景行現在在幹什麽?心裏期待着他現在已經發現自己出了事,但同時又矛盾地不希望他不知道。
今天的陽光格外的燦爛,厲氏珠寶的氣氛也如今天的天氣一樣,躁動得讓人手心冒汗。昨天早上張董和李董毫無預兆地大肆抛售股票,熬夜加班才險險避開了危機,但今天還沒上班又有一顆炸彈在公司炸了開來——幾個已經簽好投資合同的投資者突然毀約。
俗話說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從來都不缺落井下石的人。要是放在前兩天,這些人給他們十個膽子怕也是不敢毀約的,現在他們就是盯準了厲氏珠寶沒有心思來處理這些。就算打官司,想要違約金,那也要厲景行有命等到那時候再說。
籠罩在厲氏珠寶上空的陰雲似乎又沉了一分。
“咔嚓。”一聲輕響,顧雪夏從床上驚起。
房門被推開,進來的還是剛剛那個老婦人。
臉上依舊帶着和善的笑容,目光不露痕跡地掃過那個放在小機上沒被動過的瓷盅,轉而對顧雪夏道:“小姐,老爺讓您過去。請我來。”
顧雪夏隐隐覺得她的話有些奇怪,但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裏奇怪。
有些惴惴不安,但相比于比起在這兒坐以待斃,去看看對方到底是什麽牛鬼蛇神更好。
顧雪夏起身,朝着老婦人走去。
對方也不多言,轉身就走,顧雪夏亦步亦趨地跟着。
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清脆的響聲打斷了厲景行的沉思。
不慌不忙地接起,“喂。”
“總裁,醫院那邊來的電話。”
一聽“醫院”二字,不假思索,“接進來。”
“老大,你怎麽不接我電話?”電話那頭傳來盧卡斯的抱怨。
“嗯,什麽事?”懶得解釋,單刀直入。
“老大,我知道你現在心情不好,需要安慰,但是小夏夏已經陪了你這麽久了,該還回來了吧,中午的藥還沒吃呢,待會兒還有個複查……”盧卡斯敏銳地感覺到電話裏氣氛有些不對,安靜地連對方的呼吸都聽不見,說到一半疑惑地停了下來。
“老大?”
厲景行一擡眼,電腦上的時間,13:17。
心頭一沉,猛然起身,一邊往外走一邊急聲道:“盧卡斯,馬上調出各大醫院的急診記錄,還有,問問下面的人今天有沒有什麽‘活動’。”
“老大,出什麽事了?”
大力推開辦公室的門,聲音沉得滴得水,
“雪夏……今天早上不到七點就回醫院了。”
……
顧雪夏目光死死地盯着手裏的紙張的最後一行,雙手下意識地收緊,就好像不用力手裏的紙就會飄走一般。越來越使勁,最後一張紙都皺得不成樣子了,身體抑制不住地開始顫抖。
良久,有些僵硬地将視線從那份親子鑒定書上移開,看着坐在對面那個一派自然的中年男人,
千言萬語齊齊湧了上來,在喉間厮殺幾番,最後只剩下一句話,“……我憑什麽相信你?”
“小姐,這血緣關系還有假麽,還別說有這個鑒定書了,就算是沒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是老爺的女兒。”一個站在一旁的中年女傭,突然插話,臉色滿是讨好的笑。
話音剛落,就被那個領她過來的老婦人掃了一眼,前者有些不服氣地閉嘴。
聞言,顧雪夏不由輕笑一聲,依舊直直地看着對面的中年男子,
“是嘛,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這麽多年,這麽多人全是瞎子嗎?”
剛剛接話的女傭臉色一僵,而後是青一陣白一陣。只不過顧雪夏現在可沒什麽心思看她了。
“好,不愧是我尹七的女兒!”對面的男人在她進來之後第一次說話,雖然看樣子已近耳順之年,但聲音卻渾厚有氣勢。
尹七站了起來,“既然不相信這份鑒定書,那就重做一次,地方你挑,時間你定。”眼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顧雪夏說那句話實際是逞一時之氣,住在這裏的人,有誰稀罕巴結她當個女兒呢?一時語塞。
早就看透了她那點小心思,尹七也不逼。話頭一轉道:“既然你沒什麽意見,那明天就跟我回英國。畢竟是我尹家的女兒,總要認祖歸宗的。”說到後面,有些語重心長。
“回英國?”顧雪夏猛然擡頭,聲音也不由拔高。
尹七往旁邊走了兩步,看向窗外,雙手習慣性地背在身後,
“以後這世界上就再沒什麽顧雪夏,有的,只是尹家的大小姐。厲景行那小子也照顧不好你,等戶籍辦好之後,你們就沒什麽關系了。我會幫你物色好未來丈夫的。”
沒什麽關系……未來丈夫……
一聽這話,顧雪夏那還管什麽語氣不語氣,聽到耳朵裏的話全變了味。
看着那個完全陌生的背影,顧雪夏只覺得鼻尖微微發酸,但是又忍不住想笑。
這大概是世界上最怪異的父女相認了,沒有眼淚,沒有安慰,沒有擁抱,甚至連一句屬于父女間的稱呼都沒有。有的只是一張薄薄的親子鑒定書,一個被安排好的沒有商量的餘生。
顧雪夏慢慢地站起身來,心口堵得發慌,好幾個深呼吸後徐徐道:“我從生下來就叫顧雪夏,所以直到我死,我都只會是顧雪夏。而且……我從生下來就沒有父親,以後也不需要父親。”
話音剛落,顧雪夏就看到視線裏的人身體不由僵了僵,
“小姐!”那個領她過來的老婦人忽然出聲,疾步朝她走來。
“小姐,這話可不能亂說。”壓低了聲音,扯了扯她的衣袖。
“有什麽不能說的!一個讓我被自己的母親詛咒一生的人,一個在我的生命裏從未出現過的人,現在有什麽資格跟我說這些?!”視線有些模糊不清。
“混賬!”厲聲呵斥。
顧雪夏置若罔聞,眸色晦澀地看了尹七一眼,深吸一口氣,然後轉身就往門口走去。
“你給我站住!”
顧雪夏應聲止下腳步,微微側臉,“這二十多年,沒有我你也過得好好的。而我,因為你,這二十多年對于我來說就是噩夢。所以不要以為作為你的女兒是一件多麽值得驕傲的事,我不稀罕。”
“你——”
“小姐!”
“讓她走!滾得越遠越好!”氣急敗壞道。
顧雪夏努力地眨了眨眼睛,讓視線清晰了些,頭也不回地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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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發現,有好幾個親都是很久之前看過童童其他幾個故事的。哇卡卡,(開心地轉個圈圈~)
待會兒還有一門考試,好了,親們,我上戰場去了,祝我好運吧!
下章預告《愛你愛得還不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