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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愛你愛得還不夠多

暮色四合,晚風攜裹着深冬的氣息刮過,臉上即刻傳來微微刺痛的感覺。

顧雪夏裹了裹外套,吸吸鼻子。不知道是被風吹得還是怎樣,鼻尖紅紅的。身無分文,手機也沒在身上,她只好走回去。

晚上十點多,還是沒有顧雪夏的消息。該查的、該找的,都查了、找了,但是一無所獲,就好像她憑空消失了一般。

“老大,要不你先回去吧,一有消息我馬上通知你。”盧卡斯看着坐在沙發上用手不停揉捏着鼻梁的厲景行。

男人考慮了一下,擡頭,“好,無論什麽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我。”

“好。”

黑色的賓利平穩地行駛着,車裏一片沉寂。

馬路邊顯得有些清冷的燈光斷斷續續地灑進車廂裏,光影在男人深邃的眼眸中快速地掠過。

厲景行看着車窗外,怔怔出神。

她不見了,他卻連個找尋的方向都沒有。顧曉楓那裏沒有,老宅那邊沒有,就連蘇楠的墓地他都找過了,也沒有她的影子。自心底深處升騰起的無力感蔓延到四肢百骸,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長舒一口氣。

走了幾個小時,顧雪夏并沒有回醫院,而是直接回了家。但卻沒有進去,坐在大門旁邊的花壇邊不知道在等着什麽。

海藻般的長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可能是有些冷的原因,雙手環抱住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蜷成小小的一團。長發自然地垂下,遮住了她的眉眼。

安靜的公路上傳了汽車引擎聲,顧雪夏緩緩擡頭,卻被刺眼的車燈晃得睜不開眼,下意識地擡手擋在眼前。

“少夫人?!”司機吃驚道。

聽到這個詞,厲景行猛地回神,張望了一下,視線很快鎖在了那個站在燈光裏有些不知所措的女人。

“停車!”急聲道。

車還沒停穩,男人就打開車門,沖了出去。

顧雪夏好不容易适應了這耀眼的光線,剛放下手,眼前一抹黑影晃過,來不及細看,整個人已經跌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環住她的雙臂帶着綿密的力道将她緊緊地禁锢在懷裏。

聞到他身上的味道,顧雪夏憋了一晚上的委屈像是突然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十指糾纏着他的衣服,埋在他懷裏像個小孩一般嚎啕大哭起來。

沉悶的哭聲穿透皮膚、骨骼,直達心口,最後随着她的哭聲微微顫抖。

輕柔的吻一個接一個地落在她的發際,男人低啞的聲音在這個寒冷的冬夜顯得格外撩動人心。

“到家了,我在這兒呢,沒事了。”

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他說的話,懷裏的人哭得更加厲害了。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終于找到了一塊浮木,雙手死死攀着他的肩。

在這個世界上,她唯一的家,在這裏;唯一的家人,是他。

……

燈光柔和的卧室,顧雪夏紅着眼睛揪着一個枕頭抱在懷裏呆呆地坐在床上。男人拎着醫藥箱走了過來,然後在她身旁坐下,小心地将她的腳擡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看到她已經被鞋磨出血的腳後跟,眉頭不由皺了皺。

蘸了消毒水的棉簽一碰到傷口,明顯地感覺到她瑟縮了一下。男人稍稍俯身輕輕吹了吹,手也沒閑着,繼續幫她清理着傷口。

卧室裏一片安靜。

“……我今天見到了……”顧雪夏把臉半埋在懷裏的枕頭裏,聲音嗡嗡的。本來想說爸的,但這個字眼對于她太過陌生,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嗯?”厲景行将棉簽放到一邊,又從醫藥箱裏拿出一瓶藥水,幫她上藥。并沒有急着追問她見到了什麽。

……

“啪”一聲輕響,卧室歸為一片漆黑。

顧雪夏背對着厲景行躺着。身後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一只手臂環住她腰,繼而一個溫暖的胸膛貼上她的後背。

“睡了嗎?”頭頂傳來他溫軟的詢問聲。

顧雪夏翻了個身,整個人完全依在他懷裏,“沒。”

“剛剛說見到什麽了?現在想說嗎?”

顧雪夏在他懷裏蹭了蹭,沉吟片刻,低低地喚了他一聲,“景行……”

“嗯,我在這兒。”

“……我今天見到了……”說到這兒再一次卡住,想了想該怎麽措辭,那些熟悉的詞彙齊齊堵在喉間,最後只剩下一句,“那個讓顧曉楓恨我一輩子的男人。”

聞言,男人身體微微一僵,卻并沒有急着答話,而是輕輕撫着她的長發。

她現在急需要把壓在心頭的東西吐出去。開了頭,後面的話自然而然地就出來了。

“你知道嗎?我曾無數次地想過我的……父親……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人,高矮胖瘦?愛笑還是愛板着臉……又想為什麽他不要我呢,如果他在的話,我是不是也會有一個家?就不會去孤兒院了……”

“小學的時候因為開家長會我躲在廁所偷偷哭過好多次。到了初中,我就自己給自己開家長會。其他同學的父母見到我都帶着好奇和同情的眼神,不論哪一種我都很讨厭,很讨厭。我一遍一遍跟自己說,沒關系,真的沒關系。沒有他們我照樣可以活得好好的。不,我要比任何一個有父母的孩子活得還要好!甚至想着我将來一定要出人頭地,讓他們因為抛棄我而深深後悔……”說到最後,黑暗中的聲音染上一絲濕潤和沙啞。

“可是,等到終于見到的時候……還不等我炫耀的時候,就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一個巴不得我去死,另一個……”抱着他的手驀然攥緊了他的睡衣。感覺到她情緒的大幅波動,男人環抱住她的手臂也不由緊了緊。

顧雪夏稍稍擡頭,把臉半埋在他的肩窩裏,終是不可抑制地哭了出來,“他怎麽可以那麽說?怎麽可以那麽冷血地想要抹掉我的所有?不問我這些年過得好不好,不問我有沒有想過他。扔給我一張冰冷的親子鑒定書就要抹掉我的名字,我的生活,抹掉……”忽然止住,情難制抑,咬在他的頸間,悶聲地哭着。

頸間傳來清晰的痛感,但是男人去眉頭都沒皺一下,低頭啄了啄她的額頭,“對不起,是我沒照顧好你。以後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面對這樣的事了。”

“……為什麽我的親人都不像親人?!為什麽哪怕這樣上天還是要把蘇楠帶走?!帶走我們的孩子!我究竟是哪兒做錯了?!我真的想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啊!”

男人和她拉開一點距離,用手肘支撐着自己,稍稍起身,雙手捧起她的臉,微涼的薄唇吻住她的哭泣,湊在她的唇邊低低道:“也許是上天在提醒我,我愛你愛得還不夠多。”

淚,瞬間決堤。

厲景行感覺自己的雙手已經被浸濕,甚至溫熱的淚淌過他的手心,沿着手臂蜿蜒,最後跌進床單裏。

男人不由輕輕嘆了口氣,而後用下巴抵在她頭頂,輕輕拍着她的後背,“哭吧,我會在這兒一直陪着你。”

漆黑一片的卧室,只餘下女人的哭泣聲,在這寂靜的夜裏,輕而易舉地闖進聽者的心房。

景行,你知道嗎,抹掉我的所有都可以諒解,唯一讓我無法接受的是……抹掉……你……

------題外話------

哎,選課沒選上也就算了吧,收藏沒漲也就算了吧,竟然連留言都莫有……親們好壞的,一條留言都不給我,真的好壞好壞的。

下一章《冰山一角》,揭秘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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