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地獄深處
剛剛開完會,韓森就俯在厲景行耳邊小聲說了句,
“少爺,少夫人來了,在辦公室等了好一會兒了。”
男人起身,快步朝着辦公室走去。
黑色的真皮沙發裏蜷坐着一個女人,雙手抱着膝蓋,目光定定地看着一個點。厲景行推開門看到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雪夏?”順手關上門,放輕腳步朝着她走過去。
聞聲,沙發裏的女人慢騰騰地擡起頭來,看向他,視線卻一片渙散,沒有焦距。
“怎麽了?”察覺她的異樣,厲景行不由微微皺眉。
這下顧雪夏才反應過來,“景行?”
“嗯,怎麽過來了?”厲景行坐在茶幾上,和她面對面。
顧雪夏保持着這個姿勢,喃喃:“我剛剛去見楚莫白了。”
“……嗯,然後呢?”
“景行,蘇楠為什麽死你知道嗎?”語調輕輕,就好像聲音大了會牽扯到心底那從未結痂的傷口。
空氣一秒凝滞,“你都知道了。”似是輕嘆。
嘴唇輕顫着,“那……你知不知道……大肆收購厲氏珠寶股票的有……齊信磊……”由于顫抖得太厲害,最後三個字幾乎沒什麽聲音。
男人目光閃了閃,“……嗯。”
“那你……有沒有打算要把這些事告訴我?”淚水盈眶,卻強忍着不讓它掉落。
男人沉默。
眼淚在他的默認裏徹底失控。
“厲景行,你這個大白癡!大笨蛋!什麽事都一個人扛着!什麽都一個人扛着……白癡!笨蛋!”揪着他的衣領搖晃着他,嚎啕大哭。
厲景行并不勸她,任由被她推搡着。
“……白癡……笨……蛋”垂着眼簾,抽噎着,吐字都困難。
驀然,唇上貼上一抹溫濕的柔軟,吻住了她的所有話語。
“唔……”
厲景行伸手攬住她的腰,将她死死地禁锢在懷裏,肆意掠奪着。
體溫一點點升高,有什麽東西在血液裏蠢蠢欲動,似要沖破皮膚,爆發出來。
寬敞明亮的總裁辦公室空無一人,只是從那個和牆融為一體的房門裏傳出細微的聲響。
顧雪夏緊緊地攀附着他,承受着不由自主地晃動和戰栗。
“雪夏……”男人細碎地吻落在她的耳邊,然後猝不及防地含住她的耳垂,聲音沙啞地喚着她的名。
顧雪夏靠着最後一點意識,努力地回應着他。
誰知這個舉動撩得火勢更旺,男人悶哼出聲,剛剛熱浪退卻後好不容易找回來的理智這下徹底燃盡。
……
“景……景行……”低聲喃喃,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嗯。”沙啞地應着。
“……你……還有……還有……我……”細弱的聲音跌進男人的心湖,漾開一群一群漣漪,雖不猛烈卻久久難以停息。
厲景行看着身下已經睡着了的人兒,俯身愛憐地吻了吻她紅腫的雙眼,
“我知道。”
……
厲景行站在落地窗前,骨節分明的手裏拿着顧雪夏的手機,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在屏幕上劃過。
好一會兒才翻出通話記錄,就着第一個電話撥了過去,電話很快被接通。
“雪夏!”某人輕快的聲音。
“……”落地窗上映出某個眉宇擰起,一臉不悅的男人。
楚莫白敏感地發現氣氛有些不對,旋即輕笑一聲,“厲景行。”
被發現正好省了他解釋的麻煩,開門見山道:“楚先生,不論你知道什麽,只要現在雪夏不知道的,都是不該讓她知道的。不知楚先生可明白了厲某人的意思?”
是否明白?當然。他的意思無非不過,他厲景行沒有告訴雪夏的事,他就沒權告訴她。
“哈~不該知道?你不是她,厲景行,你沒權替她決定這些。”
“……我有沒有,楚先生會知道的。”
“無所謂。”語氣淡然,下一句卻陡然一緊,“不過,只要她想知道的,哪怕我不知道,最後也一定會知道,也一定會讓她知道。”
“楚莫白,我們之間的事,把她牽扯進來對你沒什麽好處。”
“厲景行,你錯了,這是我們三個人的事。——我要把雪夏從你身邊帶走,不惜……一切!”
電話裏沉默片刻,“只有我活着,就不可能。”
“那就幹掉你好了。”漫不經心道,好像不過在說今晚吃什麽一般平常。
聞言,厲景行薄唇淺淺一勾,“拭目以待。”
……
顧雪夏這一睡直接睡到了傍晚。睡得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在她身邊坐下,吻了吻她的額頭,知道是厲景行,但眼皮重得像鉛,怎麽也擡不起來。
厲景行見她實在太累,也不忍心叫醒她了。溫柔地幫她把衣服穿上,然後橫抱起下了樓。
司機早就等在門口了,雖然從公司大廳到門口并沒有多長的距離,但剛下班沒多久,人流高峰期還沒過。厲景行一出現就成了焦點。
“總裁诶……”
“那是總裁夫人吧……”
“總裁好貼心……”
“公司都這樣了還有心思談情說愛……”
員工們竊竊私語。厲景行面無表情地從他們中間走過,對于那些無論好聽與否的話全置若罔聞。
顧雪夏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睡得太久,一睜眼人就清醒得不得了。
卧室裏一片漆黑,這樣的黑暗中,也安靜得可怕,安靜得只能聽到她自己的呼吸聲。并不急着去開燈,而是摸了摸身旁,沒想到手指觸到的事一片冰涼。
打開床頭燈,看了一眼表,淩晨一點多。
皺着眉,一臉疑惑地坐了起來。環視了一圈周圍,半個人影也沒有。
都這麽晚了,景行去哪兒了?
下床走出了卧室,正要去書房的時候卻發現二樓的放着鋼琴的地方亮着燈。緩步走了過去。
一轉彎——
白色的三腳架鋼琴上放着一瓶已經喝掉大半的紅酒,而厲景行輕倚在鋼琴上,一只手插在褲兜裏,另一只手端着高腳杯,視線透過窗簾半開的窗戶看着夜空。這樣的場景,莫名地觸動了她心底最柔軟的部分。
聽到她的腳步聲,男人回頭。
“醒了?”
“嗯。”顧雪夏輕聲應答。
厲景行将酒杯也放在鋼琴上,朝她伸出手,溫言:“過來。”
顧雪夏依言走過去,把手放在他手心,任由他牽着走到他面前,然後被他從身後抱住。
厲景行雙手環抱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頸間,“雪夏……”
呼吸間滿是紅酒的醇香,顧雪夏恍然也有些微醉,“嗯?”
“你看今晚的天多麽幹淨。”
顧雪夏擡頭看看天,沒有月亮,就連微弱的星光都沒有,很黑,但也很純粹。看着這樣的天空,這段時間因為各種事情疲憊的神經,不由放松下來。
“蘇楠的事……”厲景行嘴唇掀了掀,最後只剩,“……對不起。”
顧雪夏搖搖頭,“不用說對不起,我明白的。”
稍稍側頭,對他道:“但是以後這種事不許再瞞着我,無論多麽讓人難受,總要我和你一起分擔。你知道的,我從來都不是花瓶。”
男人深邃的眼裏隐隐含笑,收了收手臂,卻不言語。就這麽安靜地抱着她,享受這難得的寧靜。
良久,男人低沉又充滿磁性的嗓音響起。
“小時候,我媽說過一句話,‘人生那麽長,總有絕望的時候。如果覺得自己看見了地獄,要相信物極必反,要相信地獄深處一定會有陽光。’長大之後我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雪夏,答應我,你不會忘了這句話。”
因為這一句話,氣氛莫名有些沉重,就像即将分別一般。顧雪夏看着夜空,淺淺一笑,
“嗯,我不會忘。但是,景行,地獄深處不需要有陽光,只要有你就夠。”
身體一僵。
“叮——”什麽東西落在心湖,漾起一圈又一圈帶着微光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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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預告《你這個瘋子》。好了,滾回去複習去了,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