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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毀滅

顧雪夏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身旁的人也不知去了哪兒,穿上衣服便找了出來。

小小的甲板上擺滿了玫瑰。厲景行穿着白色上衣和白色休閑長褲,懷裏抱着一束玫瑰,半蹲在甲板上,擺弄着。白色的身影,紅色的玫瑰,極大的反差,卻讓她想到了永遠。

傍晚的霞光落在甲板上,投下顏色不一的斑駁,海風輕拂,男人的發淩亂幾分,卻讓五官顯得更加分明。

顧雪夏受不住蠱惑,慢慢地走了過去,順手撿起一朵玫瑰,然後在厲景行身邊蹲下,将玫瑰遞到他面前,“生日快樂。”

男人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擺着自己手裏的花,“醒啦?”

“嗯。”顧雪夏挑了一個位置,将玫瑰放下。

然後抱着雙膝,下巴擱在膝蓋上,偏頭看着厲景行,“最近你好像很喜歡玫瑰。”

“你不是最喜歡長莖玫瑰嗎。”男人頭也不擡地答道。

“今年就不要送我玫瑰了吧。”

手上一頓,厲景行擡眸,“為什麽?”

“都說一個人一生能享受的東西是一定的。想讓你在我八十歲的時候還送花給我,所以現在得節制一點。”

“八十歲?那時候我就得拄着拐杖出去給你買了。”

聞言,顧雪夏笑出聲來,順勢挽住厲景行的手臂,“那到時候我就這麽攙着你。”

忍不住揉揉她的長發,“傻瓜。”

靠在他的肩頭,“我樂意。”

“雪夏。”

“嗯?”顧雪夏眯着眼享受這難得的時光。

“你确定你不是在引誘我?”

猛地直起身體,滿臉通紅地嗔道;“厲景行,你個精蟲上腦的男人!”

“誰叫你老是說這麽可愛的話呢。”捏住她的下巴,笑着輕啄了一下她的唇。

“誇一個奔三的人可愛,呃……好突兀。”顧雪夏擰着眉,嫌棄道。

厲景行涼涼地打量了她一眼,然後驀地捏住她的臉頰。

“啊!疼疼疼!”顧雪夏吃痛地想要掰開厲景行的手。

“二十五都不到,一天就說什麽奔三奔三。”咬着牙道,臉上分明寫着兩個大大的字——不滿!

“啊,景行,疼。”委屈不已,這麽一說完,眼眶一下就濕了。

見她泫然欲泣的模樣,厲景行吓得一下松了手,緊張地問道:“疼嗎?我看看。”

“嗯。”顧雪夏點了點頭。

看着她臉上那道清晰的紅印,厲景行暗自後悔,自己向來是和男人動手,自以為沒用力,但還是低估了自己的力量。

“呼~”心疼地幫她吹了吹。

“還疼嗎?”聲音裏滿是歉意。

“已經不疼了。”将他眼底的歉疚看得分明,安慰道。

“要不要回去上點藥。”

“不用不用。”顧雪夏連忙擺手,“這沒什麽的,過會兒就好了,你別那麽緊張,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厲景行又仔細看了一眼她的臉,确定是真的沒什麽大事,才沒有繼續堅持,繼續擺弄着手裏的玫瑰。

“我幫你。”

“雪夏,那天我們去聽音樂會的時候你不是說如果我想找人分擔了,就可以找你嗎。”手裏不停。

“嗯,我聽着呢。”

“我想跟你說說公司還有厲子軒的事。本來今天這種日子不該說這些不開心的事的,但是只有今天對于我比較特別,這有這樣讓你背負這麽多的歉疚才會少一點。”

“景行……”顧雪夏下意識地拽住他的衣服,“我說過我從來都不是花瓶,你能讓我分擔你背負的東西,我覺得很驕傲也很開心,真的。”幹淨的眸子裏只有純粹的認真和鄭重。

厲景行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往自己這邊輕輕一帶,額頭相抵,“雪夏,有句話一直沒跟你說過,但是那種想法越來越強烈……總覺得你是上天給我的補償。”尾音被他輕輕含住落在她的眉間。

顧雪夏默然片刻,而後嫣然一笑。

天色就在這溫馨中漸漸暗了下來。

“等着,我去拿燈。”厲景行拍拍她的肩。

“嗯。”

沒一會兒,厲景行便拎着一盞馬燈走了出來,将燈放在顧雪夏身邊,然後又折身進了駕駛室。柔和的暖光一下驅散了四周的黑暗,落在那玫瑰拼成的愛心上,嬌豔之中平添幾分恬靜。

顧雪夏不由伸手去撥弄那在微涼的海風中輕輕顫動的花瓣,指尖觸到的一剎那,眉眼一彎,淺淺的笑靥在溫暖的昏黃燈光裏顯得格外動人。

厲景行一手拿着一塊疊好的薄毯,一手拿着紅酒和兩只高腳杯便往外走去。

“嗡——嗡——”手機突然響了。

厲景行便把薄毯搭在小臂上,空出左手去掏手機。

屏幕上顯示的是布諾的名字,接通。

“喂。”邊說邊外走。

“老大,我們找到沈慕雅和顧曉楓了。”布諾的聲音莫名有些沉重。

厲景行正要詢問的時候,電話那頭突然傳來沈慕雅失控的聲音。

“是景行嗎?是景行嗎?!”然後貌似電話就被奪了過去,“景行,你快跑!你快跑!厲子軒已經瘋了,他要殺你!他要殺了你為韓煙報仇!你快跑啊!”

腳步突然止住,厲景行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要停下來。

厲景行和顧雪夏全然不知,這艘游艇現在已經映在某人的視線之中了。

遠處的小島上,有人透過望遠鏡靜靜注視着他們的一舉一動。還有兩抹刻着十字的視線。

厲子軒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看到那進了駕駛室的人出來,耐心頓失,正要開口的時候,耳機裏突然響起另一個聲音,“駕駛室裏沒有人。”

厲子軒又拿起望遠鏡看了那艘游艇,由于那盞馬燈的緣故,他們很容易就找到目标,但也因此,游艇上有一長條的陰影。他們的人手不夠,一旦第一槍沒命中,以厲景行的身手和頭腦,再得手的幾率幾乎為零。

電話那頭的吵嚷還在繼續,“他知道你和韓煙的事了,他會殺了你的,景行你快跑啊!”崩潰地哭喊着。

厲子軒隐隐感覺厲景行對他的計劃已經有所察覺了,思慮一轉,目露兇光,對着耳機沉聲道:“A把目标對準甲板上的女人。”

“不是說好不動顧雪夏嗎?”耳機裏再次響起那個男人的聲音。

厲子軒并不理會那人,繼續道:“B瞄準那道陰影的邊緣,厲景行絕不可能不管顧雪夏的死活,他一定會從那道陰影跑出來的,到時候我要他一槍斃命!”

手機回到了布諾手裏,“老大,醫生說沈慕雅的精神已經有些不正常……”

厲景行已經聽不見布諾在說什麽了,那個落在顧雪夏身上的紅點讓他心跳驟停,腦子裏一片空白,身體跟随着心不管不顧地沖了出去。

“雪夏!”

“嘭。”子彈紮入皮肉的悶響。

腳步聲陡然止住,厲景行低頭看着心口的異樣。

顧雪夏就這麽呆呆地坐在甲板上,沒有尖叫,沒有起身,保持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眼睛眨也不眨,只是那幽深的瞳孔随着男人心口那慢慢綻放的血花不斷放大。

有誰能告訴她,為什麽他離她明明只有幾步之距,她卻覺得他……遙不可及?

男人擡眼,臉色蒼白如雪,沖着顧雪夏艱難地扯扯嘴角,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那轉瞬即逝的笑像是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氣,腿上一軟,想要扶住欄杆的手抓了個空,背對着冰冷的大海直直地跌了下去。

不知是從哪裏吹來的風,蝕心的寒。眼睛無意識地飛快地眨着,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來一點聲音。

誰來教教她,怎麽才能發出聲音?誰來教教她……誰來救救她?!

“嘭。”重物落水的聲音。

纖瘦的身體因為那落水聲猛地一僵,然後失控地顫抖起來。女人努力想要站起來,腳下明明那麽重,重得像鉛,但是又覺得自己已經沒了腿,一用力,整個人就重重地摔了下去。

“咚!”

甲板上的女人再沒嘗試着站起來,就這麽朝着那抹身影消失的地方爬去。

景行……景行……

嘴無聲地張合着,身體像是殘廢了般,怎麽也用不上力。無助又崩潰地捶打着甲板,“咚咚咚——”短促又急躁的響聲正如某人此刻的心情。

“雪夏,給我生個孩子吧……”

“雪夏,你确定你不是在引誘我嗎……”

“疼嗎?我看看……”

前一秒讓人想要永遠的美好和他心口片血紅緊緊交織,心像是被岩漿活生生熔化,和着血肉,吞噬着她的骨和神經。岩漿都成了血紅,痛得她全身止不住地抽搐,卻叫不出來一個字。

淚混着血一滴一滴地落在甲板上,然後又被她的身體拖出長長的尾巴。

“啊……”像小貓般細弱的聲音。

手終于抓住了冰冷地欄杆,她不知道怎樣支撐起這副已經廢掉的身體,她只知道他受傷了,他受傷了!她的景行受傷了!

借着游艇上微弱的光,清楚地看到那幽深的海面上開着一朵暗紅的花,而那個剛剛對她微笑的人早已不見蹤影。

血液像是被什麽驅動一般,齊齊倒流,耳邊嗡嗡直響,昏黃的暖光和漆黑交替着。

“啊……啊,啊!”撕心裂肺。

松開死死握住欄杆的手想要去抓住他,半個身子探了出去,然,就在要跌下的前一秒,身體沒了支撐,腿上一軟,整個人像個破布娃娃般滑倒。

“咚咚咚。”下巴,額角重重地撞上欄杆,鮮血直流。

景行……

“咚——”

終于,所有的所有都歸于寂靜。

墨色的天際有什麽光亮一閃而過,越來越多,越來越密,不消片刻,幽深的海面滿是璀璨的星光。

“帶你去許願。”

“我要把願望全部都給你。”

……

期待了這麽久的流星雨終于降臨在地球上了,但是卻有人許不了願了,且也永遠地沒有了願望。

燦爛的星空下,昏黃的光冰冷地亮着,游艇邊躺在一個仿佛失了氣息的女人。鮮紅的血從海藻般的長發下一點點地蔓延,開出了一朵妖嬈,慢慢浸進了那玫瑰擺出的心形裏。

原來,血液是要比玫瑰鮮紅一分。

夏夜的風,微微涼,有人卻跌進了永遠走不出來的寒冬……

------題外話------

頂個鍋蓋默默飄過,哦,對了,跟親們說一聲最近這兩天處于流浪狀态,網絡也是時有時無,所以親們的留言可能沒辦法及時回複,一旦看到了,童會回複滴。

下章預告《離我這個廢物遠一點》,我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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