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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離我這個廢物遠點

“雪夏!雪夏!”

“雪夏,你睜開眼看看我啊,雪夏!”

是誰,是誰在叫她?又是誰,哭得這麽傷心?不過為什麽要哭呢?遇到很難過的事了嗎?

她很想看看到底是在叫她,這麽大的聲音,吵得她都睡不着覺了,她好困,真的好困。

想要睜開眼睛,但是眼皮像是被什麽黏住了一般,怎麽也睜不開。

“雪夏!你別吓我啊!”

耳邊的聲音還在繼續,究竟是誰?不要吵了!不知道在別人睡覺的時候大聲說話很不禮貌嗎?

你快把這個人趕走,我想睡覺,你在哪兒?景行……你在哪兒?

……景……行?

“嘭。”那聲輕響再次在耳畔回蕩。

“啊!她在哭!雪夏在哭!信磊!信磊!”

溫熱的淚和着臉上幹涸的血跡滑落。

“雪夏!”齊信磊也不由驚訝,但更多的是欣喜。

“你們繼續跟她說話。”一旁的醫生沉着道。

“哦哦哦,好。”淩菲忙不疊地點頭。

對了,她想起來了,景行受傷了,還掉進了黑不見底的海裏。海水那麽冰,他一定很冷的,他會感冒的,她要去找他,那麽冷的海水,怎麽能把他一個人留在那兒呢?

說好了會一直陪在他身邊的,找不到她他會着急會發脾氣的,景行發脾氣很可怕的,而且,她不想他着急。

拼命地想要睜開眼,可是為什麽兩只眼睛看到的東西不一樣,一個一片耀眼的白光,另一個卻是一抹鮮紅。那紅色好漂亮,像是新婚的喜字。是誰結婚了嗎?景行,你知道嗎?你肯定知道的,你那麽聰明肯定是知道的。

世界再次安靜下來,除了逃不開的黑色還是黑色。

“滴——”幽綠的波線一如她的世界一般,歸于平靜,沒有了任何波瀾。

“雪夏……”是他。

聽過很多人叫她的名字,但是只要他叫她,她一下就能聽出來。

她想回答他,但是長大了嘴巴,卻怎麽也發不出來聲音。一如他離開時的前一秒,他張了張嘴,但卻什麽都沒來得及說。他有話要對她說……他想告訴她什麽呢?

隐約聽到“叮咚——”一聲,沾滿鮮血的子彈落在不鏽鋼盤裏,發出清脆悠長的聲響。

……

“雪夏?雪夏……”聽見有人在叫她,顧雪夏慢慢地睜開眼,入目的是淩菲帶着淚水的笑容。

“雪夏,你醒啦。”齊信磊也出現在她的視線裏,見她醒過來,臉色微微一松。

房間裏還有人在說話,是誰?他呢?景行呢?每次受傷醒來見到的第一個人不都是他麽。想要擡頭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卻不小心扯到了傷口。

“嗯~”額角傳來鑽心的鈍痛,顧雪夏不禁輕哼出聲。

“怎麽了?傷口難受嗎?”淩菲緊張不已。

“我去叫醫生。”齊信磊說完轉身就要走,衣角一緊,回頭看着那只毫無血色卻緊緊拽着他衣服的手。

“他呢?”顧雪夏直直看着齊信磊,誓不放過他臉上任何的蛛絲馬跡。

在她太過銳利的目光中,齊信磊轉身,面對着她,臉色肅然,“雪夏,景行他……”

“他現在正在搶救!”淩菲兀地打斷齊信磊的話,然後深深地看了齊信磊一眼,握住顧雪夏的手,重複道:“景行他還在搶救,醫生說你失血過多,休息一會兒再去看他好不好。”眼眶裏晶瑩點點,近乎哀求看着她。

“淩菲,景行在哪兒?”

“雪夏,你剛剛醒來,讓醫生檢查一下了我再帶你去找景行好不好。”

“景行在哪兒?”固執地繼續着這個問題。

“雪夏……”這麽多年的朋友,淩菲太了解顧雪夏了,以至于此刻她眼底忽隐忽現的決絕她也看得一清二楚。

顧雪夏抽回自己的手,強撐着身體坐了起來。

“雪夏,雪夏……”見此,淩菲一下慌了神。

顧雪夏蒼白幹裂的唇緊緊地抿着,對于周圍的聲音置若罔聞,毫不猶豫地拔掉手上的點滴,瞬間鮮血直湧,但她卻看都懶得多看一眼,翻身就要下床。

“雪夏!”齊信磊實在看不下去了,上前攔住了她。

“放開!”冷冷道。

齊信磊知道現在跟她說什麽她都是聽不進去的,索性閉口不言,将她又抱回床上。

不過以顧雪夏的性子,又怎麽可能乖乖聽話,身體剛一挨到床,馬上又坐了起來,額頭上的紗布被鮮血浸濕了一大片。

“雪夏!”淩菲驚叫出聲,醫生說她的病情還不穩定,要小心照顧,但現在一醒來就再一次扯開了傷口。

顧雪夏卻仿佛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面無表情地想要下床。

“顧雪夏!你怎麽作賤自己景行怎麽走得安心!”齊信磊罕見地發了脾氣。

身體猛然一頓,病床上的女人僵硬地擡起頭,兩眼通紅地看着齊信磊,啞聲問道:“你剛剛說什麽?”

“雪夏……”淩菲淚眼朦胧地看着她。

齊信磊目光深深,有些艱難道:“景行……已經……去世了,所以就算是為了他你也要好好活下去……”說到後面,自覺殘忍,便停了下來。

一室寂靜。

落在齊信磊身上的目光漸漸渙散,黯淡一片,而一旁的淩菲已經泣不成聲。

“他在哪兒?”聲音平靜無波,又回到了最初的問題。

齊信磊沉默了好一會兒,別開視線,微微哽咽,“太平間。”

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女人的身體明顯瑟縮了一下。在淩菲和齊信磊還在傷痛中時,顧雪夏已經站了起來,腳步虛浮地朝着門外走去。

“雪夏!”淩菲驚覺,看着她踉跄的步伐,急忙上前去扶住她。

“雪夏,我們先把傷口重新處理一下再過去好不好?”哭着哀求着。

顧雪夏卻連頭也沒回,定定地看着前面,一個勁地往前走。

處理傷口?把他放在那麽冰冷的地方不就是等着她醒來去看他最後一面麽?他在等她啊,他在等她去見他啊!她慢一分,他就要一個人在那裏多待一分!那裏是什麽樣的地方啊,是除了死亡之外連空氣都沒有地方,她怎麽忍心讓他一個人待在那種地方。

血順着臉頰滑落。

“雪夏,你顧忌一下自己的身體好不好,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心跳如鼓,一聲一聲,大得壓過了其他所有的聲音。

“雪夏,我推你過去,我推你過去吧。”

視線裏出現了一輛輪椅,那冰冷的合金剎那化成一根銀針,準确無誤地紮在神經深處,尖銳的疼痛瞬間席卷整個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是啊,她就是個廢物!如果當時及時抓住他,結果也許就不是這樣了。都是她,明明那麽短的距離,她卻沒有跑過去抓住他,呵呵,別說跑了,她連爬都沒爬過去。都是因為她這個徹頭徹尾的廢物,他才會掉進海裏的!都是因為她!都是因為她!

廢物和輪椅,多麽配啊,多麽配啊!

發瘋般将輪椅甩開。

“啊!”淩菲吓得叫出了聲。

“顧雪夏!”齊信磊一把将淩菲護在懷裏,面含怒意地吼了一句。

顧雪夏冷冷地看着相互依偎的兩人,雙眸通紅卻沒掉一滴眼淚,咬了咬牙,沉聲道:“離我這個廢物遠一點。”說完頭也不回跌跌撞撞地繼續往前走。

“齊信磊,你吼她做什麽!雪夏現在什麽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出了什麽事,我跟你沒完!”淩菲一把推開齊信磊,拔腿就去追顧雪夏。

看着匆匆離開的兩人,齊信磊一拳打在牆上,“啊!”青筋暴起。

所有人都快瘋了,沒死的因為死了的發瘋,活着的因為活着的發瘋。

------題外話------

話說,親們還好麽?頂着鍋蓋飄過~

下章預告《以生日還是忌日?》,親們hold住,我相信你們!明天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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