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等我
夜深人靜。
因為顧雪夏失蹤,幾個月前厲景行便讓羅密歐出面讓白管家和薛姨回家了。是以,現在家裏除了他,一個人也沒有,偌大的別墅安靜得有些滲人。
光線的昏暗的卧室裏,空無一人。陽臺的門沒有關死,偶爾一陣風過,香煙的味道便從那個小縫裏鑽進卧室裏。
厲景行靠坐在藤制的椅子上,指尖的香煙在黑暗中随着夜風的起息明滅着。旁邊的煙灰缸裏已經裝滿了煙頭。因為煙酒會讓人失去理智,所以這麽多年,他對這兩樣東西都是淺嘗辄止,絕不沉迷。但是這個多年的習慣卻在她失蹤後一次次地被打破。
楚莫白的話像是詛咒般,在腦海裏一遍一遍地回響,無論怎麽克制都沒辦法将它壓下去,尤其是在這樣安靜的夜裏,那聲音便更是清晰。
跳海?到底要絕望到什麽地步才會走到這一步?他真的無法想象那麽怕水那麽堅強的她選擇以這樣的方式結束自己生命時是懷着一種心情。
将煙遞到唇邊,深深地吸了一口。
——“多虧了你大哥,也不知道他跟顧雪夏說了什麽,她竟然從樓梯上摔了下來,啧啧啧,當時流了一地的血,血腥的場面我見得多了去了,卻第一次知道人原來有這麽多血可以流。”
腦海中不期然浮現出那一次她為了救他,倒在血泊裏的場景。
登時,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呼吸都不由急促起來。大口大口地喘着氣,但是卻毫無作用。慌忙扔了手裏的香煙,身形有些不穩地拉開了陽臺的門,一進卧室便徑直朝着浴室走去。
撲到盥洗臺旁,将水龍頭開到最大,雙手捧了水不停地往自己臉上澆,有些刺骨的冷水終于讓他清醒了些。雙手順勢撐在盥洗臺邊沿,垂着頭喘着粗氣。
雪夏,你會恨我嗎?如果我早點将一切告訴你,也許你就不會遭受這麽多的折磨了。如果我早點找到你的話,也許你就不會受這麽傷了。
慢慢站直了身體,靜靜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被水弄濕的發還在滴着水,落在臉上,慢慢淌下。
忽覺鏡子裏的人面目可憎。
“嘭!”一拳過去,鏡面四分五裂,裏面的景象再看不清。
一抹鮮紅,從碎裂的中心慢條斯理地往下淌……
水龍頭還大開着,嘩嘩的水聲不斷。
看吧,他的報應來了。“他”的死訊曾讓她生無可戀。現在他回來了,也只能在她的痛苦裏一遍一遍地沉淪,找不到出口。
……
一轉眼,兩天便匆匆而過。
楚莫白來接她的時候,顧雪夏已經把東西都收拾得好好的了。
見他進來,顧雪夏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微微有些緊張地問道:“今天,我可以回家了麽?”說完,貝齒咬住下唇,目不轉睛地看着楚莫白,生怕他反悔。
楚莫白沖她淺淺一笑,走過去牽起她的手,“嗯,我們回家。”
聞言,女人明顯松了一口氣,不由嫣然。
“走吧。”牽着她正要往外走,顧雪夏卻叫住了他,“等一下!”
“怎麽了?”楚莫白回頭。
顧雪夏從他手裏抽出自己的手,然後跑到床邊将放在床頭的長耳兔玩偶抱在懷裏,滿是期待地看着楚莫白,“我想把它回家可以麽?”
楚莫白看了看那個玩偶,本來想說回家了重新給她買一個這個就不要了的,但是卻無法忽視她眼裏的期待,最終只得點頭答應,“好。你想帶回家就帶回家。”
顧雪夏咧嘴一笑,露出整齊的牙齒,抱着長耳兔蹦蹦跳跳地走到楚莫白身邊。男人順勢将她攬進懷裏,帶着她往外走去。
楚莫白和顧雪夏坐在後座,黑色的凱迪拉克駛離康複中心的那一刻,一直在跟懷裏的兔子說話的顧雪夏忽然擡起頭,往車外看了看,而後歡欣不已道:“回家咯!”
……
那天從楚家出來之後,厲景行就聯系了尹七,把顧雪夏的情況大致跟他說了一下。聽完他的話,尹七當即決定回國。昨天下午的飛機,今天中午抵達B市,厲景行現在準備去機場接機。
路過一條商業街的時候,卻不想堵起車來。車輛幾乎是一寸一寸地在移動,喇叭聲此起彼伏。百無聊賴,厲景行看着窗外愣愣出神。忽然一家樂器行映入眼簾,随即一支熟悉的旋律壓過外面的嘈雜鑽進耳朵裏。
驀然擡頭。
這是……
完完全全怔愣住。
他敢确定這是《I’mhere》,除了已故的父母,在這個世界上,就只有顧雪夏聽過!
熟悉的旋律還在繼續,厲景行猛然回過神,下一秒已經打開了車門朝着那間樂器行跑了過去。
一把推開那棕色木格門,一時間那旋律更加清晰。
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朝着發出這聲音的地方走過去,那黑色的三腳架鋼琴前。一個身材纖瘦的女人背對着他而坐,全神貫注地彈着鋼琴。
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成拳頭,癡癡地看着那抹背影,竟不敢再往前一步。
女人似乎也感覺身後有人,手上的動作慢慢地緩了下來,最後完全停止,頓了片刻才慢慢回頭。
女人的臉一點點顯露在厲景行的視線之中。
那女人是這間樂器行的老板,起初以為是客人,正要招呼的時候,卻在看到男人的臉的時候話語齊齊堵在喉間。
厲景行深邃的眼裏難掩失望。在女人愣神之際,沉聲問道:“你怎麽會這支曲子?”
聽到他的聲音,女人才回過神,稍稍回想了一下他剛才的話,而後口齒有些不太流利回答:“這支曲子?是幾個月前一個來我這兒買鋼琴的小朋友彈過的,我覺得好聽便學了下來……”
聞言,男人眼睛不由一亮,忙問道:“你有他的聯系方式麽?”
……
安寧的康複中心裏,明亮的落地窗前,坐着一位面目慈祥的老人,一如往常,靜靜坐着,看着窗外的藍天不知道在想着什麽。唯一不同的是,身旁的那張椅子卻是空空如也。
“婆婆,該體檢了。”阿琴走到老人的身邊彎腰輕聲道。
老人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阿琴扶着她朝着老人的房間走去。将她送回房間之後,有醫生護士照顧着,阿琴便退了出來。剛将房門關上,口袋的手機便響了,拿起來一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怕是兒子的老師的電話,找了個角落将電話接了起來。
“喂。”
“喂,請問是寧宇的家長嗎?我是秦可音樂基金會的負責人。”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
秦可,這個名字對于跟鋼琴有所接觸的人都不陌生。這兩個字代表着一種難以企及的音樂高度。二十多年前,這顆音樂界的璀璨之星不幸隕落。有人為了紀念她便設立一個秦可音樂基金會,專門幫助那些家境貧寒但有音樂天賦的孩子。阿琴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竟會接到秦可音樂基金會的電話。
一時間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忙不疊地答道:“是,是,我是寧宇的媽媽。”
“是這樣的,我們偶然聽到寧宇彈過的一支曲子,覺得他在音樂創作方面很有天賦。不知道什麽時候方便,我們想見見寧宇。”
耐心地聽完對方的話,阿琴覺得哪裏不太對,仔細一想,才發現那音樂創作似乎有些不太對勁,不由問了一句,“您是說音樂創作嗎?”
“嗯。”
“您會不會弄錯了,寧宇還未創作過曲子。”雖然失落,但是還是坦言相告。
“幾個月前,寧宇在一家買過鋼琴,當時彈得曲子不是他原創的麽?”
阿琴想了想才記起對方口中所說的曲子是哪一首,解釋道:“那首曲子不是寧宇創作的,那是我的一個病……”驚覺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聲音戛然而止。
“喂。”見她沒說話,對方喂了一聲。
“真是不好意思,那首曲子并不是寧宇創作的。給您造成的麻煩真的是很抱歉。”
聽着電話那頭女人滿含歉意的聲音,厲景行淡淡答道:“沒關系。”說完便将電話挂掉,臉上緊繃的神色松了下來,随即嘴邊不由自主地揚起燦爛的笑意,生生地奪了陽光的光彩。
推開那木格門,徑直朝着停在馬路邊的車大步流星地走去,邊走邊打開手機的通訊錄,找到一個電話撥了出去,對方很快就接通,“老大。”
“阿誠,幫我查個人。”
雪夏,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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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們,元宵快樂!
下章預告《無名指怎會無名》,親們,明天見咯~
如果這兩天能解決卡文,那我們相聚的日子真的是要開始倒計時了,這麽一想,心就空落落的。嘿嘿,又開始小嬌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