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結局)
白展堂和楚留香離開那天,姬無命沒有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他陪着白展堂走過了這麽多年,甚至不惜隐姓埋名,但他發現白展堂已經再也不需要他的保護,而且一心跟着楚留香了之後,便果斷的選擇了放手離開。
誰都不知道他的動機是什麽。
小小楚是有名字的,他叫楚南行,用白展堂的話來解釋就是白展堂曾經是住在北邊的,因為南行才遇到了楚留香。
同福客棧的人再也沒有見到過他們二人了。但是盜聖與盜帥的故事仍然還是有後續的。
江湖上傳言四起,盜聖隐退江湖這麽久不幹這一行的願意完全是因為他與盜帥結成了一段好姻緣,還早就生下了孩子,所以要在家裏帶孩子。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個家庭煮夫,盜聖略施一手,偷走了皇家的一顆碩大的夜明珠,盡管最後依然還回去了,卻是再也沒人敢亂嚼舌根子了。
當盜帥回到家時看着自己家裏的小盜聖那副鬥雞一樣的神情時,無奈的笑了笑。——媳婦什麽都好,就是聽不得別人貶低他。
楚留香坐在榻上,對着白展堂招了招手。白展堂便跑了過去,坐到他的懷裏哼哼唧唧。
“這一次未免鬧得太大了些,都惹到皇宮那裏去了。”楚留香幫懷裏的人順着毛,不忘批評兩句。
“咋地了!他們亂說我還不允許我證明自己了?而且最後不也是還回去了……那顆夜明珠老大老亮老好看了,我還不舍得還回去呢……”
當夜,皇宮的夜明珠又失竊了一次,是盜帥楚留香偷的。
據說有人問他為什麽要這顆夜明珠,答曰:一來媳婦喜歡,給他把玩去了,二來最近燈油費貴了不少,為了節省燈油費晚上都不點燈了,和媳婦做事不方便還還不清楚媳婦,質量降低了不少。為了看清媳婦恢複生活質量,便順手拿了去。
據說香帥在解釋的時候,一本正經的摟着龇牙咧嘴罵罵咧咧扶着腰的盜聖,也不知盜聖作何感想。
據說盜聖很喜歡跟香帥一起上街玩,卻總是喜歡跑在香帥前面,發現香帥落後了,又會停下來等他,等香帥走到他身邊了,就把手放到香帥手裏,讓他牽着自己走。
據說兩人很喜歡去茶館喝茶。
大抵兩人便是一直如此琴瑟和鳴,惹人羨慕的吧。
只是有些時候,白展堂不知道,楚留香在看着他跑在自己前面的時候,總是會想起當初他離開自己,而自己發現他離開了還看到了那封僅有別找我三字的離別信時,心口劇烈的疼痛起來。楚留香流淚了。但楚留香只是一揮扇,便将那絕無僅有的一滴眼淚彈碎了,掩蓋去了所有心碎的痕跡。
白展堂也不明白,為什麽楚留香會這麽喜歡與他一起去喝茶。
他不知道,就是在他和楚留香第一次心血來潮去喝茶的時候,他來晚了,從門外匆匆跑進來的時候,猛然間,楚留香終于想起了他第一次見到席方平時的場景。
那個時候,楚留香剛剛解決完了一件什麽事情,一個人在茶館裏喝茶,他的好友胡鐵花領着一個年輕的公子進來,說是那個人托這個公子來送一件答謝的禮物給楚留香。
楚留香後來也知道了,那人與白玉湯是老熟識了,知道白玉湯早在與楚留香比試輕功的時候便對楚留香動心了。好不容易逮着這個機會,就把機會交給了白玉湯。
楚留香一輩子都忘不了,三月飛花被吹入茶館的時候,那個明眸皓齒的少年逆着光踏入了茶館,從眼角到眉梢都是笑,占據了楚留香的所有視線。與他相視不過頃刻,對楚留香來說卻宛如走過了一生。
也許早在那一刻起,楚留香就突然認定了一件事。
——不管以後發生什麽,這個人,便是他的一輩子。
番外一:姬白
姬無命從小便是認識白展堂的。
那個時候,白展堂還叫席方平,是個年僅四歲的孩子。姬無命也大不到哪去,比他還要小一歲。
姬家是後來搬到席家隔壁的,天天同席方平厮混在一起。他自小便喜歡護着這個比他大卻矮他一點點又愛哭鼻子的家夥,就跟護犢子似的。
席方平的母親白三娘曾經是葵花派的人,某一日他再一次把欺負席方平的壞孩子打跑的時候,白三娘全都看在了眼裏,上前問他想不想學功夫。
他一生沒有加入任何門派,卻得到了葵花派最厲害的高手公孫烏龍的指點。
時間漸漸的過去了,姬無命長成了一個英俊的少年,而席方平卻長的唇紅齒白的,越發跟個大姑娘似的。
他依舊是被姬無命保護着。
姬無命是很霸道的,不允許任何人欺負席方平,或者不給他好臉色看,不允許與他眉目傳情,更不允許随随便便勾搭他。
席方平人生的前十四年,是過得順風順水的
後來,席方平的父親當官被冤枉,死了。
全家上下一片哀恸。申冤不得,那些貪官是一定要收賄賂的。但是現在是席方平的叔伯們掌權了,死活不肯拿錢出來,還責怪席方平的父親給自己家裏帶來這樣的災禍。
當晚,席方平想了很久,只覺得皇上昏庸無能,世界上的官又無道,家人也是冷心冷肺的,留下來去給他們做走狗,倒不如自過自的。
他的輕功和葵花點xue手是白三娘教的,被練得極好。因此他去摸了一堆金銀珠寶放在了席家的大廳裏,留了封信,然後帶着母親離開了席家。
他的叔父伯父,見到珠寶大喜,立刻去換了錢各自瓜分,完事了還拉下臉來,裝作雷霆震怒的樣子大罵席方平是個沒心沒肺的小畜生,這樣做罔顧了席家養育了他這麽多年,還将他的母親也罵了一番。最後說要用席方平斷了關系,不認他這個席家後人。
安置好母親後,席方平去找了姬無命,問他願不願意跟自己出去闖蕩。
姬無命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他們拜別了姬無命的父母和席方平的母親。席方平的母親多次囑咐姬無命好好照顧席方平。自此,席方平改名白玉湯,開始了飛檐走壁的生活。
一直到白玉湯二十歲,一切都還是正常的。兩個人一起做飛賊,賺了許多的銀子,除了白展堂太過于心軟之外沒什麽不如意的。兩人還獲得了盜神和盜聖的稱號。
姬無命依舊把他保護得很好,事事都照顧着他,事事都袒護他,對每個想接近白玉湯的人都不給好臉色看,非要趕走了不可。
姬無命一直以為,他會一直把白玉湯保護下去的。直到兩件事情的發生。
第一,他們到了二十歲,第二性別開始出現了。
姬無命是乾元,而白玉湯是坤澤。
第二,白玉湯遇到了楚留香。
他被楚留香迷住了,死活要跟他在一起。
白玉湯改回席方平這個名字并且去同楚留香見面的那一天,姬無命喝了許多酒,心底很不舒服,很疼,卻不知道為什麽。
當夜,他放飛自我的,飛到一個院子裏,把一個黃花大姑娘給睡了。
他對姑娘承諾會娶她,心裏卻在想着白玉湯。
那個蠢貨第一次踏入情場,沒有他的保護怎麽辦,被楚留香那個情場高手傷害了怎麽辦,被傷害了想不開怎麽辦?
他得回到白玉湯身邊去。
他和那黃花大姑娘成親了。那姑娘的父母不久前死了,所以婚禮平平常常,剛剛成親,姬無命就離開了。
他看着席方平在楚留香身邊那麽高興,楚留香也待他那麽好,只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了。
楚留香被席方平徹徹底底打動的哪一天,他在看到席方平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時,心尖也猛的顫了一下。
席方平,美的不可方物。
他那麽溫柔,又那麽好看,是誰都無法不喜歡他的吧。
姬無命不敢離開。現在的席方平不是白玉湯。因為白玉湯發過誓不再用武功,那麽席方平相當于是一個不會武功的人。他不相信楚留香能完完全全的保護他,所以他堅持要跟着席方平。
他看着二人相愛,他知道雨露期房間裏的旖旎,他知道席方平懷上了楚留香的孩子,他看見了楚留香娶了席方平。
一壇一壇的烈酒燒得他的胃疼,燒得他的心口疼。他突然後悔了,後悔自己為什麽要來這裏受罪,看着席方平和楚留香甜甜蜜蜜。
可是他終是放不下心來,他是世界上最了解席方平的人。這個家夥總是想太多,什麽事情都認為是自己的錯,比如他總是覺得自己是楚留香的累贅。
後來,席方平和楚留香的孩子被搶走了。他看見席方平因為此事病得更重,他看到席方平肝膽欲裂,便匆匆上山,冒死潛入那個人的房內,偷走了孩子。
他不知道,只是他的這一個舉動,竟然會讓那人信口雌黃的說孩子死了,竟然差點逼死席方平。
他把孩子交給他的妻子時,他才知道妻子為他生下了一個女兒。他很愧疚,便多陪了幾日妻子,之前在跟着席方平的時候,他都很少有時間回家但是至少一個月都有那麽兩三天是在家的,他的妻子不知怎麽就對他死心塌地了。但是他在得知席方平打聽上山的路的時候,再一次離開了妻子,上山去追席方平。
所幸最後,他救下了席方平。
席方平昏迷了很久,醒來時對他不溫不火。他微微嘆了口氣,決定先不把真相告訴他。
盜聖又變回了盜聖。盜聖變成了白展堂。
姬無命依舊像以前那樣處處護着他。
後來,姬無命讓他見到了孩子。
後來,姬無命想辦法把楚留香帶了過來。
後來,姬無命把那人引了過來
後來,姬無命讓他們一家三口團聚了。
姬無命走了。
當他見到白展堂拼盡全力将那人殺死後,他知道,白展堂不需要他的保護了。
他選擇了離開。
只是在某個三月的早晨,他獨自一人在樹下自斟自飲的時候,總是能夠想起一個柔柔弱弱的少年來,那個少年躲在他的身後,而他張開雙臂,隔開少年與一群壞孩子,信誓旦旦的承諾會保護他。
他是愛白展堂的,同楚留香一樣,愛到骨子裏。
烈酒入喉,順着喉入腹,辣的他幾乎要落淚。
如果可以的話,他很想在白玉湯決定去楚留香身邊之前就告訴他自己愛他。
即使他知道,他們只能做兄弟,而不能□□人。
盜帥和盜聖的愛情,注定不需要盜神的光顧。
番外二:有關小小楚和小小白
(雖然什麽都與楚白扯的上關系,但是楚白劇情不比他們的兩個傻兒子的要多,各位看官請自行注意)
時如逝水,鬥轉星移。
盜帥和盜聖的名頭随着二人極少的露面而淡了下去。相反的,有兩個年輕人接過了接力棒,在武林中活色生香起來。
一人叫南行,一人叫北望。
楚南行,性別男,年齡二十五,身高八尺一寸,折合國際單位一米八七,五官容貌甚是瑰麗,身形偉岸,性格開朗大方,為人風流倜傥,尤其喜歡憑着極好的容貌沾花惹草以及作死,美中不足的就是為人似乎有些膽小,俗稱慫,不過也有說法是他善于僞裝,他的真實性格并非如此。本來是姓楚的,不知道為什麽有自稱改姓為白,因此大家也比較喜歡叫他小小白或者是白南行,真名楚南行反而沒幾個人知道了。
楚北望,性別男,年齡二十,聽名字也曉得,與南行是兄弟。身高八尺,折合國際單位一米八五,外貌尤為俊俏,為人處事微小謹慎,處理一切事情都是處變不驚,游刃有餘的。秉性單純,性子執拗而且執着,有些不愛說話……十分具有叛逆精神,具體表現在不聽話以及喜歡與哥哥唱反調,是個小哭包。雖然哥哥才是真正的小小楚,但是事實上由于大家都叫哥哥小小白,楚北望自然變成了小小楚。
楚留香對兩個兒子是很頭疼的。
因為他的傻兒子們都有那麽一點點戀母情結。尤其是小時候遠離父母被尋回後尤其收到白展堂溺愛的大兒子。
本來白展堂的意思是只要一個孩子的,卻因為楚留香的“不小心”造出了二兒子,白展堂不忍心不要這個孩子,便把他生了下來。自此之後兩人每次做事都得小心翼翼的。
楚留香感嘆,坤澤的造人能力真強。而白展堂感嘆,真正造人能力強的明明是乾元才對。
非常不巧,他們的大兒子是個乾元,二兒子尚且不知道,看情況是個坤澤的幾率有些大。
而小小白與小小楚對爹霸占着娘親的行為十分不滿。
某一次二人一起回家,看見院子裏的樹下拜了一張軟榻,楚留香半摟着白展堂,撫着他的背,榻邊有個小火爐,正在熱着酒,飄出奇異的香氣。
他們尚且以為又是爹在獨霸娘,可是當他們看到白展堂面上痛苦的表情,以及楚留香眼底的疼惜中,便知道這似乎并不如他們所想。
白展堂曾經告訴過他們,自己的身上有傷,那傷剛剛造成的時候幾乎要了自己的命,過了這麽久了每年仍總會發作那麽幾次,仍然幾乎要了自己的命,得靠着藥酒緩解疼痛。
前後一聯系,楚南行便曉得了為何楚留香總是對白展堂那樣一副護食的樣子。
他從小與父母分離,被一個叫做芳姑的女人扶養長到三歲,又被一個叫做姬無命的叔叔帶離芳姑身邊,帶到七俠鎮,才真正見到母親一面。
他多次聽芳姑感嘆他的父母命運多舛,生生死死經歷多次分離,也聽姬無命抱怨他的母親是個不要命的主,明明慫得不行,卻什麽事情都敢做。
他從小隐隐約約的知道,父母在一起得似乎十分坎坷,生離死別了多次,現在便也想得到,大概那個傷曾經差點讓父親完全失去母親,所以楚留香才會那麽想要獨占着白展堂。
他好像,又能理解一些楚留香了。雖然他尚未婚配,也尚未有過喜歡的人。
他生性太過涼薄了,又太過風流了。是真的“無情”。
楚家兩兄弟功夫是很不錯的,盡得盜帥與盜聖的真傳。白展堂和楚留香卻死活不願把盜帥以及盜聖的玉牌給他們,原因是覺得他們還不夠格。
楚南行不怎麽在意這個名頭,大不了以後自己給自己安上一個“盜楚”的名頭,盜中的翹楚,又好聽又好聽。
楚北望堅決不同意,因為他不想叫做“盜白”。
無論如何,兩人依舊向父親看齊,做一個在白展堂眼中不甚光榮在別人眼中卻是在劫富濟貧的所謂俠盜的工作。
楚南行終歸是要比楚北望大一些,經驗成熟老道。他與楚留香年輕時那樣,風度翩翩的,偷個東西還大動幹戈的發個通告,身影蹤跡飄渺得很,從來沒有被什麽人看到自己的真面目。卻又與楚留香不同,活脫脫一個笑面虎,不知道靠着裝慫騙了多少人栽在他手上。上次有人搬了一棵碩大的白玉樹,楚南行便扔了張預告函給他,在衆目睽睽之下不知用什麽法子搬走了那棵樹。距他說只是用了障目法而已,是不是只是謙虛之詞就不為人知了。那棵樹現在擺在楚留香家的後院裏,白展堂挺喜歡的。
楚北望生性就不是如此,他若是要去取什麽東西,必定是不聲不響的,而且是看上了就立刻下手,一刻也舍不得耽擱的。或許就是因為直來直去的性子,令人預料不及。比如說上次有個員外,得了一把紫金雕龍的茶壺與一套掏空了一整塊翡翠做的杯,還沒來得及用,恰恰好被楚北望知道了,當下立刻去取走了,後來仍然是孝敬了白展堂。
大抵有的時候,戀母情結也是一種好事情吧。楚留香偶爾會這麽想。
“你對我說道義?那我便跟你說,你們口中的那些道義,不過只是個笑話罷了。”牆上的那個年輕人緩緩搖着手裏的扇子,面容被隐藏在陰影之中,聲音裏盈滿笑意,卻也滿是譏諷,涼薄得很。
他的面上應該是在笑,他的聲音裏也全是笑,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并不是真正的在笑。只聽得啪的一聲,他收了扇子,轉過身去,白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聲音飄渺起來。
“我自是如此,寧做梁上君子,也不肯做堂中小人。”
說罷,便見得他騰空而起,在空中的身影寂寞而灑脫,逐漸遠去,在黑色的夜幕中留下了濃重的白色的一道痕跡。仿若他從未來過那般。
“盜本無道。”只聽得寒涼的話語被寒涼的聲音道出,“盜即是盜,說什麽俠盜不分,說什麽盜亦有道,都是冠冕堂皇的瞎話。我把和氏璧取來了,繼續趕路罷。”
那個黑色勁裝的小公子自黑暗中走出,手裏提着一個布包,應當就是剛才他們沒有得手的,最珍貴的那塊和氏璧。他蒙着面,只露出俊朗的眉眼,聲音年輕而清朗,卻十分冰冷。
“你如何這麽說?世人皆誇我們是劫富濟貧的俠盜,如何不能說自己是俠?如何不能說盜亦有道?倒是你,這一路而來不聲不響,還總是不以真面目示人,指不定哪天就帶了所有戰利品跑路了。方才你單獨回去取和氏璧,必然又得了不少好處,反而才是真正的盜,算不得俠盜!”一個比他略大一些的人搶白道,卻聽那公子冷哼一聲。
“偷了便是偷了,大家都是盜,找什麽理由借口為自己辯白。俠盜照樣做的是非君子之舉。既然諸位都認為自己是俠,那今日所取之物,全部都歸我這個真正的盜。而光明磊落的俠,讓給你們做便是。”
語罷,只見他向着密林深處蹿去,既身影靈動,毫不費力的穿行在密布的樹木之間,亦快如閃電,眨眼間便失去了蹤跡。只聽得林間木葉被他帶起的風拂得飒飒。
衆人猛然驚覺過來,忙去撲一旁的黑布袋,放在一旁的布袋裏早就空空如也,待他們想去追那公子,哪裏還尋得到他的方位?——他所走過的草地上,連一個腳印都沒留下,甚至那些草都沒有亂,輕功全然已經到了踏雪無痕的境地,縱然這群人裏許多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也都追不上這個比他們年輕了不少的小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