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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北極光

我年少的時候,還不是一個孤兒時候,有一個很美好的家庭,現在想起來依然是那麽美好,我的母親圍着紅色的圍裙,笑着端着一份番茄雞蛋的疙瘩湯在桌子上,她的面容已經慢慢模糊,那時候年關,她問我要不要再加一個雞蛋,我已經不記得當時是要還是不要,一切記憶最多就是那個時候,連疙瘩湯都不知道是什麽味道,直接結果就是現在怎麽吃疙瘩湯都覺得味道不對。

被韓叔看好,再到陳家長大,我那時候一直以為自己是為陳家服務的,就像是書上那種從小養到大的奴隸與忠仆。然而到了15歲時候我發現我想多了,陳家缺人才,但是不缺人,我明顯不是陳家需要的,尤其是陳昊發現我喜歡他之後。

那時候情窦初開,說是喜歡也是意外,那樣低到塵埃的人很容易喜歡上高嶺之花,并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陳昊受不了,他那時候年紀不大,與我們放在一起訓練,覺得被我這樣有些肮髒卑微的存在喜歡上是一件恥辱的事情,便會與人合着揍我。要說我這些八面玲珑是什麽時候來的,那時候莫過于最好的訓練。

韓叔發現情況不對,已經是半年後的冬天。

那時候陳昊寒假,在陳家時間長點,便是可勁兒地往訓練處跑。從早到晚訓練也不怕時間不夠,結果就是我倆訓練對戰組在一起,搞得我本來不緊張的日子一下子緊張起來。

那時候冬天,本來一件黑T在外面就凍了小半死,和他一對就跟對上一條蛇一樣,非得纏得你趴地上被他刀子對着脖子才行。本來今天是可以這樣子糊弄完,然而我覺得不對勁,他那刀子直接壓上我動脈。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殺意隔着刀子都能感覺到。

我瞬間覺得不裝死了,擡腿後踢向他的脖頸。他大概沒想到我韌帶好成這個樣子,後擡腿都能踢到他,我回身拿起刀子,直接紮向他的胸膛,殺意起來,旁觀着那群家夥手裏的□□直接打向我的手臂,靠,誰說麻醉不疼的,我捂着手臂,看着放暗槍的人,果不其然就是陳四那個變态醫生。

我醒來,眼前就是陳四,他說我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裝糊塗我是最擅長的,我搖頭,便是被他板着臉看着,“你知道不知道,心裏自然清楚,我不想與說太多厲害,二少想殺你,想想原因。”

“看一個人不順眼需要理由麽?”我皺皺眉頭,“他被一個男人喜歡覺得有點惡心,我就是那個惡心的根源,馬克思不是說過,消除了根源,就能那啥。”

"馬克思什麽時候說過?"

“不是他那是誰?”

“曹操。”他将水給我,“斬草除根。”

但是,現在這個根是我。

論該怎麽辦,答案只有一個,“我收拾收拾滾蛋出去。”

我出去時候陳昊就是站在門口送行,眼睛一直眯着,目光交接幾秒,他唇角帶笑,我笑不出來,轉身上車。上車時候韓叔便是給了一張身份給我,“以後就是用這個身份活着。”

“什麽鬼?”

“以後你會知道。”

然而我以後才知道,這個身份,是周家的私生子。周岩他爸年輕不太是個東西,私生子其實挺多,我這壓根不算什麽,偏偏是成了周岩陪伴人,這個周家正統繼承人,這也就有些居心叵測了。所以他一直防我簡直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估計睡覺都在想着我會不會搶了他的床,他做的一切都是再好不過的選擇。

天地良心,我是真的無辜

可是回頭看看,周岩也沒什麽錯,他從小到大就是在爾虞我詐的環境裏,偏偏到了我這兒還教他什麽明天是美好的,世界是美好的,這典型就是告訴老虎你不要吃肉要吃素,不得高血壓,看着為他好,其實居心叵測,這也就難怪越往後他越看我不順眼,越看我不順眼對我下手就越狠。

我真正意識到我們之間有隔閡,是他22歲生日時候,冬天,漠河下着雪,真的很大,抖抖帽子,便是一帽子雪,我們約了看北極光,那時候我其實28,心還沒有老,還是有些浪漫的。來漠河看北極光的人其實很多,成雙成對,我一邊想着為什麽要與他過來,一邊想着萬一這小子要是說些驚天地泣鬼神的話可該怎麽辦。然而我想得有點多,一夜貪歡,起床,他并不在,我穿好衣服出來,便是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周禮,告訴我周三少已經有事回去,來不及告訴我一聲。

他并不是半夜走的,床邊還是他的溫度。

既然如此,我自然也不會出去,外面那麽冷,更何況到哪裏還有周禮亦步亦趨,“你在監視我。”我與周禮說,他義正言辭得很,“周少擔心您的安全。”

鬼!我并不說話,晚上時候外面更冷,我打電話過去與周岩說生日快樂,他沒有接我電話。想着千裏迢迢來漠河被凍成狗,不看北極光實在可惜,可惜看了那所謂的藍色的光又不知道再看什麽,有什麽意義,我挂了陳昊的電話,便是回頭與周禮笑着,“看!北極光!”

周禮一時無語,那表情類似看一個傻寶,我說的話又類似在說,“看,有飛碟。”

我忽然便笑起來,周禮覺得我丢人,将我頭上的大帽子蓋上,周圍幾對情侶看着我們,目光暧昧,我笑得蹲下來,直到笑不出來,周禮問我是不是哭了,我說這是在接地氣。

更年少時候,陳昊發現我喜歡他,就是我寫在日記本裏的那一句,想和陳昊去看北極光。那時候年少,一本總是塞在胸前的小本子記下了許多心事,除了對床唐貓欠了我幾個蘋果,就數着這事兒最有意義,那時候一不小心,東西沒來得拿出來就被送去洗了,那些話自然也就成了笑談,最後傳到了陳昊耳朵裏。

他那時候是多麽高傲啊,各自高,鼻子就是懸在半空,與他說話都懶得多看你一眼,估計他第一眼看我,就是因為這句贻笑大方的話。

從那之後,我明白一個點,什麽事情不能說出來,寫出來,只能記在腦袋裏,只有自己知道。

28歲的我到底還是對陳昊心存幻想,如今角度看過去不過是不自量力罷了,陳昊教給我最多的東西就是自知之明,包括我們上床,他從來不曾吻過我一番。

“ 我就是笑,沒想到想了那麽多年來看北極光,卻是和周禮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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