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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駱青月的死,是《我假死後夫君悔不當初于是他喜提火葬場了》的重要轉折點。與大部分火葬場文學女主角的死法相似,駱青月在滔天大火中完成死遁。

火災過後,齊殊終于知道他相思多年的白月光不是別人,正是自己薄待許久的發妻,他頓時被傾倒的大山壓得喘不過來氣,悔愧難當、一病不起,甚至哭出了眼疾,在鬼門關外徘徊流連數日後,險些追随駱青月而去。

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得不到的才算最好,愛的不是朝夕相處的具體的人,而是心中的一道幻影。

《我假死後夫君悔不當初于是他喜提火葬場了》只用了四章筆墨虐齊殊,一章寫他後悔,一章寫數年後的重逢,一章寫他哭哭啼啼糾纏不休,再來一章寫駱青月遇險他舍命相救。緊接着女主就和他重歸于好恩恩愛愛雙宿雙飛,達成最終的he。

評論區各執一詞争吵不休的時候,珠桦在心虛地摸鼻子,虐過就行了,誰家火葬場不是這樣的呀!要讓她認認真真地把男主虐個七八十章,她才舍不得!

大婚第二日,天際寬闊,薄雲輕湧。

珠桦穿書已有半個多月,生物鐘區服于現實,每日晨色未明,她便睜開了眼睛。由于她本就不甘做侍女,總是見縫插針般地偷懶,從未真正把自己擺在伺候人的角色上。

她揉着惺忪睡眼邁進主屋時,剛巧與齊殊撞個照面,心潮澎湃的同時,她又暗罵倒黴,不急不忙地福身行禮:“殿下晨安。”

齊殊的面色如結了層薄霜,蒼白虛弱。他對珠桦印象不佳,冷冷命令道:“進去伺候王妃更衣梳妝罷。”

珠桦應了一聲,大步走向屋內的梳妝臺。果不其然,銅鏡映出了駱青月微腫的眼眶,顯然是哭過了。

昨夜半夏在外值夜,直至鳳凰花燭熄滅,她也愣是半點動靜也未聽見。她家二小姐花容月貌,既無動靜聲響,便是姑爺不成事。

此種不成,是何種不成呢?

半夏摸不着頭腦了,她轉念一想,王爺原本卧病在床,能去府門迎接二小姐已算是盡力,洞房花燭夜成不了事,也在情理之中。只要王爺修養好了身體,二小姐誕下一兒半女,夫妻和睦,半夏便心滿意足了。

“真是氣人……”半夏快人快語,她見齊殊走遠,便邊折騰着金銀首飾,邊低聲嘟囔道,“王妃眼睛腫了,王爺也不知哄哄,果然是個薄情的……”

駱青月長眉微蹙,道:“往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王爺并非薄情人,是我自己做得不好。”

昨夜齊殊愧疚地向她致歉,說自己抱病在身,不可行房,望她諒解。駱青月聞言僅是笑笑,未流露半絲不滿,實則她有苦說不出,打碎了牙往腹中咽。

家中父母和睦,姐姐與姐夫恩愛,怎地輪到她,反而不同了?

珠桦偏心齊殊,待駱青月不如那樣親厚,然而她并非冷血之徒,經過十幾日相處,駱青月的溫柔寬和,她是看在眼裏的。她從妝盒裏取出一柄銀蝶銜珠步搖,剛欲溫言安慰,手卻滞在了半空。

有一件事,珠桦還沒來得及做。

別人穿越,十之八九會有系統發布任務,完成任務便得以存活,或回到原世界。然而珠桦原世界肉身已死,後一種可能由此排除。如此一來,只餘第一種可能,在這個世界應當有某種任務待珠桦完成。

穿越違背規則常理,珠桦不禁想到,此世界權重最高的規則常理,就是她寫下的書啊。如若打破原著劇情,會有怎樣的結果?

若要保全性命,可不止抱緊駱青月大腿和攢錢那麽簡單。

珠桦必須嘗試了解、掌控規則。

于是她手腕翻轉,換來一枚并蒂芙蓉式樣的步搖,溫聲細語道:“王妃不如戴這柄步搖入宮罷,端莊得體,又不失華麗。”

步搖以金鑄,兩朵芙蓉流光溢彩,花蕊處綴以碧色芙蓉玉,流蘇末尾則用金、紅雙色線絞纏,再配赤玉,赤碧拟作芙蓉之色。

替駱青月梳頭的半夏附和道:“我也覺得并蒂芙蓉好,成雙成對,寓意甚美。”

話音未落,忽聽屋外傳來一句問:“王妃可收拾好了?”

問話之人正是齊殊,大婚第二日,是入宮向帝後請安的日子,萬萬不能耽擱。言語之間,他已邁步進屋,接并蒂芙蓉步搖,輕插在駱青月烏發間:“王妃喜歡什麽樣的首飾,我命人多打制一些。”

他希望駱青月永遠美麗,做一支光鮮亮麗的花瓶,令他瞧來賞心悅目,也惦念數年前的故人。

“沒有特別喜歡的,”駱青月勉強笑着,嘴角假假地上揚,“步搖便很好。”

“嗯,曉得了。”齊殊淡淡地答,自駱青月因賞花宴上一曲《辭南山》落淚,他便對駱二小姐的性情揣摩出了七八分,果然是溫柔似水的性子,兔子般乖巧溫順,還是不會咬人的那種兔子。

宮城巍峨華麗,馬車穩穩停在乾元殿外。殿前臺階共九級,象征天子九五之尊。

大周皇後為人随和,她因新兒媳的禮數周全而滿意,揮手淺笑着讓駱青月上前,溫涼的手掌搭在年輕女子腕脈上,語重心長道:“長生常年抱恙,倒委屈了你這品貌上佳的好孩子。”

長生是齊殊的表字,寓意從字面就能觑出。

與雍王成婚若叫做“委屈”,世上當沒有幸運之事。駱青月惶恐地垂首,面色稍動了動:“能嫁給殿下,是兒臣的福氣。許是春天來了,殿下的身子也漸漸好了。您瞧,殿下今日面色紅潤。”

皇後對駱青月的回答甚為滿意,目光不經意落在對方的并蒂芙蓉步搖上,贊許道:“芙蓉并蒂寓意極佳,望你與我兒能夠如此,歲歲相伴。”

皇後看向自己的大宮女,莞爾一笑:“将本宮庫房的鴛鴦镯賞給王妃,再添個好彩頭。”

帝後與雍王夫妻寒暄多時,駱青月如坐針氈,又不得不保持儀态。她生怕自己何處言行不當,禦前失儀,讓帝後以為國公府教女無方,丢了母家的臉面。

午膳留在宮中用,待回到雍王府,已是午後時分。

皇後賞的碧色鴛鴦玉镯代替了駱青月原本戴着的的銀镯,一左一右環繞皓腕。帝後各有表示,當然不只賞了這一樣東西,珠桦瞧見鴛鴦镯時,腦海裏的疑惑便得到了五成答案。

她目不轉睛地盯着駱青月手腕,道:“好靈巧的玉镯。”

“皇後所賞,她說鴛鴦成雙、芙蓉并蒂。”駱青月揚手輕撫并蒂芙蓉步搖,笑得明媚如春。

宮中賞賜的所有東西皆收入駱青月私庫,需要細細過一遍物品單,既是讓受賞者再次感受帝後恩德,也是為了對有多少物件有個數。

半夏和陳嬷嬷領了差事。

珠桦毛遂自薦,美曰其名分消半夏和陳嬷嬷的擔子,然而當她進了倉庫,卻發現自己報不上來物品大名,只曉得這個是綢緞,那個是薄紗——甚至,她連字都不會寫。

“蘇州織錦緞十匹,月影輕羅紗十匹……”

每當陳嬷嬷的聲音落下,半夏就在本冊寫下一行。珠桦探過腦袋,見半夏字跡工整娟秀,顯然是練習過,這些字皆作繁體,她幾乎全部認識,如果要上手寫……

她寫不出毛筆字。

“你的字寫得不錯。”珠桦僵硬地誇贊。

“王妃幼時讀書寫字,我陪伴左右,所以也會寫。”半夏解釋道。

身為完成過九年義務教育的現代人,珠桦深知讀書識字的重要性。

在雍王府過活,只需機靈忠心,但出了雍王府,機靈忠心的重要性便要蹭蹭直降,到了那般時分,金錢當排第一,文化或許能排第二。

在封建王朝大周朝,文化的普及度理所當然地低,目不識丁不是件恥辱的事。可是珠桦不這麽想,她生平頭一次把“文盲”二字與自己相聯系,心情非常微妙。

珠桦撓撓後腦勺,把精進識字寫字提上了日程。

神情恍惚之間,半夏與陳嬷嬷已将所有賞賜登記完畢,珠桦将物品單交由王妃過目。

院中春風簌簌,隐隐傳來花樹的香氣,兩遍物品單看完,珠桦确認帝後未賞下一匹“彩蝶撲牡丹緞”。

在原著中,雍王夫婦婚後進宮時,駱青月佩戴的步搖不是并蒂芙蓉樣式,而是銀蝶銜珠,因此得了一匹彩蝶撲牡丹緞為賞賜。彩蝶撲牡丹緞制成的衣裳貫穿整個故事,它幾乎就是駱青月最鐘愛的衣裳。

珠卻故意替把銀蝶銜珠替換成并蒂芙蓉,皇後便沒有賜下與蝴蝶相呼應的綢緞,反而賞了對鴛鴦玉镯。

這應該已能說明,珠桦的行為可以影響故事細節——駱二小姐将永不會得到彩蝶撲牡丹裙裝。

另有一點,珠桦之所以敢如此做,是因該裙裝貫穿故事,卻又不至于影響故事。

取走堡壘裏無關緊要的一塊磚石,不會讓高樓坍塌。

她的系統十有八九是個不靈通的小廢物,開局的時候滴滴響兩聲,而後就不再動彈,這個世界的所有都要靠她自己探索,弄清楚自己的力量大小是重中之重。

随之而來的是另一個問題——如果影響了故事走向,會有什麽結果?

比如說,駱青月本應和齊殊結為夫婦,珠桦卻從中作梗、棒打鴛鴦,會發生什麽事?

堡壘高樓會坍塌成灰嗎?

作者有話說:

人過于溫柔還是不行,這個特質的利他性太強了,如果再懦弱些就容易受人欺負。

元旦了,祝大家元旦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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