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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要攢錢,并不是難事。

在雍王府做雜役,每月可得一兩銀錢。珠桦細細揣摩,供她攢銀子的時間不足一年,而十二兩銀子能做什麽?

或許她需要學些別的手藝,比如刺繡呀縫衣裳呀,把縫繡好的制品拿出去買,再不濟重拾老本行寫部話本子——珠桦撇撇嘴,她穿越前寫的那本追妻火葬場小說撲穿地心,總共賺了三四杯奶茶錢,寫話本的路應該不通。

還有一件要緊事,便是及時了解大周國都玄陽城的布局,它不包括在珠桦對世界觀的詳細設定內,故而珠桦對其一無所知。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知曉路況有助跑路。

有一種隐藏的力量,承擔起珠桦未完成的責任,把大周的禮儀、風土等等設定皆過了一遍,才能構築成這個完整世界。否則,僅憑珠桦那些詳細卻不完整的設定,她懷疑自己每走過一個回廊拐角,眼前就會出現“loading”字樣,其後緊跟着六個省略號,表示正在載入地圖數據。

當然,這種猜想的前提建立在服務器等級落後的之上。如果服務器速度夠快,一般情況下不會出現“loading”字樣。

然而這只是珠桦心中的一種比喻、猜想,她搭起世界的大框架,另有人替她填充細微末節。

“有人”,應當就是系統。

穿越至今,珠桦只聽過一次的聲音。那是道溫和平靜的機械女聲,提示她系統綁定成功,祝福她新生愉快。

自那以後,系統杳無音信。

正在珠桦百思不得其解時,雍王府中負責采買東西的曼香終于走出了王妃的卧房,她手中拿着張白底紅線的薄紙,其上工整寫着王妃需要的胭脂水粉、釵環首飾。

眼見曼香越走越快,珠桦靈機一動,急忙追上前去:“曼香姑姑!”

曼香狐疑地回頭,她常年做着采買的活計,許多仆役委托她在王府內外傳遞私物。順其自然的,她把珠桦也歸做這一類人,輕輕笑道:“有話不妨直說。”

珠桦直言道:“姑姑采買辛苦,可有需要我幫忙的?我願為姑姑打下手。”

“喏,”曼香不做粗活,手指細膩如蔥段,那兩根纖細的食指輕輕撚錯,叫人心驚膽戰,“你能讓我得到什麽?”

珠桦的手掌在腰側蹭了又蹭,她一貧如洗,僅有的值錢物件便是這身衣裳和頭頂成色極普通的玉簪。還未開始掙錢,便先搭出幾兩銀子,屬實得不償失。

“窮鬼。”曼香傲然的模樣勝過長頸水鳥,冷漠地扔下兩個字後,踩着繡鞋快步離去。

珠桦氣急,不為“窮鬼”二字,只為曼香目中無人的态度。她咬牙切齒地進屋,與擡眼望過來的駱青月對上視線。

駱青月正抄寫經文,見珠桦小臉通紅,她忍俊不禁道:“發生何事了?臉紅成這樣。”

珠桦終于發覺面皮的滾燙,她摸摸臉龐,解釋道:“外頭風大,凍紅的。”未及駱青月張嘴,又道:“王妃,我先前在牙行遭罪的時候,受過他人的恩惠。如今我在王府當差,也能算作飛上枝頭。可否準我出府,一會故人?”

她的目光落在駱青月漆黑的眼中,對方動容真摯的神情讓珠桦深深懷疑,哪怕她說自己是流落在外的皇家公主,駱青月也會認真地思考是否确有其事。

憑着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扯謊本事,珠桦順利拿到了王妃的手令,大搖大擺踏出王府正門。

玄陽城是大周朝的國都,主城區由四條縱橫大道分割成九個區域,雍王府所在地位置名為安樂坊,毗鄰慶陽公主府、康王府。

珠桦借助天日淺淺地辨了遭東西南北,決意步行往南走。她規劃今日逛完九分之一,餘下的八個區域再待來日。

由于沒有任何代步工具,珠桦的速度并不快。約莫半柱香後,眼前赫然出現一座堪稱高挑的樓宇,雕梁畫棟、美輪美奂,數根紅色緞帶自樓頂洩下,給如此典雅的所在增添幾絲風塵氣。

樓前招牌刻着三個大字——聽風軒。

珠桦驚訝地張了張嘴。

衆所周知,許多古早狗血火葬場文學裏,都存在着一個惡毒女配。

原著的“惡毒女配”,就住在聽風軒中。

聽風軒是京城風雅之地,以樂著稱,無數才子佳人曾在其中流連,醉心于袅袅絲竹管弦。珠桦咽咽唾沫,打算繞道而行,對于那位一曲動京城的惡毒女配,她實在提不起來興趣,惡毒女配嘛,男女主愛情的試金石罷了。

金子不怕火煉,石頭反倒不同,前者彌足珍貴,後者用完就丢。在對惡毒女配的塑造上,珠桦僅傾注兩成心力,結果塑造出了一位形象極臉譜化的角色。

誰料她剛準備離去,耳畔便掀來一道風浪,三月的春風裹挾着她說不出口的香氣。她詫異望向停在路邊的金頂馬車,而從馬車裏走出的男人更令她吃驚——

新婚不久的雍王,齊殊。

珠桦急急地後撤數步,躲進齊殊看不見的角落。從背後看去,她的男主角身形纖長單薄,舉手投足間流露着端方矜貴,惹得人眼睛灼燙。

眼看齊殊一步步走進聽風軒,珠桦頭腦驀地發懵——婚後第二天便私會惡毒女配?我沒寫過啊。

莫非是角色自己發揮主觀能動性,做了一些她意料之外的事?

一日十二時辰,珠桦并非詳盡地寫出每時每刻,在那些筆墨未渲染的時間點裏,角色們必定各行其事……總不能呆在原地“靜候加載”,待到劇情輪到他們才動彈罷。

珠桦摸不着頭腦,又不能不在意原著故事偏離了正軌,便正髻理衣,鬼鬼祟祟地緊随其後。

聽風軒門口特設人迎客,偏偏珠桦的衣着打扮屬實不像能夠支付一首曲子的模樣,門童的态度雖平和謙順,卻難掩冷漠:“客官裏面請,您是初次來此地?不如讓小人為您介紹……”

珠桦的眼睛骨碌碌轉着,好不容易尋見了齊殊的背影。她向外掏出駱青月的手令,學着曼香高傲的模樣微擡下巴,淡淡道:“你該知道我的目的。小心些,不要驚動任何人。否則,你曉得後果”

她演得有模有樣,那門童臉色驟變,竟真相信她是雍王妃派來的眼線,當即端出十成十的恭敬,顫顫巍巍地為她指了條明路。

聽風軒二樓共有十間雅間,珠桦順着門客的指引,停在左手第三間外。

雅間中未聞琴聲,珠桦側耳傾聽,屋內一道清冷女聲緩緩說:“妾只不過不願再做您的外室,您何必出言嘲諷。”

齊殊冷笑一聲,給予了同樣淡漠的回應:“楚姑娘名動京城,竟有此種想法。”

女聲答道:“您已娶妻,妾能靠積蓄與聽風軒的庇護安穩度日……”

如若珠桦能瞧見齊殊此時的臉色,定然不寒而栗,如若她有一面鏡子可供自照,定然能看見自己驚詫錯愕的神情。

惡毒女配楚瑰意,男女主愛情的插足者,給女主下毒、推女主入水的壞女人,只有讀者想不到,沒有楚瑰意做不到。

珠桦茫然捶打着牆壁,雖說人皆有自己的意志,但楚瑰意的“自我意志”未免也太強烈,簡直如同脫缰野馬,偏離了珠桦設定的軌道!

既無外力促使,那麽楚姑娘不願再做外室的想法,會不會僅是小插曲,不至于影響主線發展?她是否會沿着既定的人生路線走下去,當好男女主感情的轉折點與催化劑,最終在大火中悲慘謝幕?

“吱呀——”

紅木門驟然敞開,驚動門外兩盆豐盈的綠蘿,幾滴露水簌簌滾落時,珠桦倉惶地擡起了頭,與齊殊四目相接。她甚至來不及眨眼,便先被男人如刀劍鋒利的眼神處以淩遲,且聽齊殊不疾不徐地道:“你……尾随跟蹤本王?誰給你的膽子?”

齊殊擒住珠桦的臂膀,老鷹抓小雞似的将她拽進屋中,眼神愈發狠厲。見這沒規矩的家夥撲通跌倒在地,他索性拔出腰間的匕首:“是你自己膽大包天,還是王妃安排你來?”

從前的珠桦,覺得“眼神愈發幽深晦暗”之類的描寫全是胡扯。她昧着良心一遍遍地用此種修辭描寫齊殊,今日一見,才懂得原來果真有人的眼睛能一寸寸地變涼。

匕首離自己越來越近,珠桦對齊殊的陰狠險毒心知肚明,她摸摸鼻尖,急中生智編造出的理由正要脫口而出時,始終靜坐的惡毒女配卻開了口:“請殿下饒她一命。”

惡毒女配楚瑰意白衣勝雪,懷抱白色長毛貓,端端正正地坐在茶桌前。鴉黑的睫羽輕掃她眼睑,她愛撫着白貓的後頸,誠懇道:“聽風軒是清淨文雅之地,見不得血光。殿下若要責罰她,還請回府罷。”

白貓輕喚一聲,粉紅舌尖舔舐着主人的手腕。楚瑰意為貓舌頭上的倒刺苦惱,輕拍貓兒脊背,意味深長地笑道:“你覺得有趣?”

她在和貓兒說話。

清幽的房間內,一側是美人撫貓,一邊是狼狽跌倒的小丫鬟,金色的陽光全數落在美人身旁,勾勒出柔和耀眼的光,也将兩人分割進兩個世界,珠桦縮在黑暗的角落,不動聲色地調整姿态,随時準備反擊齊殊的匕首。

僵持半晌,楚瑰意起身,哀哀戚戚道:“妾懦弱膽怯,不願見人慘死。若殿下能饒這位姑娘一命,妾願意答應您一個條件。”

珠桦:“……”

姐,人設崩得太厲害了吧?

作者有話說:

放心哦全文沒有雌競。

給楚瑰意換了三個名字才決定用現在這個,“瑰意”的意思是卓越的思想,希望能把她塑造好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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