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7章

兩日後,駱青月腳踝處的扭傷痊愈,她已然能夠親自赴聽風軒一趟。齊殊一聽,頓時不大高興,握住她的手腕道:“你在家裏多歇歇,何必特意去一趟,派人去便是。”

“這……不成罷,我與楚姑娘約定好了,不僅是去取樂譜,也要交流一番琴藝。”

齊殊稍作思索,認為此時最好将強硬專橫收斂幾分,将和善的面具穩穩戴好,便提出同行的願望,好緊緊盯着他不安分的外室,免得出了岔子,将他用苦肉計求娶來的替身吓跑。

駱青月近日偏愛珠桦,近處都把這個相識不久的新侍女帶在身旁,并且不愛帶旁人。

半夏雖不服,卻不好多說什麽,只有在車駕啓程前偷偷拉住珠桦,飛速地叮囑道:“你不必給姓楚的好臉色,多少嗆她兩句,給王妃出出氣……”

話音未落,她又急急補充道:“罷了,回頭你又得挨罰,不言語也可。但你得萬萬注意,別叫她欺負了王妃。”

“你別擔心,能有什麽事,還有王爺在呢。”珠桦拍拍半夏的手,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沒有哪個男人會希望發妻與外室生龃龉,想來這也是齊殊要一同前往的原因。

聽風軒迎來兩位貴客,楚瑰意倒從容不迫,她早就見慣了大人物大場面,血流成河的場景也曾親眼目睹,哪裏會懼怕雍王夫婦一同出現?

琴聲先緩後急,如泣如訴,愈發激烈昂揚,頗有金戈鐵馬之勢,與起調時的柔婉大相徑庭。駱青月上次來此,聽到的是尚未譜完的殘曲,今天有幸欣賞完整的曲子,心潮澎湃難歇,又被樂聲中豐富的情緒帶走了神思,末了竟落下一顆晶瑩的淚。

淚水洇透素靜白紙,暈開墨色筆跡,她忽想起楚瑰意在寒雲寺後山對她說的話。

——雍王待你好嗎?我想不算親厚罷。他是負心薄情之人,否則便不會讓我做多年外室而不給名分。駱姑娘,早日與他和離了斷,奔自己的前程去罷。

琴師的嗓音溫和冰涼,說錐心刺骨的話時猶為明顯,她猶如手持一把鋒利刀刃,硬生生插進駱青月的心髒,再慢慢轉圈、轉圈,直到心髒碎成血塊。

駱青月擡起頭,入眼是聽風軒外垂墜的紅色飄帶。她成親不久,從滿懷期待的柔和,到懷疑齊殊和自己結緣緣由時的忐忑,再到知曉夫君私養外室時的痛苦困惑,一切都與楚瑰意所作的的琴曲節奏相契合。

她不相信夫君會這麽對她,卻不敢開口問,亦覺得楚瑰意不是那樣的人人,才會來此赴約。

楚瑰意讓她奔前程,可她已嫁人,前程全系在夫君一人身上,該往哪裏奔?

淚眼摩挲朦胧時,眼前出現一方巾帕,伴随着齊殊關切的安慰:“莫要哭了,擦擦罷。”

屋子裏的另兩人意識到駱青月流了淚,珠桦驚詫地俯首去瞧,實在不知道她在哭個什麽勁兒,楚瑰意神色稍動,按在琴弦上的手停止動作,略皺了皺眉頭。

“妾身這裏有百味齋新制的桃花酥,方才忘記拿出來招待客人,真是罪過。”琴師不慌不忙地取來一盒糕點,同時注意觀察雍王妃的狀态,“諸位客人用一些罷——王妃,您可還好嗎?”

駱青月扯出勉強的笑,解釋道:“無妨,我之所以傷感,是因為樂聲動人。”

食盒乃百味齋特制,金漆所描,具有一定成本,故而百味齋糕點非權貴富人不愛光顧。三枚精致的桃花酥靜靜擱置着,乳白色酥皮晶瑩半透,浮着花枝狀的壓很,上有粉綠雙色作綴,清雅不俗。

珠桦原本想着百味齋的糕點屬于“奢侈品”,沒準兒帶有一些資本家的做派,沒想到這桃花酥做得相當實誠,不僅外觀秀美,個頭也不小,可惜數量不多,一盒唯有三枚。

楚瑰意再取來三瓷碟擺放好,并主動取起一塊糕點放在駱青月面前的瓷碟裏,柔聲邀請:“請王妃享用。”她看向珠桦,道:“也有珠姑娘的份兒。三枚桃花酥剛好人人有份,真是湊巧。”

她垂首淺笑的模樣,令另外三個人皆是一怔——楚瑰意的儀态,倒真有些像雍王妃啊……齊殊深深吸氣,目光望向眼前的糕點,意圖用它來掩飾微不足道的慌張。

恰在此時,屋門被人慌慌張張打開,門口站着位姑娘,似乎也是聽風軒中的樂師:“瑰意,你的貓——竟有客人在?”她帶着歉意福身,繼續道:“妾身唐突了,只是事發突然,不得不來告知瑰意一聲。”

楚瑰意道:“但說無妨。”

那姑娘又道:“你的貓撞翻了大堂的吊蘭,掌櫃最心愛的那一盆。”

“什麽?”楚瑰意詫異地張了張嘴,起身向三位客人致歉,“妾身的貓惹了禍,請各位客人稍候,妾身去去便來。”

珠桦目送她遠去,忽想起自己之前無意撞破齊楚兩人的談話,被齊殊用匕首指着脖頸時,正是楚瑰意的白貓叼着匕首跑遠,救了她一命。

楚瑰意匆匆離去後,餘下三人分了桃花酥。

糕點入口即化,回味甘甜,清而不膩,不愧是譽滿京城的百味齋所制。

珠桦不大注意飲食的儀态,別人還在慢吞吞品味時,她已狼吞虎咽地結束了享用。她腹诽道運氣不錯,既一飽耳福,還能一飽口福,而且駱青月和楚瑰意相處較為和諧,沒有需要她出面擺平的情況。

多希望這樣平靜美好的日子能多些,她擦淨嘴角後便開始神游天外,不禁想到逃離京城後該去哪裏,要不等到男女主he後再跑回來?畢竟女主善待她,她跟着女主不會吃虧受人欺負。

“唔……”

耳畔響起一聲顫抖的嗚咽,齊殊捂着腹部,眉頭緊皺,鬓角滾落大顆汗水,顯然陷進了極大的痛苦之中。

疼痛從他的胃肆意蔓延,竟肆虐到了某個奇怪私密的地方,齊殊甚為不解,卻沒有心力多思考,他顧不得駱青月的關切,一把将人推開,倉惶地往外奔了幾步。

但劇烈的痛感桎梏住他的雙腿,他屈辱地撲通跌倒,捂着身體低聲慘叫,吐出大口豔紅鮮血。

他想起一種叫做“宮刑”的刑罰,此感與那種刑罰必有相同之處,可又實在不同。

人受宮刑,□□遭到切割,器官從人體分離,而齊殊倒覺得物件還在原處穩穩粘着。

那東西沒有離開他,又好像已棄他而去。

雍王出了事,始終昏迷不醒。

他的王妃向宮中禀明後,聽風軒遭到了官府的管制,所有人不得離開半步,需在軒中靜候提審,只有雍王夫婦和王妃的侍女算作例外,能夠回到王府。

他是帝後捧在手心裏的寶貝,帝後勃然大怒,欲下旨徹查此事時,卻被居住在宮中的懷慶公主攔住,公主道:“聽風軒人多口雜,背後若有不可告人之事,有損皇家名譽。父皇母後不如然後兒臣去處理罷,若是大事,再交由父皇裁決。”

這會兒子,懷慶公主正坐在親兄長雍王的榻前,溫聲撫慰道:“嫂嫂,莫要再哭了,你得和我說說出事時的情景,我才好徹查。”

聽完事發經過後,懷慶若有所思:“看來問題多半出在桃花酥上。”她招手喚來侍從,沉聲道:“先将楚瑰意帶上來,本宮要審她。”

珠桦一言不發地靜站着,心裏複盤着聽風軒裏的所有事。

如果桃花酥中有毒,齊殊為何剛吃下便能發作?食物一步到胃,毒物瞬間起效?小說世界半點科學道理都不講?

……穿書已經十分不講道理了,那就姑且的确是一步到胃罷。

在食用糕點前,齊殊曾在王府中用過早膳,可吃過同樣東西的駱青月安然無恙,早膳應當是沒有問題的。

那麽答案只剩桃花酥。

百味齋售賣的桃花酥一盒三枚,楚瑰意當時主動為駱青月取了一枚,便只餘兩枚,難道她與齊殊有恩怨,要置齊殊于死地?根據原著設定,她死心塌地愛着齊殊,怎會起了殺心?

她沒有作案的動機。

再者,那時楚瑰意因貓惹事,退出了房間,她要如何保證吃到有毒糕點的人一定是齊殊,而不是珠桦?倘若珠桦不幸中毒,齊殊從此必然警惕,再想殺他就是難事,楚瑰意真的有這麽蠢嗎?

她不能确認有毒糕點由誰服用,并且擁有不在場證明。

楚瑰意進屋時,太醫院最有經驗的禦醫結束了診治,他向懷慶公主及雍王妃拜過後,膽戰心驚道:“雍王殿下所食糕點有毒,此毒蹊跷罕見,臣無能,從未見過。殿下福澤深厚,性命無憂,可是、可是……”

“可是什麽?說罷。”懷慶擰眉。

“可是,恐怕……恐怕殿下子嗣無望了!”

此言一出,滿屋震驚錯愕,珠桦瞪大雙眸,不敢置信地盯着禦醫,誰這麽狠,直接給齊殊做絕育?!她心疼又惶恐,她的好大兒怎就遭了這種罪!

駱青月的臉色瞬間慘白,咬着銀牙顫抖。

懷慶揮退仵作後,把目标轉向了楚瑰意:“楚姑娘嫌疑最深,你可有話要說?”

楚瑰意不慌不忙地跪下,脖頸仰得猶如一只白鶴:“妾身沒有殺害雍王殿下的理由,且殿下毒發時妾身已離去,不在當場,要如何确保有毒糕點落入殿下腹中呢?”

侍從匆匆來報:“楚樂師房中沒有查到過任何毒物。”

懷慶手支額頭,心緒複雜地嘆了口氣:“此案難查,若問不出話,只能用刑了。先将嫌犯楚瑰意與百味齋老板收押進本宮的府邸,嫂嫂,你這幾日切勿出府。”

她思索了幾瞬,翹起右手食指指着珠桦,平靜道:“連同此人,一并收押。”

作者有話說:

兇手:我骟他一次,你骟他一次!

珠桦:okok!

為了慶祝齊狗被絕育我提前更新啦,所以可以給我留條評論嗎qwq

我要骟他兩次,這次是化學手段,重生之後用物理手段,這次沒看過瘾的話,還有下次。

作案手法有參考。其中不合理的地方後面會解釋,都是和劇情、設定有關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