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珠桦藏在薄被下的拳頭迅速縮緊,她的拳擊技術在腰肢難以動彈的情況下,效果要大打折扣。只要楚瑰意敢動手,她唯有拼盡全力掄出一拳,再大聲呼救。
未曾想,楚瑰意靜如深潭的漆黑眸子投射出一抹嘲諷的光,她痛恨珠桦不假,想置此人于死地亦是真。懷慶庇護她的安全,若她對珠桦下殺手,極有可能引起公主與雍王的矛盾,她不願做有背信棄義之嫌的事。
她露出淺笑,道:“王妃會與齊殊和離嗎?你最了解他們,說說你的見解。”
“十有八九不會,”珠桦精準掐着女男主角的感情進度點,曉得女主已愛慕上了男主,“齊殊對她時冷時熱,她待齊殊倒一往情深。”
“齊殊今日下令杖斃你我,她心中多少會失望罷。”
“你不了解她,她再失望,也失望不到哪裏去。”
楚瑰意喉間梗塞着淡淡的怒火,冷笑道:“她在自尋死路,糊塗腦袋糊塗心腸。”
珠桦本就疲累疼痛,此刻已不想說話,若論糊塗,楚瑰意和駱青月誰都長了個糊塗腦袋,否則不會在齊殊一棵樹上吊死,一個達成生物學意義上的死亡,一個則過了許久生不如死的日子。
想及楚瑰意的死,珠桦忽想起另一件事:“你臨走前能幫我添幾根蠟燭嗎?我怕黑。那邊的櫃子裏應當有蠟燭罷。”
床頭櫃上孤零零地燃着半截白燭,燭焰随夜風劇烈地舞蹈搖曳,點亮夜裏的黑暗孤寂。楚瑰意瞥去視線,瞳孔随之躍動縮緊,她抿着唇取來蠟燭,欲借這半截燭火,将其點燃。
離床頭櫃愈近,她的腳步愈緩,攬起月白色寬袖的左手發出不易察覺的顫抖,剎那間,她把蠟燭往珠桦手邊一扔,迅速轉身飄然而去:“你自己點罷!”
楚瑰意平日走路肩頭不晃,儀态平穩端正,步步生蓮,今晚卻改了風格,背影中藏着幾分慌亂緊張。
木門撲通關上,珠桦兩只手掌托腮,心裏的鏡子略清晰了一些。
她沒有給楚瑰意添加過“俱火”的設定,但在剛剛的試探裏,她能意識到琴師懼怕燃燒的蠟燭。如果這是世界規則為了讓人物更為豐滿而添加的設定,是合理的。
但珠桦心裏有另一種可能。
怕火之人,只有兩種。
一是與生俱來就恐懼的人,同理還有密集恐懼症、深海恐懼症;二是有精神創傷,俗稱有ptsd的人——例如從火場裏僥幸逃生的人。
火災死者不會恐懼火,他們生命終結,唯有地下長眠,無法愛憎懼苦任何東西。
棍刑後的第三日,珠桦勉強能扶着東西走動,她與懷慶公主拜別後,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主動回到了雍王府,直奔瓊蘭院而去。
果不其然,瓊蘭院院門緊閉,她吆喝了好幾聲,才有一人慢悠悠來開門。
三日裏,珠桦與楚瑰意沒有任何往來,同時,她打聽過雍王府的近況。齊殊因隐□□受損,挪不開腿走路,還需卧床休息一段時日,再加聖旨命他禁足,他想走也走不出王府。他和駱青月吵了一架,兩人不歡而散,瓊蘭院因此關了三天大門。
珠桦忍俊不禁,她竟不知自己筆下的女主角發起脾氣來,是這副模樣。
她搖搖晃晃踏進主屋時,駱青月斜倚在小榻上看書,見她回來,駱青月立刻起身去扶:“我派人午後再去接你,你怎麽晨間便回來了。”
珠桦随口編造出理由,而真正的原因是她不願和楚瑰意共處一院,時時刻刻提心吊膽,生怕琴師哪天夜裏用琴弦勒死她。
如果她的推測正确,楚瑰意的确有十足的理由這麽做。
為今之計,便是減少接觸,以求自保。
“我已能勉強走上幾步,再修養半個月就能痊愈。”珠桦道,“到時候王妃教我騎馬罷?我很是想學。”
京城裏有齊殊楚瑰意兩大兇神,珠桦已經把跑路提上日程,幹脆在臉皮上糊一層泥修築城牆,求駱青月讓她去章州王氏謀生,天高皇帝遠,先離兇神遠一些,再考慮二次跑路的事宜。
十日過後,珠桦傷勢基本痊愈,便跟着駱青月在雍王府的馬場學騎馬,她不害怕這種發狂時能一頭将人撞死的生靈,故而學得很快。
本以為能過斷安穩日子的時候,變故突生。
這天夜間,齊殊主動叩響了瓊蘭院的門。
本就孱弱的身體中了奇毒,難免消瘦許多,他兩頰的顴骨比往日更高,眼眸也不如從前有神璀璨。
珠桦站在屋檐下遠遠望了一眼,神色複雜。
她像航行于巨浪裏的小船,左右搖擺不定。
她明白,當齊殊要置她于死地的時候,這艘船上就沒有齊殊的位置了。
刀子落在了珠桦身上,她終于知道什麽叫做疼。
如果珠桦能夠打開好感度系統,她會發現,自己對男主的好感由99點驟降至40點,由“異常偏愛”降低到“讨厭隔應”。
齊殊垂眸望着十幾日不見的白月光替身,趁月色朦胧時分,他又把駱青月當成了曾經在水邊救起他的姑娘,那時他剛剛蘇醒,視線模糊不清,把救命恩人的容貌、身姿看得隐隐約約,卻從此記挂了四年之久。
“婵婵……”齊殊啞着聲音低喚,“先前全怪我做得不對,你不要生氣……我不能失去你的。”
駱青月絞着手帕,未置可否。
齊殊見狀,心急如焚地捏住她肩膀,在她耳畔低聲道:“你的脾氣怎麽這樣倔?從前那個溫柔和婉的婵婵到哪裏去了?……我們和好罷,你心裏一定也不好受,總不能就這樣僵持着。我會把身體養好的,至于孩子……我們會有孩子的。”
他先批評駱青月性情有變,但沒想過脾氣是每個人都會有的東西。
站在他眼前的女子是有喜怒哀樂的活人,書裏的白紙黑字可以約束她的行為思想,卻無法禁锢她。
駱青月掙紮着往後退,顫聲道:“長生,我不是要與你聊孩子的問題。我、我……我從未見過你陰狠暴戾的模樣,我不能接受你把人命當兒戲,說打死就要打死!”
“駱青月!”這是齊殊第一次急言令色地喊出駱青月的全名,他今日低聲下氣來求,得到的什麽,得到的是妻子的冷言責備!他哪裏受過這樣的氣!
“他們的性命,竟比我還要重要嗎!”齊殊失去生育能力後便情緒不穩定,再加上他的本性就是偏執陰鸷的火葬場男主标配,此時一時失控,竟死死捏住駱青月的手腕,聲嘶力竭地大喊了一聲。
瓊蘭院的仆從們三三兩兩地鑽出來,不知發生了何事。
珠桦行走時偶覺不适,已離不開拐杖了,她單手扶牆,單手甩甩拐棍,沉聲道:“看什麽看?當心受罰!”
旁人皆作鳥獸散,只有跟着駱青月陪嫁進雍王府的幾人不肯走,半夏扯扯珠桦的袖子,額頭急得冒汗:“雍王若是敢對二小姐動手,我和他沒完!”
在原著裏,男主對女主動手始于女配作梗,但如今劇情已經不怎麽按劇本來,珠桦也說不準齊殊的那一巴掌會不會落在駱青月臉上。她同樣地感受到了緊張,便杵着拐杖向前走了幾步,半夏一行人跟着她往前走,好把院門口的對話聽得更清楚,如真發生意外,也好及時阻攔。
“你是人,他們也是人……大家都是一樣的。”駱青月被突然發怒的齊殊吓到,眼淚在眼眶裏盈了整整一窩,但她依舊微微仰首,用顫抖的聲音裏表露出無盡的堅定,“我不喜歡你視人命如草芥,不喜歡你對我大吼大叫。我溫柔和婉是因為我願意,你不能要求我時時這樣!”
“不喜歡你”四個字足以刺痛齊殊的神經,他困惑不解,想不通當初兔子一樣的駱青月為何會變成今晚這樣。她是慢慢變成這樣的,還是本就如此,只是他從未發現呢?
齊殊的臉色沉得吓人,他收斂着聲量,露出滲人的笑,一字一頓道:“不、喜、歡、我?那你想去喜歡誰?”他的容貌愈發猙獰駭人,手勁幾乎将駱青月的手腕擰斷:“你只能待在我身邊,哪裏都不許去!”
駱青月鼻尖酸澀不已,手腕錐心刺骨地疼,她越掙紮,男人就握得越緊,于是她揮着左拳,竭盡全力地捶打着齊殊的胸口,眼淚也不受控制地汩汩滾落:“你身邊不止我一人啊!你把我當成傻子看待嗎!”
齊殊怔了怔,道:“楚瑰意與你攤牌了?”他的神色瞬間變幻,冷笑浮上面龐:“好,既如此,我更得看緊你。”
“什……”駱青月瞪大雙眸,她身心俱疲,但還是想出了齊殊話裏的意思,“我要你和楚瑰意一刀兩斷,我還要你……要你不能那樣對我!”
“一刀兩斷?”齊殊眯起眼睛,面色異常不悅,“駱青月,你想命令我、要求我,還是威脅我?”
——命令我,要求我,還是威脅我?
這話珠桦太過熟悉了!
原著裏男主掌掴女主前,說的就是這句話!
旁人未及反應,珠桦已趔趄沖出去,速度快得驚人,拐杖在她手裏仿佛不是助行工具,而是某種加速設備。
她就要到達門口時,駱青月尖銳刺耳的“我讨厭你”已經從喉嚨裏爆發出來,而齊殊的右手亦高高揚起,珠桦等不及站穩再行事,而是本能地扔開拐杖,往前方猛地撲去。
“啪”的一聲——
珠桦憑借練習拳擊的經驗,準确捕捉到了齊殊從半空落下的手,她太過焦急匆忙,拳頭尚未握緊,手便已揮了出去。
兩道殘影在夜幕下交彙,珠桦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一掌打歪了齊殊的手腕,情急之下,她未能及時收回力氣,這一掌便循着軌跡繼續向前——
所有人都聽到了那聲清脆響亮的“啪”。
它未落在雍王妃臉上,未落在王妃的侍女臉上。
人們看見齊殊朝後跌跌撞撞,狼狽不堪地撞上門框,最後靠着牆跌倒滑落,臉上挂着一個清晰可見的紅色五指印。
而一掌打翻他的侍女滿臉通紅,躬身拾起拐棍,釀釀跄跄地猛沖幾步,擡腿狠踢齊殊胸腹,口中罵道:“我是不是給你臉了!”
作者有話說:
打得好,打得再響些。
到了這個節點,小駱在小珠心裏已經比齊狗重要啦,所以才會本能地跑過去。
放個預收《算計驸馬很多年》的文案
夏季暴雨,侍女來報:“燕公子從書院下學,未帶雨傘。”
明潇玉揚眉低笑:“備馬車,本宮去接。”
冬日大雪,侍女再來報:“燕公子草屋塌了。”
明潇玉取來鬥篷:“把他擄進公主府。”
春日花宴,皇帝欲為寡居數年的幼妹指婚,明潇玉朱唇微啓,望着新科探花郎燕巒,笑意盈盈:“臣妹要他做驸馬。”
大婚後數月,燕巒在妻子的妝臺下尋得一位玉面郎君的畫像。
畫中之人,竟與他有三分相似。
痛心切骨之際,他恍然大悟,原來不僅是長公主殿下中了他的圈套,而是他自己,上了殿下的當。
他不願做別人的替身!
驸馬逃走後,明潇玉本以為他不過耍小性子。
然而獵物奔逃在外遲遲不歸,獵人終于無法容忍,決定再次捕捉他。
依舊是暴雨天,明潇玉還撐着昔日的繪着紅鯉的紙傘,步步将燕巒逼至角落,指甲在自己驸馬的臉龐上滑出一道刺目血痕。
燕巒曾以雨為餌,如願算計來了意中人的關切——
“燕公子未帶雨傘嗎?上車罷,我送你回去。”
這年燕巒決心逃離她,等到的卻是冷漠冰涼的一句話——
“識相些,你自己回到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