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雲血荒4
艾布納和奧雷亞斯又進入下一段記憶。
入眼的還是那個小酒館,這一次他們站在酒館的外面,裏面是歡呼聲、吵鬧聲、穢言穢語……還有帶着挑逗性的熟悉嗓音。
公爵在門口頓了一會兒,他們也在門口等着。在亂哄哄的聲音中艾布納聽見了幾句斷斷續續的穢歌:大奈子的姑娘入我懷……正好我家那兇惡的婆娘不在家……小嘴比蜜還甜……
艾布納:“……”
他不自在地捅捅奧雷亞斯,只見奧雷亞斯一臉死黑,右手一揮,艾布納眼前一陣花亂,他們穩穩地站在酒館裏。此時歌聲已經停止,阿德裏恩的手還搭在豎琴上,擡起頭對着公爵挑釁一笑。公爵的臉比奧雷亞斯還要黑,恨不得給阿德裏恩一巴掌。
艾布納撓撓頭:“剛剛發生了什麽?”
奧雷亞斯低沉道:“我加快了這段記憶而已。”
艾布納:“這個能力真好,我也想加快上史學課的時間。”
奧雷亞斯瞥了他一眼:“對現實沒用。”
艾布納撅撅嘴。
公爵依然緊緊盯着阿德裏恩,阿德裏恩撥動一個挑逗的音符,親昵地問:“大人,您想聽什麽?還是想聽安靜一點的曲子嗎?”
酒館裏安靜得很,人人都盯着公爵,似乎都被打斷這“下酒歌”很憤怒,但又不敢輕易上前阻止這個看起來很有貴族氣息的人。
“繼續唱啊!”突然一個醉醺醺的大漢摔着酒杯,大聲喝道。
随即又有幾個小聲的附和。
阿德裏恩歪歪頭,“大人,他們好像還是喜歡剛才的曲子呢。”然後有意無意地掃視過滿是銅幣的氈帽。
公爵被激怒了,轉身對着身後的人怒吼道:“媽的都給我閉嘴!”
艾布納一愣,他從沒想過公爵這樣看起來很和氣的人發火是怎樣的,雖然火氣很旺,但是那微微下垂的眼角還是給人一種悲傷的感覺。
所有人都閉嘴,低下頭喝自己的酒、幹自己的事,阿德裏恩聳聳肩。
公爵把一個金幣丢進氈帽,冷冷地看了阿德裏恩一眼,“你才為多達麗唱過挽歌!”
阿德裏恩噗嗤笑了,抱着豎琴笑得前俯後仰,然後對着冷漠的公爵道:“多達麗在我們那兒是母羊的意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布納:“……”
突然一記清脆的耳光響徹安靜的酒館,人人都愣愣地擡頭望去,又心驚膽戰地低下頭,咕咚咕咚地喝酒,幾個大漢已經向門外走去。
阿德裏恩被打地翻倒在地,白淨的小臉立馬紅了半邊,還有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那大概是祖母綠戒指留下的劃痕,粘稠的鼻血霎時湧出。
公爵的眉頭一蹙,臉上立馬表現出了不忍心的神情,“孩子……”
“別叫我孩子!我打從娘胎裏出來就會唱歌給自己賺奶錢了!論資歷,你得叫我聲爹!”阿德裏恩一把抹掉鼻血,坐回位置上,低着頭沉默了會兒,然後手重新放上琴弦,白皙的手指上還沾點血跡。
“抱歉,大人,我這就給您唱一首安靜的曲子。《飛鳥》怎麽樣?我今早剛編的,不知合不合您的胃口。”阿德裏恩又平靜地說道,淡淡的笑全湮沒在腫脹的半張臉中:
今日清晨/
我路過你的窗前/
你還未起床/
我把一枝青梅放在你的玻璃杯旁/
倘若/
你推開窗/
看見一根潔白的羽毛/
別驚奇/
那是我倉皇而逃的證明/
“大人,您還滿意嗎?”阿德裏恩笑着問道,青澀的旋律和清透的歌聲在酒水中輕輕回蕩,無法讓人想象這樣一張面孔和這樣的嗓音能唱出那樣下流的歌。
”你還在騙我嗎?”公爵冷漠地問。
阿德裏恩挑挑眉,放下豎琴,“您希望我說什麽?”
公爵皺起眉,阿德裏恩要了一杯烈酒,然後仰頭喝下一口烈酒,沖公爵咧嘴一笑,公爵還是冷冷地看着他。直到阿德裏恩把酒灑向自己紅腫的那半邊臉,艾布納“嘶——”地一聲叫起來,半邊臉都開始隐隐作痛,但阿德裏恩只是緊閉着眼,手指痙攣,把那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硬生生地憋下去。
公爵一把抓住阿德裏恩向門外走去。
“大人,您要做什麽?”阿德裏恩勉強笑道。
“找醫師。”
阿德裏恩甩掉公爵的手,慵懶道:“您以為這是哪兒啊。”
艾布納望向窗外,草木旺盛、塵土飛揚,濃郁的鄉村氣息。
阿德裏恩坐回長凳上,又喝了口酒,“放心吧,這種小傷兩天就好了。”
酒館裏的客人都走光了,阿德裏恩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着弦,公爵沉默着看他臉上的傷口,轉動着手裏的戒指。
“大人,您可毀了我今天的晚飯。”阿德裏恩突然說道。
“什麽?”
“您瞧瞧這裏的客人都跑光了,要是老板娘還賞我一頓晚飯,諸王都不樂意了。講實在的,她做的小甜餅味道真不錯。”阿德裏恩慵懶道。
“你今天賺的可不少。”
“有備無患。”阿德裏恩笑嘻嘻地撥弄着氈帽裏的錢幣,嘩啦嘩啦地響,公爵皺起眉,似乎對這種聲音很反感。
“大人,看在您這麽大方的份上,我給您一個忠告:您以後可別把什麽都寫在臉上。”阿德裏恩說。
公爵冷哼。
“瞧吧,我現在就知道您想說:這個戲子在說什麽笑話!”阿德裏恩湊到公爵的身旁。
公爵皺眉。
“再讓我猜猜,您愛過一個人,但這人玩弄了您的感情,哦,不,您別皺眉,我說話就是這麽直白,可沒你們爵爺那麽委婉動聽,”阿德裏恩的指尖輕輕點着公爵的手背,“而且,您八成是在我身上看見了那人的影子,那人是男的還是女的?”
公爵的手一顫,縮了回去,“你臆想!”
“哈哈哈哈……”阿德裏恩大笑起來,一手托着完好的臉頰,另一只手在公爵的手臂上靈活地跳動,公爵力不從心地抓着,“那您對一個陌生人發這麽大的火幹嘛?”
“還是,您想我睡在您的枕邊數整晚的星星?”阿德裏恩勾唇一笑,上挑的眉眼充滿挑逗。
公爵摔下酒杯,起身要走,被阿德裏恩一把抓住衣角。
“大人,您起來了。”阿德裏恩輕聲說道。
記憶恰到好處地中斷,但艾布納看見奧雷亞斯已經擡起手準備了。
艾布納:“……”
此時他們來到一間寬敞幹淨的旅店,跟着公爵往上走,公爵嘴角帶着淡淡的笑意,步履輕快。艾布納望向窗外,整潔的街道和精致的小商品,他相信這是一間城裏的旅店。
“天吶,公爵和那個阿德裏恩到底什麽關系……”艾布納咽了口唾沫,腦中還殘留阿德裏恩那上挑的眼尾,心中五味雜陳。
奧雷亞斯低頭看了他一眼。
“不對不對,兩個男的在一起能做什麽?”艾布納撓撓頭。
“不要想了。”奧雷亞斯的語氣微微嚴肅。
艾布努努嘴:“奧雷亞斯,你能不能不要這麽無趣?”
奧雷亞斯瞥了他一眼,“跟上。”
艾布納嘀咕着,跟着公爵走進一間房。公爵顯然是迫不及待地推開門,但是眼睛一滞,身體僵住了。
艾布納往裏一瞅,裏面沒有人。
公爵走了進來,洩了氣般坐在床邊,他身後的床鋪很是淩亂,他一拳頭砸向柔軟的羽毛床。
艾布納嘆了口氣,心想這到底是捉奸還是什麽?這床鋪顯然預示着一個燥熱的不眠夜。
突然門口傳來不輕不重的敲門聲,艾布納幾乎和公爵一同望向門口。
“阿德裏恩!”公爵的灰藍眼睛霎時明亮起來,站了起來,走向阿德裏恩。
“坐下!”阿德裏恩突然厲聲道,公爵猶豫一會兒後,坐回床邊。
阿德裏恩随手把手裏的東西丢到一旁的桌子上,身上穿的是公爵的馬甲。
“阿德裏恩,你去哪兒了?我以為……”公爵問道。
“以為我跑了?”阿德裏恩拿出袋子裏用紙包裹的香腸,“我就跑了又能怎麽樣?”
“我會去找你,”公爵認真地補充道,“不論你去哪。”
阿德裏恩一愣,然後笑嘻嘻地咬上一口香腸,走向公爵,“這馬甲真好使,我穿着它去買香腸,你猜怎麽着,那老板恭恭敬敬地給我便宜了兩個銅幣。”
公爵手伸向阿德裏恩,阿德裏恩向後一閃,“我允許你碰我了嗎,殿下?”
公爵收回手,耷拉着繼續坐在床邊。
“真乖,獎勵你,張嘴。”阿德裏恩走到他的身邊,把嘴裏叼着的香腸送到公爵的嘴邊,公爵張開嘴,咬了一口。
“好吃嗎?”
公爵點點頭。
“甜嗎?”
公爵皺起眉頭,“有點辣。”
“嗯?”阿德裏恩叼着香腸對着公爵的側臉一打。
公爵狠狠咽了口唾沫,“甜。”
艾布納:“……”他不知道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艾布納隐隐肯定了一件事:阿德裏恩與公爵之間發生過一些他無法想象的事。他看向奧雷亞斯,奧雷亞斯的臉又一黑,揚手準備。
“這沒什麽啊,奧雷亞斯,他們不過是……分享一根香腸,嗯……這是關系很好的兄弟……”艾布納撓撓頭,話卡在喉嚨裏,說不下去。
阿德裏恩一笑,扔掉嘴裏的香腸,輕輕地舔公爵嘴邊的油漬。
公爵一顫,眼睛熾烈地望着阿德裏恩鮮紅的舌頭,“你怎麽……”
“我又沒說,我不能碰你啊。”
公爵的喉結劇烈滾動,一把抱過阿德裏恩,讓他跨坐在自己的腿上,發了瘋似的吻着他。阿德裏恩也沒有掙紮,而是主動挂住公爵的脖子,很快抓住了主動權。他稍稍推開公爵,劇烈喘息,公爵的藍眸越來越深。
“你怎麽都喂不飽呢。”阿德裏恩扔掉馬甲。
艾布納的眼前一片黑,奧雷亞斯捂住了他的眼睛,同時天旋地轉。
艾布納:“……”隐隐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