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卡羅林莊園2
又是一記響雷,将溫斯從回憶中炸醒。一陣狂風從窗口湧進來,夾帶一大股水汽,把屋裏打濕了一大片,同時轟然一聲響,艾布納的藍色木盒被猛然掀起的綢布刮到地上,鎖壞了,裏面的東西都倒了出來。
溫斯連忙抹了把臉,把窗戶關上,走過去準備撿起散落出來的東西。
突然他瞪大眼,頓住了,手僵持在半空,喉嚨裏卡着千萬句話,倒不出來。
終于,他長嘆道:“諸王啊……”
艾布納緊緊抱着黑豹的脖子,在黑夜中不斷颠簸奔馳,狂風暴雨早已把他的帽子掀翻到夜空中,厚重的雨衣形如擺設。但是他滿臉興奮,時不時擡起頭,眯着眼睛看看前方的路。每每有閃電劃過,他都尖叫驚呼。
終于,他把礙事的雨衣也扔掉,只聽咔嚓一聲,雨衣掀斷一條樹枝,艾布納心情極佳,許久沒有這麽痛快過。但是并沒有多久,奧雷亞斯就停了下來,兩人到了一個破舊的房子裏。
“到了?”艾布納問,他透過厚重的雨水看向前方,朦朦胧胧中看見幾點燭火。
奧雷亞斯看了眼神子之骨,還在亮,說道:“就在前面,你在這避避雨,我很快回來。”
艾布納正嚷嚷着也要去,但他眯起眼仔細看了看前方,好像是個爵爺的莊園,他別別嘴,還是不想去惹麻煩了。
奧雷亞斯正準備離開,看見艾布納濕漉漉的外套和凍得發紫的小臉,臉一沉,舉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圈藍色的光。
艾布納瞪大眼,問:“那是什麽?”
奧雷亞斯沉默不語,伸手給艾布納的外套脫了,過了會兒,艾布納聽見身後傳來獸類沉重的呼吸聲。他一驚,轉過頭,只見一只小白虎正向自己走來。艾布納一把抓住奧雷亞斯的手,另一只手搭在“月出”上。
奧雷亞斯安慰似的拍拍艾布納的手,輕聲說道:“不要怕,它不會傷害你。”
白虎果真溫順地走來,奧雷亞斯撓撓白虎的下巴,然後把艾布納的手放到虎頭上,艾布納試探性地揉揉那柔軟的毛,白虎舒服地閉上眼,像只小貓湊到艾布納的身邊,蹭蹭艾布納的腰。
頓時一股暖流從腰部襲來,“這白虎是哪來的?”
奧雷亞斯把艾布納的另一只手臂也放到白虎身上,說道:“在這附近的,正好被我叫來。你抱着它,一會兒就暖和了,我馬上就回來,不要怕,相信我,它不會傷害你。”
“你能召喚白虎?!”艾布納瞪大眼,突然想起讓自己驚訝的事已經不止這一兩件了,于是他點點頭,不打擾奧雷亞斯去幹正事,整個上半身都靠在白虎身上,身體立馬不冷得打哆嗦了。
随即奧雷亞斯化成黑豹,消失在了暴雨中。
艾布納抱着白虎的手臂有些僵硬,其實從剛才起就一直沒有變換姿勢,雖說奧雷亞斯一直在承諾不會它傷害自己,但它畢竟是肉食性動物,一點都不怕,是不可能的。白虎慢慢仰起頭,貼着艾布納使勁嗅着,讓艾布納一陣冷汗。
終于白虎的喉嚨裏發出嗚嗚聲,然後溫順地趴在地上,時不時用頭去蹭艾布納的腿。艾布納心頭一動,蹲下來,白虎立馬撲進他的懷裏,艾布納差點被撲倒。
白虎親昵地舔着艾布納的脖子,艾布納抱着巨大的虎頭,身子暖和了許多。但是他突然想起一個異常嚴肅的問題:既然是奧雷亞斯叫來的動物,八成也是能變成人形的吧?于是他拍拍虎頭,連聲說道:“好、好,先停、停一下……”
白虎立馬停止舔舐行為,乖乖地蹲在一側,後腿折在地上,前腿撐着身子。
艾布納輕輕嗓子,說道:“你能變成人嗎?”
白虎伸出長長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臉,眼睛直直地望着艾布納。
艾布納:“……”
應該是語言問題,艾布納這麽想着。然後他撓撓頭,貌似自己只會說兩個單詞,一個是奧雷亞斯那裏穿着一種叫ittert的褲子,一個是表示“唯一”的lance,可是這兩個單詞也派不上什麽用場。
艾布納找了根樹枝,又找了塊幹燥的土地。在地上畫了一個異常簡陋的黑豹,圓臉長身體和長長的尾巴,白虎盯着那畫看了一會兒,發出嗚嗚聲。
“你看懂了對不對?”艾布納興奮地揉揉虎頭。
接着他又在旁邊畫了一個簡陋的奧雷亞斯,依舊圓臉長身體,只是腿畫的比較長,還有一頭彎曲的長發,雖然畫的異常醜,但是他安慰自己這頭長發可以讓白虎認出這是誰。
艾布納一手摟着白虎的脖子,一手拿着樹枝,指向地面上的畫,“左邊這個是變成黑豹的奧雷亞斯,就是你現在這個狀态,右邊是變成人的奧雷亞斯,不要在意這個圖,奧雷亞斯的臉是瘦長的,你不要在意這個大圓臉,但是他的那頭黑色長發應該認得出來。現在我畫的這個呢就是你,不要覺得和黑豹長得一樣,你其實是白的,然後你能像奧雷亞斯一樣變成人嗎?”
白虎直愣愣地看着畫,又舔了舔艾布納的脖子,發出嗚嗚聲。
艾布納:“……”
大概是我的表述方式有問題,或者這真的就是只普通白虎吧。艾布納嘆口氣,扔掉樹枝,揉揉虎頭。
過了一會兒,屋外的暴雨又變大了。艾布納眯起眼看着前方,只見燭火變多了起來,奧雷亞斯還沒有回來,按理說收鬼魂是一件很快的事,這時間流逝得讓他隐隐不安。
艾布納站到門口,破屋頂上的雨水直直地灌進他的脖子,打了個哆嗦,黑夜、又是暴雨,他仔仔細細地打量着這個爵爺的花園,突然覺得有點眼熟。他繼續眯起眼看着前方,直到隐隐看到莊園裏專門養各種珍奇動物的白色圍欄,才想起這應該是卡羅林家族的莊園。
亞岱爾?卡羅林伯爵!
他的腦子嗡嗡一亂,該死的,伯爵不是說過想要抓鬼豹麽!
他一下沖進雨中,被白虎咬住衣角,他拍拍白虎的頭,“我得去救奧雷亞斯!”
白虎松開了牙,跟着他一起沖進雨中。
雨點砸在艾布納的臉上,讓他簡直要看不清前方的路,好在這裏離莊園也不遠,他很快就到了。
大鐵門緊閉,門上雕镂着各種動物的圖騰,高高的圍牆上有尖刺。艾布納焦急地在守在門外,這個莊園有巨大的草地,其中辟出一塊地專門養動物,此時那塊地被蓋上厚重的棚子。從大門口要跑上很長的路才能到居住的地方,艾布納透過镂空小孔緊緊盯着住所內那忽隐忽現的燭火。
“奧雷亞斯——”艾布納嘶喊道,但聲音很快就被暴雨淹沒。
正當他低垂下頭,準備找個突破口跳進去時,那塊養動物的棚子一陣騷動,騷動聲越來越大,各種動物的叫聲起此彼伏,相互交疊。
“嗷——”艾布納身旁的白虎也跟着嚎叫起來。
艾布納奇怪地回頭看了眼白虎,只見它躁動不安地在鐵門前來回走動,咧着嘴,眼睛發着幽光。
“嗷——”白虎又仰頭長嘯。
突然前方居住樓的大門打開,從中躍出一個巨大的黑影。
艾布納驚喜地喊了聲:“奧雷亞斯!”
白虎的上半身一下子躍起,不住地刨鐵門,“嗷——”
緊接着奧雷亞斯的身後跟上一群侍衛,霎時長槍和箭羽緊跟而來。
艾布納瞪大眼,死死握着欄杆,嘶吼道:“住手!你們都給我住手!”
奧雷亞斯對着艾布納一聲長嘯,艾布納的心安了一些。
但是箭仍如星火般砸來。
艾布納憤怒地一腳踹向大鐵門,然後脫掉自己的兩只長襪,扣個死結,又撿了根長樹枝,和襪子綁在一起,襪子的另一頭扣上一個粗糙的重石,然後向後退幾步,甩起手臂将重石甩過牆壁,只聽“砰——”一聲,石頭卡在兩個尖刺中。
艾布納跳了兩次,嘗試夠到襪子,但太高了,此時白虎走過來頂住艾布納。
“謝謝。”艾布納說完一躍,死死抓住了襪子,然後順利地向上爬,很快他抓住了尖刺,然後身體一躍,翻過了牆。
圍棚已經被頂破,跑出兩只大黑犬,其後跟着幾只灰狼,還有一頭小獅。它們躲過守衛的攔截,向奧雷亞斯奔去。
“諸王啊!”伯爵一聲驚呼,連忙下令追回自己的寶貝動物們。
守衛又手忙腳亂地拿起網和長棍追向發了瘋似的動物,圍欄的缺口被一塊大鐵皮草草封好,但裏面的動物還在接二連三地撞鐵皮,守在門口的守衛手裏拿着長槍,手心全是汗,眼看着厚鐵皮被撞得千瘡百孔,遲遲不敢刺出手裏的長槍。
伯爵的這些寶貝動物,沒有一個他們能賠得起。
一個膽大的守衛拿着長槍末端對大鐵門一頓敲擊,希望能恐吓這些不安分的動物,竟然有效果,裏面極其安靜。他抹了把汗,對着旁邊的守衛得意一笑,又對着鐵皮敲擊,希望動物能安分地回去睡覺。
“啊——”突然一聲慘叫劃破雨夜,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一驚,望向慘叫處。
一頭犀牛頂穿了鐵皮,那個膽大的守衛正好站在鐵皮對面,牛角直直戳進他的胸膛,他凄厲地慘叫,還未完全死透。犀牛的視線受阻,瘋狂地甩動牛角,很快守衛跌下來,仰躺在草地上,眼白往上翻,嘴大張着,胸口一個大大的血窟窿,滋滋地往外冒着血泡,手裏還死死抓着長槍。
犀牛踩過他的屍體向奧雷亞斯奔去。
鮮血的氣息引發圍欄內衆多動物的亢奮,缺口被重新撞開,動物脫缰而出,鐵皮被踩在地上,爛得不成樣。守衛也顧不得那麽多,紛紛落荒而逃。
此時卡羅林伯爵帶着自己的小女兒,騎着馬飛奔而來,對着侍衛怒吼:“一只畜牲都抓不到!”
他懷裏的小女兒緊緊地拽着他,聲音顫抖:“父親,我求求您,我不要那黑豹了,放了它吧。”
伯爵一瞪眼,“怎麽能放了那畜牲,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本來想給它最好的待遇,現在就是抓個死屍回來,我也要把那皮扒下來做腳墊!”
奧雷亞斯的速度猶如閃電,草場兩側的侍衛夾擊而來,兩只長槍交叉刺向他的喉嚨,他的兩只前爪騰空一揮,長槍變成兩截。
圍欄裏的動物紛紛跟到奧雷亞斯身後,此時伯爵的精良護衛來了,個個身披灰藍色的披風,墨藍色的铠甲在雨中閃着光,手持長槍,密密地擋在奧雷亞斯和動物大軍前面。
奧雷亞斯的速度漸漸緩下來,緊緊盯着面前的護衛,身後的動物有的已經膽怯地停下。
“哈哈!就是諸王也救不了你了!”伯爵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