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那頭該死的黑豹1
雨夜中一道不引人注意的黑影躍進禦輔樓。
艾布納把窗子關上,越過門衛,輕松回到自己的卧室,接下來只要讓阿爾文先生知道自己早就已經回來就好。
他哼着小曲兒,帶着變成小黑豹的奧雷亞斯出去,故意路過阿爾文的房間。阿爾文果然一眼就看見了狼狽不堪的艾布納,連忙出來問:“少爺,您怎麽才回來,還折騰成這樣?”
艾布納輕哼,“我早就回來了,不過是在院子裏找貓。”
阿爾文也顧不上那麽多,連忙讓仆人準備熱水。
艾布納竊喜,歡快來到浴室,大木桶裏已經放好了熱水。
奧雷亞斯以小黑豹的身姿跳上高高的儲物臺,艾布納擡頭對奧雷亞斯說:“奧雷亞斯,委屈你變成貓可以吧?這樣我們就能一起洗了。”
小黑豹舔舔艾布納的手,表示默認。
艾布納利索地脫掉濕漉漉的外套和褲子,奧雷亞斯送給他的那條項鏈滴着水珠,長襯衣緊貼于身,白色的肌膚透着水光,水光間聚攏濕漉的白襯衣,他習慣從下往上解扣子,剛撩起衣擺,手搭在最後一個扣子上,一只大手就扣住他的手,是奧雷亞斯。他轉過頭,只見奧雷亞斯的眼睛深邃得可怕,眼睛中暗藏着他從未見過的危險情愫。
“奧雷亞斯?”艾布納試探性地問。
奧雷亞斯緊貼着他的後背,兩臂包裹住他的肩膀,一只手抓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扣在他的手上。雖然渾身濕漉漉,但他似乎感覺自己體溫越來越高,一部分來自于奧雷亞斯溫暖的胸懷,但很大一部分是自己身體的躁火,奧雷亞斯觸碰的每一個地方都燒着火,經過血液的運輸流變全身,心跳猶如戰場上的急鼓。
奧雷亞斯松開艾布納的手,撫上他通紅的耳尖,低沉地道:“Lance……”
艾布納一顫,耳朵因為這一聲而微微**,混亂的大腦竟然覺得這個單詞甚是熟悉。他的眼睛漸漸失了焦,手撫過奧雷亞斯的下巴,伸向那垂在脖頸處漆黑的頭發。
“奧雷亞斯……”他輕聲念道,手抓緊了黑發,一滴水珠從他的指縫間滲出,冰冷的水珠劃過他的手面,滴到奧雷亞斯的鎖骨。
突然奧雷亞斯的手一緊,然後抓住艾布納的雙肩,推開他。
艾布納的眼睛也回了神,回想起自己做了什麽,臉尴尬地撇開,瞥見扣在自己肩上的手骨節泛白,似乎很是用力,但自己并沒有感覺到痛意。
“奧雷亞斯……”艾布納又轉回頭,奧雷亞斯眼中的危險神色只增不減。
“我一會兒就回來。”
奧雷亞斯松開艾布納,松開的那一刻,艾布納感受到了奧雷亞斯手掌的力度,向後一個踉跄。他皺起眉,一股莫名的怒火湧上頭,轉過身,窗戶大開,奧雷亞斯已經消失了。
艾布納躺在木桶裏,悶悶不樂,熱氣萦繞着他的身子,圓潤的肩膀上有各有一塊紅印,他捏了捏那個紅印,有點酸疼。
“真是莫名其妙,說變臉就變臉。”他踹了腳木桶邊,水花濺出來,但是他還是不解氣,心裏堵得難受,但是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堵。
項鏈上的櫻色奶球随着他的動作而不住滾動,光滑的表面在水蒸氣中還是那麽冰冷。雖然并不難受,但是他卻莫名地顫抖一下,他急急地伸到後頸解開項鏈,但摸了半天也沒摸到搭扣,他把項鏈的繩子轉了一圈,發現沒有一處活口。
“該死的!”他魯莽地從水裏站出來,水嘩啦濺了一地,拿過毛巾,草草地擦幹淨,穿上襯衣和袍子,趿拉着拖鞋向卧室走去,整個樓層都聽見拖鞋在地面上啪嗒啪嗒的聲音。
回到卧室,他一眼就瞅到床上的奧雷亞斯的襯衣,他拿起襯衣,推開窗戶。
“你這頭該死的黑豹!你就裸着吧!”
他剛伸出手,又頓住了,收回襯衣,扔到床上。
“當抹布也是好的。”他喃喃道,關上窗戶,又扣好沉重的扣鎖,哼着小曲兒吹熄了燈,掀起被子裹好。
他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着,一氣之下,起來摸出《四國史》,看了五章終于眼皮子粘起來,随手把書扔到一邊,倒頭就睡。
夜裏,艾布納感到身後有濃濃的暖意,有一股特別的香氣,他不禁向身後縮了縮。
“Lance……”低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艾布納皺起眉,努力眯眼看身後的人,應該是奧雷亞斯,但他太困了,只能下意識地又向前挪挪身子,遠離這個溫暖的懷抱。
“你煩人……離我遠點……”艾布納嘟囔着,又陷入沉沉的睡眠。
窗外已經不打雷,但雨依然在下,子夜鐘穿過密密的水珠,将沉重的聲音送到每一個沉睡者的夢境裏,不眠者點燃蠟燭,看着火光微微抖動。但在禦輔樓,一個不眠者沒有蠟燭,他的眼睛自是燭光,金色的眸子将黑夜中的萬物都看得清清楚楚。
奧雷亞斯側過身,注視着身旁的艾布納,背對着自己,一頭柔軟的淺褐色的頭發陷在羽毛枕裏。
他俯**子,溫柔地撫摸着艾布納的頭發,眼中的艾布納與記憶中的小男孩相重疊,艾布納慢慢變小,一頭銀金色的長發,喜歡粘在自己的懷裏,像只小鳥。
但是他一眨眼,艾布納還是那個褐發男孩,無論怎麽纖瘦,都已經長大了。
艾布納的肩頭微微發紅,蜷曲着身體,毫無防備的睡姿讓奧雷亞斯又想起了那一剎那:水光、襯衣、緊密、修長、飽滿……奧雷亞斯燒起了欲火。
他握緊拳頭,金眸在黑夜中散發幽深的光。
他曾獨自穿梭在無盡的虛空中,漆黑、死寂、無依無托,那磨人的虛空逼瘋了多少人,以至于覺得寂靜都是喧嚣,身上長滿充血的眼睛,只有他不過是冷眸一掃。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活了多久,對于他來說,時間不是條長線,而是無限輪回的圓,從他能變成黑豹的那一刻起,時間是最起先的節點,此後不過是不斷的重複而已。
直到他收留那個微弱的受詛咒的靈魂,他對時間才有了新的記憶。
他發誓守護那個孩子長大,卻在時間節點的混亂中,還是弄丢了他,那時那個孩子不過五歲,輪回的巨輪一旦運作,那瘦小的身軀會被碾得連渣都不剩。
待他再次醒來,面對的是陌生的土地和熟悉的亡靈,他一邊忙于收回亡靈,一邊尋找真相,重重疑點和全然陌生的世界讓他略感疲憊,卻在偶遇艾布納的那一刻,他覺得一切皆可緩緩來。
艾布納的靈魂是那個孩子的靈魂,他永遠不會記錯,那靈魂有藍斯果實的甘甜氣息,所以他給那個孩子取名為藍斯。藍斯是個對靈魂很敏感的孩子,那麽擁有藍斯靈魂的艾布納也該對靈魂敏感,他本以為艾布納能夠感覺到自己,卻在跟了他許久後都沒有得到一個轉身,終于艾布納轉過身,欣喜地喊着“大貓!”
他頓住了,甚至懷疑自己是否認錯了靈魂。他任憑艾布納把自己當成一只黑貓,被放在柔軟的被褥裏,被揉着毛發,被撓着下巴。這些從未有人敢對自己做的事情,連藍斯都沒敢做,被艾布納一一打破。
陪在艾布納身邊的這段時間,他希望艾布納能夠自己回想起一切,卻又不希望艾布納想起那個痛苦的時間節點。
他想把艾布納捧在手心,彌補自己不在的那近16年的時光,這一次,他不會再讓他痛苦,守護他長大。然而,他來得還是晚了些,艾布納早已有了自己的親人和朋友,不知何時已經覺醒了時間回溯的能力,在沒有任何指導的情況下,艾布納受過的傷他難以想象。
夜晚的純淨氣息讓靈魂的香氣越發濃郁,艾布納的呼吸平穩,早已沉睡,他俯**子,在艾布納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散發藍斯果清香的澄澈靈魂,讓奧雷亞斯沉醉其中,欲火又燃燒起來,一波烈過一波。
他苦澀地意識到:那個孩子已經不是那個孩子,他也不再是那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