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那頭該死的黑豹2
山谷、微風、草木、鳥鳴……艾布納仿若置身于此境,舒适的香氣一直萦繞于鼻間。他滿意地向前探了探身子,但是這美妙的境地在慢慢消散。他不滿地伸手試圖抓住這一切,但是境地依舊在越來越遠。終于,他死死地抓住一個寬厚溫暖的東西,放在胸口。
“Lance,erthy julyse i(藍斯,我該拿你怎麽辦?)”一個低沉而猶豫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他慢慢醒來,發現自己的手裏死死拽着一只大手。他一愣,擡起頭,只見奧雷亞斯正低頭看着自己,眼底溫柔,但又帶着淡淡的冷漠。
艾布納連忙把手松開,把奧雷亞斯的手推開,向後退了退,“哼,你早點說你不耐煩就是了。”
奧雷亞斯皺起眉,“不會的。”
艾布納瞪了他一眼,“那你為什麽說‘我該拿你怎麽辦’?不耐煩就不耐煩,沒什麽……”
突然奧雷亞斯緊緊抱住艾布納,艾布納尚未完全醒來的神經霎時蘇醒了,他埋在奧雷亞斯的脖頸間,又聞到了那種特別的香氣,耳根立馬紅了。
“你聽懂了。”奧雷亞斯喃喃道。
“聽懂什麽?”艾布納一頭霧水。
“lance……”奧雷亞斯輕聲說道。
艾布納皺起眉,“你為什麽老說這個詞?”
奧雷亞斯一頓,松開艾布納,眼睛還是那種帶着淡淡冷漠的溫柔。
艾布納感到了一種刻意的疏遠,比昨晚更嚴重,他倒吸一口氣,狠狠推開奧雷亞斯,掀起被子,坐到床邊,急匆匆地找拖鞋,光腳晃悠兩圈,沒有找到。他這才想起,拖鞋在奧雷亞斯那一側,剛轉過身,就看見奧雷亞斯把拖鞋拿過來了。
他努努嘴,看見奧雷亞斯俯**子,似乎想給自己穿鞋,溫暖的手剛碰到他的腳踝,一種麻酥感就從腳踝傳遍全身,他顫栗了,腳不由自主地一踢,把奧雷亞斯手裏的拖鞋踢翻。
“抱、抱歉……”他連忙道歉。
但是奧雷亞斯還是沉着臉給他穿上拖鞋,然後冷漠地轉身離開。
早晨的卧室裏陷入一片死寂,連窗外鳥兒的鳴叫聲都顯得多餘。兩人背對而站,奧雷亞斯站在窗口,目光陰郁。
艾布納則看着面前的櫃子,把木板上的紋理反反複複看了好幾遍,但一種莫名的希望總是吸引他轉過身。終于當他把紋理看了十遍之後,他悄悄地轉過身,看見奧雷亞斯那高大的背影幾乎将窗戶遮了一大半,一群鳥兒圍着奧雷亞斯轉悠,其中包括他最喜歡的“女神”,此時“女神”異常活躍地在奧雷亞斯右側上下跳動,奧雷亞斯伸出手,“女神”就跳到奧雷亞斯的手上,叽叽喳喳個不停。
一股無名的火突然竄上來,艾布納急急走過去,把“女神”送出去,然後猛然關上窗,對奧雷亞斯冷冷說道:“我們該上路了。”
在多倫宮的大門附近有供爵爺出行的馬和馬車,艾布納徑直走向那匹黑色駿馬,和往常一樣,他先上馬,然後奧雷亞斯上馬,他的後背很快被寬厚的胸膛遮住,兩條健碩的長臂将他的側身護住,然後抓住馬缰。
但這一次,當奧雷亞斯碰到自己時,他感到後背着了火似的。他慌亂地推開奧雷亞斯,叫住馬夫給自己安排一輛馬車。
兩個人對立而坐,各自坐在靠窗處,沉默不語,馬車微微颠簸,艾布納撩起簾子,拖着下巴,看向車外。奧雷亞斯看了眼他那刻意躲避自己的神情,也偏過頭看向車外的景色。
馬車行在大道上,這個時候路上還沒什麽人,路邊鋪着碎石,路兩側是單一的風景,一片人工樹林延展開來,偶有幾個供旅人歇腳的木房子建在顯眼處,幾頭斑點母牛從眼前晃過,幾只家犬對着貴族馬車吼上兩聲,然後夾着尾巴偷偷溜走。
沒過多久,艾布納覺得甚為無聊,偷偷瞥了眼奧雷亞斯,奧雷亞斯還沉沉地望着車外,似乎根本沒有在意自己,腰筆直得像把長劍,游刃有餘,氣又不打一處地冒上來。他走上前一把拉上奧雷亞斯的簾子,嘟囔一句:“有飛蟲。”然後幹脆坐到奧雷亞斯的正對面。
奧雷亞斯微微一怔,輕笑,艾布納耳尖一紅,輕哼,又坐回剛剛的位置。
他們到赫伯特那兒時,赫伯特早已起床,還異常勤勞地把被子疊好,甚至不知在哪拿了塊抹布,正擦着本來就不髒的櫃子。
“赫伯特,這兒不用你親自打掃啊。”艾布納說道。
赫伯特放下抹布,偏黑的臉龐透露點紅暈。
艾布納:“……”
空氣莫名凝滞起來,艾布納輕輕嗓子,先打破沉默:“赫伯特,我們什麽時候可以開始?”
赫伯特這才端正起來,讓艾布納脫了外套,坐在椅子上。然後他拿了一面銅鏡放在艾布納面前,說:“請一直盯着看。”
艾布納照做,過了一會兒他瞥了眼赫伯特,發現他正緊緊盯着鏡中的自己,他的瞳孔顏色越來越黑、越來越大,幾乎要占據整個眼白。
艾布納一顫,赫伯特的眼睛一眨,又變回原來的顏色,苦笑道:“麻煩認真一點。”
“請見諒,我實在不知道要盯多長時間。”
“其實我也不清楚要多久,這個方法已經幾百年沒人試過了。”
艾布納一愣,“那你們平時是怎麽療傷的?”
赫伯特的眼神黯淡,猶豫會兒,回答:“mago族和anima族人結合後,mago族人就擁有了anima族人的全部能力,因而真正的mago族人可以自愈。”
艾布納總算聽懂了一回,但他想想又不對勁,“那anima族人豈不是很吃虧?”
赫伯特的眼神更加黯淡了,像是在思考什麽,許久他回答:“是吧……”
艾布納撓撓頭,似乎勾起了赫伯特不好的回憶,他拍拍赫伯特,“不談這個了,我們繼續吧,這一次就是天塌下來我也不會打擾你。”
艾布納重新看着銅鏡中的自己,直到鏡中突然出現赫伯特的臉,一雙眼睛是全黑色,他握緊手心,沒敢出聲。突然赫伯特從他的頭頂伸過手,直直伸向鏡中的自己,然後手進入了鏡中。
艾布納突然感覺有人拉了自己的肩膀,他一個踉跄,只見赫伯特站在自己的身旁,兩人浮在一片白色中。
“這不是我每次去的那個白色世界麽?”艾布納驚呼道。
赫伯特的臉一沉,“這是母體。”
艾布納撓撓頭,不好意思地閉上嘴。
赫伯特帶着艾布納向前走,艾布納依舊像個斷翅的鳥兒,撲棱着可笑,但赫伯特就像走在平地似的平穩,赫伯特看着艾布納,說道:“多練練就好了。”
艾布納連忙擺手,“若不是迫不得已,我才不想來這兒。”
赫伯特一臉驚訝地看着他:“我們那兒的人都盼望着長大,長大後才能進入這裏,這是一份榮耀。”
艾布納尴尬地笑笑。
赫伯特邊走邊解釋道:“人類的所有靈魂都聚集在一個母體裏,人的一生在母體內就已經注定了,當每個人還是胎兒的時候,是與母體相連的,此時的胎兒可以将自己的一生都看盡。胎兒出生的那一刻也是與母體斷開聯系之時,胎兒會因為忘記一切和對未來的無知而恐懼哭泣。但是mago族人不一樣,我們只要受過訓練,就可以随意進入母體,回到胎兒狀态,根據胎兒對未來的記憶而找到想要進入的那個時間點。”
“回到胎兒狀态?!”艾布納驚呼。
赫伯特點點頭,繼續說道:“是的,而且是回到自己的胎兒狀态,一般不會有人借助他人的記憶尋找時間點,這是非常古老的方法。”
艾布納:“……”
赫伯特補充一句:“而且熟練了以後,這個過程會很短,很多mago族人很快就可以回溯到某個時間點。”
“那既然胎兒的狀态可以看盡一生,mago族人豈不是可以看到自己的未來?”
“不可以,胎兒的狀态只能回憶到現實的時間點為止,”赫伯特又猶豫道,“但傳說有一個人可以看盡未來。”
艾布納眼前一亮,一臉好奇地盯着赫伯特。
赫伯特撓撓頭,“這個人據說是我們族曾經的王,但是後來不知怎麽就消失了。”
艾布納:“……”恐怕是知道的太多了。
此時,他們面前出現一片白色紗布,有淡淡的褶皺,紗布中有個胎兒的輪廓。兩人走上前,艾布納透過薄薄的白紗,看清這個胎兒是自己。他下意識地看看四周,發現沒有其他胎兒,松了口氣。
“我們現在要進去嗎?”艾布納問。
赫伯特點點頭,然後又按住艾布納,說:“我先進去,你現在還有傷,母體對你十分警惕。”
赫伯特先進入紗布,一會兒紗布中傳來一聲“進來吧”,艾布納随聲踏入。
裏面并不是一片黑暗,上一次他進來後什麽也看不見,只感覺身體異常沉重。這一次他看清了,是一團團絲狀黑霧,萦繞在自己身上,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身體很重。
“這是什麽?”艾布納問,黑霧幾乎都纏着自己,并沒有纏着赫伯特。
“母體內的探手,察覺到不速之客,前來檢查是否該放你通行。”
“那為什麽你……”艾布納閉上嘴,想起赫伯特是正兒八經的mago族人。
過了好一會兒,黑霧才開始慢慢消散,赫伯特說:“上次你應該沒等探手消失就硬闖進時間點了。”
艾布納尴尬地笑笑。
等到探手完全消失,赫伯特帶艾布納繼續向前走,前方有一張晶瑩的黏膜,黏膜的四周長着好幾圈黑色荊棘,艾布納看清了那密密麻麻的小刺,感覺傷口又隐隐作痛。
“現在我們怎麽辦?”艾布納問。
“以毒攻毒。”赫伯特回答。
赫伯特走到荊棘前,擡高手,過了好一會兒,荊棘還是沒有動靜。他放下手,回過頭尴尬道:“我從來沒試過,也許哪裏有問題……”
艾布納嘴角一抽,“沒事,你繼續想。”其實心怦怦直跳,兩個半吊子在一起,真怕自己被廢了一整條胳膊。
赫伯特嘴裏念念有詞,試了好幾次,終于當他再次擡起手時,荊棘像條黑蛇快速游動起來,赫伯特認真地操控荊棘,但荊棘像是不受控制似的四處游動。赫伯特轉過頭對着臉色慘白的艾布納勉強一笑,安慰道:“沒事的,母體是很善良的。”
剛說完,荊棘中就跳出一個大張的口,裏面滿是細小的荊棘,赫伯特的手怎麽揮動都無法控制住那個劇烈晃動的刺口。
“你稍稍走上前一點吧,說不定刺手感應到你的荊棘傷口就好控制多了。”赫伯特抹了把汗,對艾布納說。
艾布納瞪大眼看着這比蛇還要恐怖的猙獰大口,一口氣差點沒接得上來。但是他看了看認真又莫名自信的赫伯特,咽了口唾沫,硬着頭皮往前走。
突然,刺手像是感應到艾布納的傷口,直直地向他沖去,扭動着粗壯的尖刺身軀,滿是尖刺的嘴大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