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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聖龍節2

多倫宮坐擁于銀弓城的高處,而銀塔又坐擁于多倫宮。此時銀弓城最有權勢者——國王正坐在銀塔前搭起的華麗高臺上,這高臺由四國最硬的石頭制成,當時由一百多名石匠不分晝夜地雕刻與擊打。底座雕了龍,重點突出了龍的雙翅,意于銀弓城的地理位置。寶座的背上雕了一把弩弓,以及千萬只鳥兒,這些都被純銀鍍過,至此還不夠,還黏了萬只珍貴的貝殼碎片,在陽光下發出夢幻的色彩。

國王的身旁沒有王後,只有他唯一的兒子——肖恩?馬爾傑裏。肖恩此時穿着特制的白色禮服,腰杆筆直,頭上戴着一頂細小精致的銀冠,鑲嵌着藍寶石。

多倫宮的大門敞開着,大門至銀塔間是巨大的廣場,能容下一個軍隊。貴族們就被安排在廣場兩側,銀弓城的貴族已先到位,一律白色禮服,胸口有銀弓城的徽章,這就是銀弓城的傳統服裝——“銀禮”。艾布納、瓊尼和瑞亞跟着王輔大人,站在離高臺最近的位置。

艾布納望着多倫宮的大門,此時門口進來三輛華麗的雙層馬車,各由五十匹良駒拉着,進門後,馬車奔向不同的位置,随着馬的逼近,艾布納能感覺到大地在微微顫動。

這是國王的馬車。

沒有奏樂和歡呼,讓人無端生出了肅穆感,這是“四王”時代留下的傳統,國王必須時刻保持嚴肅和清醒的頭腦,奏樂則被視為靡靡之音。

馬車到位置後,最先從裏面出來的是都是國王,其次是他的王後和孩子。在往高臺上走時,國王會扶着王後,而王後會攙着他們的孩子。

藍泉城的國王——安托萬?西利埃克斯——衣着藍色禮服,他的長子霍爾?西利埃克斯已經成年,一頭黑發,臉上有雀斑,牙縫有些大,笑起來戾氣很重。他站在母親的身旁,已經比母親高出些,次子和瓊尼一樣大,還有一個才七歲的小女兒,滿臉傲氣,兩條小胖腿大步向前跨,怕是被忽略了似的。

赤龍城的國王——亞爾曼?斯特林——衣着紅色禮服,由于他的兒女衆多,他和王後走在前方,後面跟着一群小蘿蔔頭,他們互相牽着手,需要時不時喊“等等我們!”,才能跟上。

黑岩城的國王——麥爾維?卡斯德伊——衣着黑色禮服,禮服在四國中顯得最肅穆精神,但黑岩國王長着一張慈祥的臉,笑起來更沒什麽威懾力,他的兒子就是讓艾布納咬牙切齒的丹尼斯?卡斯德伊。丹尼斯其實才剛滿15歲,卻高出艾布納近半頭,頭發是銀色的,下巴瘦削,鼻子高挺,蒼白的臉上有一雙紫色的眸子,看起來英俊得刻薄。丹尼斯左手站着一位高挑的公主,美得讓人睜不開眼,小腹隆起,艾布納想起這位公主本是嫁到赤龍城,但婚後不久就死了丈夫,兩家人都鬧得極為不愉快,她又回了黑岩城,已有身孕。丹尼斯的右手站着一位略帶稚氣的公主,身段小巧,眉眼含愁,惹人憐愛。

三國的王室都入座後,廣場中央開始奏樂,各國的貴族開始入場。貴族衆多,艾布納沒有一一去辨別,只是到了羅列克家族時,顯得極為凋零。

羅列克伯爵不知為何沒來,下馬車的只有他的夫人和他的長女坦妮絲?羅列克,據說當初該是這個坦妮絲嫁給艾布納的父親,後來不知怎麽就變成了小女瑞亞。艾布納瞥了眼這個坦妮絲,發現她正與自己對視,臉上挂滿了傲慢。

艾布納吸了口氣,看樣子不管是誰嫁過來,都會鬧得不愉快。

有人恭敬地問羅列克伯爵的夫人,為何伯爵沒來,而且只帶了長女來,她只冷哼一聲:“諸王知道那個老色鬼又在哪個女人窩裏呆着。”

那人也只得灰溜溜地走了,雖說伯爵的名下兒女衆多,但伯爵都沒來,還能指望夫人帶他的其他種來這種重要的場合?

此時瓊尼也注意到了,他小聲問瑞亞:“母親,我的外祖父為什麽沒來?”

瑞亞瞪了他一眼,“我怎麽知道,閉上你的嘴,不要說話。”

等所有人走入座後,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又聽國王說了好久的場面話,艾布納覺得自己快撐不住了。但這只是開場,接下來他們要去尖塔祈禱。

尖塔的紅色外牆都重新漆過,鍍金幼龍也重新鍍了金。尖塔門前兩側站着聖龍使,他們都穿着紅色的禮服,向來者鞠躬。

艾布納跟着大隊伍走進尖塔,塔內的四壁有無數個壁龛,每一個壁龛裏都雕有一個幼龍,龍前擺放着一個燭臺。此時燭火全部亮起,尖塔內一片光亮。塔內的聖龍使手舉蠟燭,唱着頌歌,塔內的貴族們跟着唱完後,火靈祭司長微微顫顫地站上臺,寒暄了好長一段時間。

艾布納忍不住悄悄地打了個哈欠,突然他瞥見一個極為眼熟的祭司,是梅菲斯,梅菲斯也正在打哈欠,而且比自己還要誇張,兩人尴尬對視,梅菲斯做了個小聲的手勢,示意艾布納不要說出去,艾布納挑眉,點點頭。

終于只剩下最後的環節:點靈火。

只見幾位聖龍使每人手中拿着一個小籃子,走到臺上的一口古老的石鍋前,将籃子中五顏六色的花草倒入石鍋中,退下。随後又有一波聖龍使走上前,每人手裏拿着一個紅色的小瓶子,将水倒入其中。

最後是幾位祭司上前,其中就有梅菲斯,他們伸出自己的龍頭手杖,送到石鍋中,石鍋霎時生出一團火焰。此時祭司長舉着他的手杖上前,雙手舉起,高呼道:“侍奉我主!”

“侍奉我主!”下面的貴族跟着說。

“侍奉我主!”祭司長繼續說道。

“侍奉我主!”

突然火焰中生出了一只龍的幻影,這只赤龍扭動着身子,掙脫出石鍋,慢慢變大身子,在尖塔的上空飛舞。

人們目不轉睛地看着這奇跡,連呼吸都忘記了,情不自禁高聲呼道:“侍奉我主!侍奉我主!侍奉我主!”

這聲音震耳欲聾,艾布納被激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他瞥向石鍋處,梅菲斯趁人不注意,又打了個哈欠。

艾布納:“……”

聖龍節的第一天就在這些繁瑣的儀式和冗長的客套中結束,晚些時候,貴族們到了銀弓城的狩獵場附近。那兒已經搭好一個個帳篷,空曠處擺上了一張張方木桌,貴族們依次坐下,仆人擺上一盤盤美食,兔肉、鹿肉、鴨肉、牛肉……艾布納不禁想要嘔吐,但礙于禮節,他拿了些甜菜和草莓,随意吃着。

遠處的火架上還在不停地烤着新鮮的肉,滋滋地冒着油水,供那些胃口大的爵爺享用。

“艾溫,為什麽不吃?”王輔關切問道。

艾布納笑笑,“我渴,想先喝些什麽。”

話音剛落,一杯上好的卡加洛斯葡萄酒就倒進他的酒杯裏,他的嘴角抽着笑。

一開始這場野外的宴會還井然有序,随着酒的香味越來越濃,人們的臉上都挂着迷糊的笑,桌椅亂推,衣着淩亂,抓着一杯酒踉踉跄跄地去找人碰酒杯。

王輔大人就在這時被人群淹沒,艾布納見數十個爵爺圍着父親,有的臉色清醒,有的已經扯着父親的衣袖胡言亂語起來,父親扶着這些爵爺,叫男仆過來。

“我、我家那小女……真個标致……不、不嫌棄的話……就就訂親。”一個爵爺一手摟着王輔,一手舞着酒杯,杯子裏的酒都被他甩光了。

艾布納聽了一驚,夾起衣服就溜,生怕被這個爵爺逮住,再胡言亂語一通。

清晨,草地上起了層蒙蒙的露水,木匠們早已忙活了許久,他們趁着爵爺們醒來前将賽場的欄栅做好最後的固定。為今日的比賽——騎射,做準備。

巨大的賽場上有兩個并列的欄栅,故意制成彎彎曲曲的樣子,欄栅兩側有靶子,靶子均勻分布,讓兩個參賽者公平競争。兩位爵爺将全副武裝,上馬後,從同一入口進入。賽馬的通道并不夠寬敞,因而馬速過快不易控制彎道,但過慢又易被對手搶了靶子。最後以擊靶最優者獲勝。

雖說這不是拿着長槍單挑,但難免會被箭羽傷到,因而少爺們都全副武裝。

此時艾布納張開雙臂,讓男仆為自己穿上鱗甲,銀白色的鱗甲上過瓷釉,在暗處仔細看去,有一只只淡淡的鳥兒,在陽光下則閃閃發光,萬鳥齊飛。

披上白色的披風後,王輔拿起阿波卡瑟裏家族的羊頭徽章,為艾布納扣好。

王輔拍拍艾布納的肩膀,說道:“我的兒子看起來真英勇!”

艾布納笑笑。

旁邊待命的仆人卻一言不發,只要不是最後一名,他們就感謝諸王了!上一次的聖龍節,艾布納可是連馬都沒上,更別提上賽場了,整個賽場回蕩着傳號官的喊聲:“艾布納?阿波卡瑟裏——”“艾布納?阿波卡瑟裏——”“艾布納?阿波卡瑟裏——”。

就是不見人影。

艾布納挂好箭筒,大步向賽場走去。王輔也披上外衣,向高高的看臺走去,身後跟着阿爾文。

阿爾文時不時看看艾布納的身影,小聲道:“大人……少爺上馬真的沒問題嗎?”

王輔擺擺自己的王輔徽章,看似毫不在意地說道:“他也快成年了,自己要求的事情,就該去兌現。”

“是的,大人。”阿爾文回答,他默默捏把汗,并不是怕少爺拿個倒數回來,而是這場比賽能不能進行到底。要是像瓊尼少爺那樣提前打個招呼也就罷了,但艾布納上一次聖龍節時報了名,最後臨上場時一靠近馬就顫抖,甚至嘔吐,最後只得作罷。

但當阿爾文瞥向賽場時,發現場外一周都是王輔的貼身護衛。

阿爾文:“……”

他瞥了眼王輔,看樣子王輔比自己還要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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