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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聖龍節1

“少爺!劍練得怎麽樣了?”阿爾文殷勤地幫艾布納脫下外套。

艾布納挑眉道:“尚可。”

阿爾文霎時眉開眼笑,“不愧是艾布納少爺,劍衣騎士長也誇您進步飛快呢。”

艾布納輕哼。

阿爾文笑道:“少爺,聖龍節快到了,您這兩天多多練習,雖說拿個前三是困難的,但至少……別再倒數了啊,少爺,要為祖上争光。”

艾布納別別嘴,不耐煩道:“知道了,知道了。”

此時他聽到了隐隐的吶喊聲,這聲音稚嫩而微弱,不過細細聽起來是卯足了勁的。

這聲音從禦輔樓的空中花園傳來。

艾布納問:“有人在空中花園?”

阿爾文回答:“是瓊尼少爺在練劍。”

艾布納笑了:“我去看看。”

艾布納爬上空中花園,這花園在最頂層,四周種滿花草,還擺上了桌椅,若是有閑情,來這裏喝上一杯是不錯的。

瓊尼正拿着木劍認真揮舞,雖說劍法稚嫩了些,但對于一個久病的孩子來說,這尚出衆。

此時正值黃昏,夕陽的餘晖灑落在瓊尼單薄的身子上,将這個蒼白的男孩印出幾分血色。艾布納見瓊尼正練得認真,便坐到旁邊的石凳上,這兒沒有現供地茶點,他又不想去叫仆人,于是他一手托着下巴,手肘抵在桌上,看着瓊尼。

“阿波卡瑟裏家族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可不是善心和慈悲,是權力,艾溫。”

艾布納突然回想起昨天父親說的話,他深吸一口氣,坐直了,望着遠處的夕陽。他知道自己并不渴望權力,但又不喜歡一直呆在母親的馬戲團裏跳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渴望什麽。在他有記憶的幼年時,他總是渾身髒兮兮的,躲着各種仆人的追喊。而自從摔下馬後,他又把真正的自己埋藏了,以至于在這六年的時間裏,他從沒想過真正的自己想去做什麽。

他皺起眉,握緊拳頭,也許先做回原來的自己才能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麽。

“哥哥!”瓊尼終于發現了艾布納,放下手中的劍,抹了把汗,奔向艾布納。

艾布納見瓊尼的兩頰通紅,笑道:“最近身體還不錯?”

瓊尼點點頭,“是的!我最近覺得好多了,你瞧,哥哥,我都能拿劍了!”

艾布納揉揉瓊尼的腦袋,說道:“今年聖龍節的舞劍表演準備得怎麽樣了?”

“差不多了!”瓊尼笑着回答。

“那真不錯,可以先舞給我看看嗎?”艾布納問。

“當然!”瓊尼欣喜地拿起劍站到空曠處,舉劍準備。

按照聖龍節的規矩,過了成人禮的年輕貴族必須拿真劍上場,一比高下,但像艾布納這種即将過成人禮的貴族也可列入此行列。未過成人禮的貴族小少爺,也會參加簡單的擊劍比賽,但以舞劍為主,屆時少爺們衣着龍使裙裝,握着木劍同時上場,随着現場的奏樂表演。舞劍最佳者被封為“劍使”,不過很多貴族并不屑于這個名號,覺得這是個有損于男孩臉面的活動,畢竟那火紅的龍使裙裝的确像個小姑娘穿的。

上一屆的“劍靈”就是艾布納,雖說他幾乎在所有的比賽上都丢盡了臉,但拿了個“劍使”回來讓父親高興了許久,但阿爾文就不怎麽高興了,他生怕艾布納生錯了性別。

瓊尼在夕陽的花園裏舞劍,殘陽與百花映襯他那孩童般的身軀。

舞的是不錯,比起劍法要更成熟些,不過太軟綿了,若是瓊尼穿上龍使裙裝、再這般舞劍,恐怕會讓人錯以為是個小姑娘。

瓊尼舞完,艾布納鼓掌道:“真的不錯,很美。”

瓊尼的臉頰緋紅,說道:“不不,哥哥才厲害,我也想像哥哥那樣優秀。”

艾布納笑了:“那恐怕阿爾文得氣得吐血。”

瓊尼搖搖頭,說道:“不,父親說哥哥優秀,那就是真的優秀。”

艾布納揉揉瓊尼的頭,“好吧,跟哥哥就不用這麽客氣了,來,劍給我,我來教你。”

艾布納接過瓊尼的劍,眼神突然嚴肅起來,将手中的劍揮舞出去,幹淨利落,瓊尼甚至能感受到一股風從眼前掠過。

“‘舞劍’雖說以‘舞’為主,但這種‘舞’與姑娘們的舞是不一樣的,她們主要展現‘柔’,‘劍’是剛的,所以必須要有力度和速度,出手要幹淨利落,”艾布納把劍送到瓊尼手中,繼續說,“知道為什麽讓你們來舞劍嗎?”

瓊尼搖搖頭。

“因為只有你們這個年紀和身段才能把‘柔’和‘剛’完美結合,太小的話,連劍都拿不穩,太大的話,劍氣太重,那就不叫舞劍了。”

瓊尼瞪大眼,看着手中的木劍。

艾布納說道:“繼續練吧,到時候穿上裙裝,說不定還會有人說閑話,随他們怎麽說,你只要一直記住你是男孩子,是阿波卡瑟裏家族的人,沒人敢對你怎麽樣。”

瓊尼的眼中突然閃現着淚花,艾布納一愣,揉揉他的頭,坐回石凳上,看着他練習。

瓊尼的汗水灑落,在夕陽照射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手勁雖有長進,但依舊軟綿綿的。

“你的母親帶着我的愛情一起埋葬了,我的眼前只剩下你和權力,羅列克家族對我們來說意味着什麽,你應該清楚。”

父親的話又在耳邊回蕩,艾布納的身子僵住了,他看着瓊尼,瓊尼的眼神極為認真,這個單薄的男孩像是在拿命去練習。

早上艾布納起晚了,起來時他感覺頭昏腦脹,不知是不是昨夜沒睡好的緣故。他摸來外套穿起來,開門去洗漱,臨走前,他看了眼空空的床鋪,空落落的。

他洗漱完,清醒了許多,打了個哈氣準備随便吃點什麽就去白翰樓,今天要考“四國史”。

“該死的,一早就要看見奧布裏那個混球,真是晦氣。”他使勁地揉揉頭,正好路過瓊尼的房間。

他想着去問候一下瓊尼,畢竟昨天瓊尼練了那麽久,不知道身子骨還能不能承受得住。

“瓊尼,你起床了嗎?”艾布納敲敲門。

“起來了,哥哥,有什麽事兒嗎?”

“沒什麽,就來問你的精神還好嗎?”

“還好呀,哥哥。”突然門被開了,開門的确是羅列克伯爵。

艾布納一愣。

瓊尼還躺在床上,面前放着一本書,他合上書,對艾布納揮揮手,“哥哥,進來呀。我的腿好酸,暫時不能下床。”

艾布納猶豫着,但羅列克伯爵已經幫他把門關上,并給艾布納端來一杯茶,“艾布納少爺,坐吧。”

艾布納:“……”

其實他只是想來問問瓊尼的情況,并不想坐下來,更何況羅列克伯爵也在,他覺得渾身不自在,和伯爵簡單打過招呼後,他也就不再望向伯爵,好在伯爵似乎也沒有和自己說話的意思。他放下茶,想随便說點什麽就借口離開。

他瞥了眼瓊尼的書,看不見封面,問道:“你看的是什麽?”

瓊尼把封面舉起,說道:“是《四國史》。”

艾布納嘴角一抽,“……”

“哥哥要看嗎?”瓊尼說着舉起手。

艾布納連忙擺手:“不了不了。”

随後他說道:“我被你這一提醒,突然想起今天要考《四國史》,我……先走了。”

瓊尼笑笑,“再見,哥哥,願諸王保佑你。”

“再見,瓊尼。”說着艾布納站起來,剛走到門口,突然聽到瓊尼的嘔吐聲。

艾布納連忙轉過身,見瓊尼的嘴邊全是血,一口血已經把床鋪弄髒,他連忙走過去,羅列克伯爵已經扶住瓊尼,拿手絹給瓊尼嘴角的血擦幹淨。

“瓊尼,要不要叫醫師來?”艾布納急切地問道。

瓊尼深吸一口氣,說道:“不了,哥哥,我已經習慣了,喝點藥就好了,你能不能幫我把希伯恩叫來。”

艾布納記起希伯恩就是一直照顧瓊尼的貼身男仆,“好的。”

艾布納轉身就走,但禦輔樓這麽大,到哪兒去找希伯恩?他随便抓了個仆人就問:“知道希伯恩在哪嗎?”

仆人搖搖頭:“我不清楚。”

艾布納着急了,邊跑邊喊,“希伯恩!希伯恩!”

喊了好久,終于有人回應:“少爺,我在後廚見過。”

艾布納又趕去後廚,到了那兒,一個後廚女傭說希伯恩已經離開去服侍瓊尼少爺了。

艾布納又喘着氣趕回瓊尼的房間,那個讓人記不住的臉希伯恩正在給瓊尼喂藥。

艾布納這才長舒一口氣。

瓊尼看着艾布納急匆匆的神情,面露歉意:“抱歉,哥哥……讓你白找了一圈。”

艾布納擺擺手,“沒事。”

他見羅列克伯爵已經不在屋內,霎時覺得自在了許多,他走上前,接過希伯恩手裏的藥碗,說道:“我來吧。”

瓊尼湊過身子,皺着眉,把嘴放在勺子上。

艾布納這才聞到一點藥的味道,苦也就罷了,還腥得要命,艾布納自己差點就要吐了,但瓊尼只是皺皺眉,忍着把藥喝下去。

突然門被打開,“艾布納少爺!”

艾布納轉過身,是阿爾文。

“怎麽……”艾布納還沒說完,阿爾文就把他手裏的碗放下,把他往外拉。

“少爺啊,你怎麽還沒換衣服,連早餐都沒吃!‘四國史’考試早已經開始了!”阿爾文急匆匆道。

艾布納這才想起還有考試這茬事,他急匆匆地換完衣服,然後叼起一片沾了蜂蜜的白面包就往外跑,阿爾文又拉住他,把他的衣領整理好,嚴肅道:“阿波卡瑟裏家的人必須時時刻刻保持整潔。”

艾布納:“……”

“去吧,少爺,考得好一點,盡量不要……倒數。我已經跟勳爵大人打過招呼,讓他給你延長些時間。”阿爾文拍拍艾布納的肩膀。

艾布納邊跑邊喊:“延長時間?開什麽玩笑!”

阿爾文:“……”

“唉,這孩子真的睡傻了。”

艾布納在衆目睽睽中進了書房,從冷笑的奧布裏手中拿過考卷,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時,時間還剩下一半。

他晃了晃筆,頭也不擡地刷刷寫起來。

奧布裏瞥了眼艾布納,說道:“請各位少爺、小姐們不要瞎寫,不會就空在那兒,瞎寫的答案我是不會同情的,而且很浪費時間。”

考試結束時,奧布裏見艾布納也丢下筆,便說道:“艾布納少爺,今早您家的阿爾文大人已經來打過招呼了,說是再給您延長些時間,您可以繼續寫。”

霎時其他少爺小姐都盯着艾布納看,小聲地笑起來。

艾布納抓起卷子就往奧布裏的手裏一扔,說道:“我可不想耽誤下面的擊劍課。”然後搭上肖恩的肩膀,大搖大擺地出去了。

奧布裏冷笑,瞥了眼卷子上還有部分沒寫完的,白得像雪。

肖恩捅捅艾布納,小聲說道:“難得奧布裏這麽好說話,還不快去寫?最後兩題最簡單,你肯定會,寫了沒?沒寫快去,趁奧布裏還沒反悔。”

艾布納擺擺手,“別急別急,我都算好了,這回肯定能過。”

肖恩松了口氣,“能過就行。”

“那是艾布納嗎?”

“他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厲害?”

“是啊是啊,他經常逃課的呢……”

“……”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接連不斷,艾布納假裝什麽都沒聽見,認真地和肖恩練習對擊,肖恩驚訝地感覺自己甚至不是他的對手。

突然擊劍室的門被打開,阿爾文站在門口,完全地喜形于色,與平時的克制模樣一點都不一樣,艾布納和肖恩停下手中的劍,愣愣地看着他。

“艾、艾布納少爺!”艾布納瞪大眼,看着阿爾文,他居然激動地有點結巴了?

艾布納放下劍,脫下頭盔,向阿爾文走去。

“怎麽了?”艾布納問。

阿爾文将艾布納拉到一旁,激動地從一個包裹裏拿什麽東西,手似乎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少爺……您可真棒,您瞧瞧這漂亮的卷子……”

艾布納瞥了眼,是才考過的四國史,淡淡地問:“怎麽了?”

阿爾文似乎對艾布納這樣冷漠的态度很奇怪,說道:“少爺啊,您考了第三!而且還是在時間不充裕的情況下,您明明可以繼續寫,怎麽就交卷了?您這要是寫完,可能是第一啊!”

艾布納撓撓頭,“我知道了。”

阿爾文:“……”

他摸摸艾布納的額頭,發現沒有異常的溫度後,問:“少爺,您學習也不要太用功了,我怎麽覺得您像是用腦過度?”

說完,他又從包裹中取出一大包面包,拿出一片就往艾布納的嘴裏塞,艾布納被塞得滿嘴是面包屑,“……”

“夠了……”艾布納含糊不清道。

阿爾文殷切地把剩下的面包塞進艾布納的頭盔裏,“少爺,菠菜面包。”

艾布納:“……”

艾布納走回擊劍室,其餘人都好奇地盯着他看,他和肖恩坐到一個人稀的地方。

“阿爾文叫你做什麽?”肖恩問。

艾布納嘴角一抽,從頭盔裏拿出面包,取出一片,塞進肖恩的嘴裏,肖恩的眉頭立馬擰起來,“什麽面包,這麽難吃。”

艾布納吃得倒津津有味,說道:“菠菜面包,吃了長個。”

肖恩:“……”

“不好吃,我不想吃。”肖恩把這綠油油的面包塞回艾布納的手裏。

艾布納又推回他的嘴裏,說道:“吃吧,今年丹尼斯?卡斯德伊會過來,那個傲慢的小蘿蔔頭,還記得麽?他都已經比我們高了。”

肖恩咕咚一聲,把面包咽下去,差點噎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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