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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死神島4

門口守着兩個同樣戴着金色項圈的人。他們人手一把彎刀,卡在門口,質問艾布納:“你是誰?”

“他是火靈祭司派來拯救我們的,我們要……呃……”

一道鮮血濺在艾布納的臉上,艾布納驚恐地看着給自己帶路的人後腦上一個血窟窿。

那人當場斃命。

守在門口的人甩甩彎刀上的血跡,說道:“真的蠢死了,老是給我們拖後腿,總有一天我們會被他拖死。你,過來,你騙得了一個傻子,騙不了我們,跟我們去見主人!”

一個守門人一邊把彎刀架在艾布納的脖子上,一邊把他向前推。

艾布納的後背全是冷汗,彎刀已經割傷了脖子,但他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流血,腦中想的都是——前方将遇到什麽。

他們穿過幾個走廊,走到一扇白色的門前,一個矮個子男人正跪在地上擦這塊木門,見有人來了,連忙站起來,開了門。

守門人把艾布納推進去。

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艾布納覺得胃裏惡心。他見那個背着翅膀的小男孩正背對着自己埋頭吃着什麽,他不敢說話,只是把這間房間打量一番,四周是白色的,連房頂和地面都是白色的,幾乎沒有裝飾,除了一個由羽毛和動物的皮毛做成的原狀裝飾物,還有窗臺上的一個細口長瓶。

這個男孩吃東西發出啧啧聲,突然男孩說道:“我要的肉來了嗎?”

艾布納咽了口唾沫。

身後的守門人說道:“不是的,主人,這個人在閑晃……”

“我說了,這裏只有我、食物和家畜!”一根血淋林的骨頭徑直砸向這個守衛的頭,小男孩轉過頭,牙齒和嘴角沾着血。

“這頭牲畜怎麽也出來了!我的肉呢!”小男孩怒吼道,血水從嘴角流下。

“我我這就去準備……”守衛下意識地摸着項圈,向門外沖去。

但沒過多久,項圈上的尖刺就把他的脖子戳穿,他一聲哀嚎,倒在了走廊上。

艾布納一顫。

小男孩舔了舔嘴角,向艾布納走來。

艾布納的呼吸凝滞起來。

小男孩踮起腳尖,湊上艾布納的身子,像聞食物般仔細地聞着,随後說道:“你吃起來應該很香,不像剛剛那個……吃起來又柴又硬,還有些根本咬不動的東西,我懷疑根本不是肉。”

艾布納望向小男孩所指的方向,看見了一個大玻璃盆,裏面全是剁好的殘肢,而玻璃盆的旁邊擺着個頭。艾布納捂着嘴,那是血猴的頭,還瞪着眼睛。

“你居然能跑出來,你是我見過的最狡猾的牲畜。來來來,我給你欣賞一下我的後花園。”小男孩向窗臺走去,艾布納預感不妙,沒有向前走。

突然小男孩轉過身,“牲畜!你過來!”小男孩的翅膀突然變大,一下子把艾布納掃到牆上。

艾布納這才意識到這個翅膀是真的長在後背的。他爬起來,走到窗臺邊,剛站起來,就兩腿發軟,扶着窗臺,才沒有跌下去。

“我的花園,美吧?”

那個花園裏全是一根根木樁,木樁上插着一個個早已風幹的人頭。一張張驚恐的臉,全都面向窗臺。

艾布納努力移開眼,瞥了眼站在旁邊的小男孩,灰色的頭發,巨大潔白的翅膀從肩胛骨處生出,精致的臉蛋,白色的長袍,若不是長袍上的血跡斑斑,他真的看起來非常的純潔幹淨。

突然艾布納看到這個小男孩的右邊太陽xue上有一塊褐色的斑點。

“四國這麽大,到哪裏找,恐怕就算相見了,我也不一定能認出,我那可憐的孩子,剛生出來,眼睛都還沒睜開、血污還沒擦幹淨就跟我逃難了,但我記得他的後背和一般人不一樣,肩胛骨特別長而且突出,右邊的太陽xue有一塊蠶豆大的胎記。”

艾布納突然想起了珍珠所說的話,他算了年齡,覺得也差不多,這個孩子很可能就是珍珠的孩子。但讓他困惑的是,死神島上的傳說從“四王”時代就有記載,雖未明确說是什麽樣的形象,只是記載“食人的怪獸”,這樣的話,這個孩子不可能只有七、八歲。

突然孩子轉過頭,緊緊地盯着艾布納,問道:“你是要當我的食物還是家畜?”

艾布納回答:“不,我什麽都不想當。”

孩子笑道:“這種話我都聽膩了。好啊,如果你能走出我的房間,我就放你走。否則,你的頭将被我插在後花園。”

艾布納皺緊眉。他再次望向那瘆人的“花園”,一望無際的人頭,根本不可能在幾年內殺完。

突然眼前變成一間空曠的灰屋子,艾布納轉了一圈,什麽也沒有,突然地下生出許多青草,艾布納試探性地踩上去,和草一樣柔軟而清香,随即草中生出了幾棵茂密的大樹。随之而來的是清脆的鳥鳴聲,那只叫“女神”的山雀在他的上空盤旋。

艾布納的心情霎時舒暢起來,他伸出手,“女神”落在他的手上,親昵地啄他的手。他試着吹口哨,引來成群的鳥兒,它們圍着他叽叽喳喳地舞蹈。

“艾溫!”父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驚喜地轉過身,父親正向他伸出手,他歡快地奔過去,父親将已經不小的他舉起來,在空中打圈圈。

“艾布納!”艾布納看見了肖恩,父親放下他,他和肖恩緊緊地擁抱,肖恩的聲音沙啞,“你回來了。”

艾布納一驚,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在死神島,而這一切不是夢就是幻覺。他推開肖恩,肖恩一臉疑惑地問:“艾布納,怎麽了?”

艾布納搖搖頭,向後退去,“不不,你們不是真的,你們根本不在這裏。”

“我的心肝,你在說什麽呀?我是最疼愛你的父親啊……快過來,艾溫。”父親再次向他伸出手。

肖恩掏出一個鳥哨,說道:“你瞧,這是你送給我的鳥哨,我還送給你一個鳥哨呢,現在你回來了,來當我的王輔吧。”

艾布納搖搖頭,“不不,你們不存在——”

艾布納轉身拼命地跑,漸漸身邊的風景在慢慢褪去,四周又變成了那個灰色的牆壁,而他轉了一圈,根本沒有出口,于是他閉起眼睛向着前面的牆壁沖。

他本以為會撞得頭破血流,但他跌入一個堅實的懷抱,一個低沉溫柔的聲音響起:“藍斯。”

艾布納一顫,擡起頭,眼前是奧雷亞斯。

他瞥了眼四周,是漆黑的夜色,月色淡淡,夜風吹拂。

奧雷亞斯揉揉他的頭,說道:“你在看什麽呢?”

艾布納握緊手心,冷聲道:“我在看這個房間究竟還能變成什麽樣。”

“你在胡說什麽?走,我現在就帶你走。”奧雷亞斯說着就攬着艾布納的腰,向景色更深處走去。

艾布納的勁根本比不上奧雷亞斯,他掏出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冷聲道:“我不會跟你走,不讓我就死給你看。如果你是真的奧雷亞斯,絕對不會逼我。”

奧雷亞斯的臉色一僵,漸漸的,他的身影慢慢變淡,随着消失的景色一同消失在灰色的牆壁上。

艾布納握着匕首,站在這個密閉的房間內怒吼道:“還有什麽花樣一塊使出來啊!”

回應他的是空曠的回聲,擊打在他的心髒上,顫得他血液沸騰。

突然眼前變成了一個樹林,他慢慢走在草上,一眼就瞥到了銀弓城的旗幟,上面是一張滿弓和即将射出的箭羽,他想起這是銀弓城的貴族狩獵場。

但是一種不詳的預感讓他的心跳再次加速,他往樹林深處走去,突然他看見兩側樹木的枝丫有斷裂,他握緊手,告訴自己不要再向前,但是腳不聽自己的呼喚,繼續随着斷裂的樹枝向前走。

突然,他看到前方的枯葉堆裏躺着一個孩子。他的呼吸一窒,閉上眼,告訴自己不要過去、不要過去,但這具身體根本就像不是自己的,硬是把他拖到那個孩子的身邊,俯身,然後他被迫睜開眼,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不、不……我不要再看了……我不要再看了……”他央求着什麽,但是眼睛被強迫似的将那個孩子的全身都看得仔仔細細:一身霜色的小禮服上全是灰塵和被劃破的口子,一只鞋已經不知滾到哪裏去了,蒼白的小臉上還停留着驚恐的眼神,額頭上全是血,長長的淺褐色頭發被血黏在脖頸和臉上。

這個孩子就是他!

“不……不……我不要去,我不要去……”

他的手被迫伸到孩子小巧的鼻子下,那裏沒有絲毫氣息,身體冰冷。

這個孩子已經死了!

“不……不……我沒有死、沒有死……”

他不知該向誰央求,聲音嘶啞,他跪在這個孩子身邊,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心發出淡藍色的光。他頓住了,突然意識到這個灰屋子正在挖掘他內心的恐懼,而自己再一次陷入了六年來一直做的噩夢。

那次去狩獵場晚炊時,他以為自己已經走出來了,其實并沒有。

他跌坐在地上,一次次地告訴自己這只是夢,這只是夢,但是恐懼讓他渾身顫抖。

突然他聽到身後有尖叫聲,他轉過身,見自己穿着霜色小禮服正使勁拽着那匹發瘋的棗紅小馬,他驚恐地瞥了眼身後,躺着的自己已經不見了。

随後他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從馬上跌落下來,摔到剛剛的位置,眼睛驚恐地瞪着。

他顫抖着去抓自己,但落了空。自己再次從遠處的棗紅小馬上尖叫着跌落。

棗紅小馬、尖叫、死亡……棗紅小馬、尖叫、死亡……棗紅小馬、尖叫、死亡……

不斷地重複,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他怎麽去擋那匹小馬都無濟于事,那個孩子穿過透明的自己摔在地上,沒了聲息。

“求求……不要再……”他捂着眼睛,試圖不再看這一切。

但一陣窸窣聲讓他驀然擡起頭,一個面目模糊的黑衣人,走到那個已經死去的孩子面前,随後孩子慢慢升起,漂浮在黑衣人的兩手間。慢慢地孩子的身體在慢慢分離,分出了五段。

“不——”艾布納沖向黑衣人,但自己如透明人般穿透了黑衣人的身體,他一個踉跄,見那孩子的身體又在慢慢接回去。

那黑衣人說道:“你已經死過一次。”

“不——我沒有——”艾布納痛苦地尖叫着。

“藍斯!藍斯!”朦胧中,他聽到了熟悉的叫喚聲。

作者有話說:

上部到這裏就結束啦,下面會夾雜一個肖恩和叔叔的番外,緊接着就是下部,不會停更的。炒雞感謝小可愛們能夠看到這裏,這是我第一次寫長篇,存稿我就攢了大半年,雖然我知道還有很多漏洞,但我會繼續努力噠!下部的艾布納會去奧雷亞斯的世界,二人組是不會拆散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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