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藍斯5
天色漸漸晚了,艾布納嘆了口氣,将書推到一邊。
剛跟奧雷亞斯表明了心意,就被送回卧室,本以為兩人能多相處一段時間,但很快就有人來見奧雷亞斯,就是那個一直呆在奧雷亞斯旁邊的年輕人,似乎是有什麽要緊事。奧雷亞斯給他留了本這裏的書,讓他先看看,晚上回來教他這裏的語言。
艾布納盯着上面的文字,漂亮的曲線和點,有的甚至像一幅畫,總之如果不告訴他這是文字,他還以為是一個個精心設計的圖騰。但是沒有對照物,他實在不知道怎麽去學習。他想起曾教奧雷亞斯語言時,也沒有可參照的東西,一切從頭開始,他真的不知道奧雷亞斯是怎麽迅速把兩種語言對應起來的。
“諸王啊……”他長嘆,明明在回憶中時能聽得懂這裏的語言,但一旦醒來就什麽都記不得了。
他站在門口,望着這間屋子,屋子并不大,簡直無法與巨大的宮殿相比,僅僅可以用來睡覺和偶爾看看書,不過足矣。
天色更暗了,他望向前方的溫泉中倒映出一個紅色的影子,他一愣,連忙擡起頭,在樹影交錯間,他看到了一個淡紅色的月亮!
他一顫,這個月亮雖說有種特別的美,但在他的家鄉是不吉利的象征。但他見林中安安靜靜,仿佛并無什麽驚恐的呼聲,看來這裏的月亮就是紅色的了。他突然想起了父親,想起了阿爾文先生和瓊尼,想起了溫斯,還有基納、托曼和其他的人。
他們此時所見的月亮是什麽樣呢?或者此時他們正在熟睡?
他靜靜地看了會兒月亮,下意識地摸了摸腰,父親送的“月出”早就不在身邊了,現在他身上沒有任何武器。奧雷亞斯說,開啓兩個世界的通道極為巧合,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次開啓,在沒能找到正确的通道前,他要在此等候。
“我還能回得去嗎?”艾布納自問道,也許就算能回去,他也走不了了,除非要離開奧雷亞斯。
他煩躁地撓撓頭,進了屋,點燃蠟燭。
突然,他聽到外面有腳步聲,他驚喜地轉過身,卻是奧雷亞斯身邊的那個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有一頭金色的長發,兩側的頭發編織起來,別在耳後,臉龐清秀幹淨,嘴是上揚的,好像一直帶着淡淡的笑意。年輕人提着一個籃子,走了進來,随後說了些艾布納聽不懂的話。
艾布納:“……”
好在年輕人似乎知道艾布納是誰,也知道艾布納不會說這裏的話,說了幾句話便沉默不語,然後打開籃子,從裏面取出些食物。
除了那個精致的小白包團子,其他的東西他都沒見過,但他看這個年輕人的意思,應該是奧雷亞斯讓他送來的晚飯。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着年輕人把東西一樣樣擺出來,有像一整朵花一樣的食物,有鹿角形狀的甜點,還有五顏六色的長絲混合在一起……年輕人的手纖長,膚色如白玉,動作極為優雅而端莊。
艾布納想到他經常站在奧雷亞斯旁服務,心裏就泛酸。
最後,年輕人拿出一個陶杯,往裏面放了不少綠色的粉末,又舀了一勺像蜂蜜一樣的東西進去,然後捧起一個精致的白色水壺向裏面倒水。霎時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
“菠菜汁!”艾布納脫口而出。
但年輕人只是疑惑地向他笑笑,然後向艾布納微微鞠躬,離開了。
艾布納禮貌性地将年輕人送到門口,年輕人再次鞠躬,準備離開,突然一只白鼬撲上了年輕人的懷裏,年輕人一愣,然後臉色不太好地拎起它的後頸扔下去。艾布納見那只白鼬很像早上遇見的那只,果不其然,這只白鼬圍着艾布納轉了一圈,漆黑的眼珠滴溜溜地望着他,然後又追向年輕人。
艾布納回到屋裏,拿起勺子,這裏的勺子比銀弓城的要細長得多,柄身上有許多細碎的花紋,握在手裏很輕,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看起來呈半透明狀。
他拿着勺子戳戳那一大朵玫瑰似的東西,霎時花瓣散開,落在盤子上的花瓣迅速融化,流出淡紅色的汁。他捏起一片花瓣,沒有融化,試探性地放進嘴裏,是酸甜味的,很快他拿起整朵花,一口咬下去,濃濃的花香味沁入口腔,入口即化。
他兩三口就吃掉了這朵“花”,然後舉起菠菜汁喝了一大口,因為有蜂蜜的緣故,并不是很苦。
之後他又吃了鹿角狀的甜點,是濃濃的奶香味,還有那種五顏六色的長絲是脆脆的,鹹鹹的,有種海魚的味道。
當他把菠菜汁一飲而盡時,奧雷亞斯回來了。他立馬放下杯子,奔向奧雷亞斯,奧雷亞斯的臉上本有些倦意,但見了他立馬掃除得一幹二淨。
奧雷亞斯擦擦他嘴角的菠菜汁,問道:“吃過了嗎?”
他點點頭,随即拿了一塊那個鹿角狀的甜點送到奧雷亞斯的嘴邊,奧雷亞斯咬了口,說道:“你吃吧,我已經吃過了。”
他輕哼一聲,把剩下的鹿角餅全塞進嘴裏。
奧雷亞斯揉揉他的頭,說道:“今天真的有公事纏身,吃飯時聊的也是公事。”
艾布納問道:“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嗎?你要知道,我在這要悶死了。”
奧雷亞斯沉默了會兒,說道:“這幾天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去哪?”
“去其他族的領地。”
艾布納沉默了,奧雷亞斯告訴過自己,這裏有四個族,除了奧雷亞斯的靈獸族,還有聖童族、雪巫族和肅風族,本想再了解一些這些族的特點,但奧雷亞斯太忙了,說等晚上回來講給他聽。
“我不可以去嗎?”艾布納緊緊地盯着奧雷亞斯。
奧雷亞斯揉揉艾布納的頭,說道:“去他族的領地并不什麽輕松的事,有很多事等着我們去做。”
艾布納笑了,拍拍自己的胸脯,說道:“包在我身上!”
随後他又想起了什麽,撓撓頭,補充道:“你來做翻譯!”
奧雷亞斯握住他的手,認真地問道:“你真的想去?”
艾布納點點頭。
奧雷亞斯沉默了會兒,說道:“可以,不過你要緊跟着我,只能在我的視線範圍內。”
艾布納連聲答應,現在不管奧雷亞斯提出什麽要求,他都會答應,只要能跟在奧雷亞斯的身邊。
奧雷亞斯疑狐地看了他一眼。
晚上,奧雷亞斯給他畫了一張表,可以将兩種語言對應起來,兩人在燭火下學了會兒語言,由于有奧雷亞斯兩種語言的交替對照,艾布納學得比想象中的要快。
這裏的記時法與四國有所不同,這裏的“一天”被稱為“一晨”,六十晨為“一令”,十三令為“一格”,一千格為“一輪”。
艾布納放下書,說道:“你們還有‘輪’的計時啊,真的好久。”
奧雷亞斯眯起眼,沒有說話。
這裏的四族首領分別是各族的王,雪巫族的王被稱為“時溯之王”,肅風族的王被稱為“水行之王”,靈獸族的王被稱為“靈生之王”,聖童族的王被稱為“明起之王”。
艾布納瞄了眼奧雷亞斯,即“靈生之王”,揚起眉毛,鼓鼓嘴,他覺得有些生疏。
突然他發現了ittert,原來這個詞在奧雷亞斯這裏有兩種寫法,且每種寫法對應不同的意思,一種寫出來像是兩片葉子,如果直接用四國語言表達,即“辨善惡之罪的蛇的翅膀”,另一種寫出來像是太陽與月亮鑲嵌在一起,即“佑日之光華與月之紅輝的柔軟之物”。
艾布納:“……”
“為什麽會有兩種意思?”他問。
奧雷亞斯回答:“前者是很正式的場合用的,後者是平時用的,你記住後面的就行。”
艾布納:“……”
他撓撓頭,兩種意思越看越糊塗,其實他覺得……應該就是一種穿在褲子裏的非常短的毛制短褲。
最後在小聲念詞中,艾布納一頭栽進了書裏。奧雷亞斯這才把他抱上床,熄了蠟燭。
這一夜,艾布納睡得極為踏實,一夜無夢。早上醒來時,奧雷亞斯還沒醒,他偷偷地親了口,沒想到這輕輕的一啄,奧雷亞斯睜開了眼。他霎時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子,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奧雷亞斯揉揉他的頭,說道:“今天帶你去看樣重要的東西。”
他一骨碌爬起來,非常認真地穿上“佑日之光華與月之紅輝的柔軟之物”,套上襯衣和長袍,穿上漆皮靴,把一根精致的腰帶扣好,長袍是修身的,把他纖長的身段襯得筆直,随後奧雷亞斯給他披上寬大的外套,一直拖到地上,最後把一個漆黑的徽章扣在他的胸口,他低頭看了眼,是黑豹形狀。
他的眼睛一亮,望着奧雷亞斯,拽着奧雷亞斯的手臂,踮起腳,在奧雷亞斯的臉頰上一啄。
兩人穿過林子,一開始見不到任何人,漸漸地,艾布納聽到了輕快地哼唱聲,他匆匆地向前走,見幾個長發少年正在樹上修建樹枝,這一幕正是他曾在火焰中所見到的。
少年将樹枝往下扔,下面有兩個少女提着籃子撿這些樹枝。他們互相嬉笑着,時不時對唱兩句。艾布納只能聽懂部分詞,大概有“清風”、“山谷”之類的,突然一個少年将樹枝扔到了少女的長發上,少女惱怒了似的變成一只鳥兒,飛到樹上去啄這個少年,少年邊笑邊求饒。
艾布納正好走到樹下,把一枝樹枝放到另一個少女的籃子裏,少女瞪大眼看着他,然後說了句什麽,艾布納只聽懂了“謝謝”,他撓撓頭,用剛學的蹩腳語言回了句“不用謝”。
惹得少女一陣臉紅,然後向艾布納恭敬地微微欠身。
艾布納:“……”這姑娘怎麽這麽客氣?
“走了。”奧雷亞斯攬過艾布納,徑直向前走。
艾布納問道:“你們族的人都能變成動物嗎?”
奧雷亞斯點點頭。
艾布納說道:“多麽神奇啊,如果可以,我也想……”
“不行,”奧雷亞斯嚴肅地打斷了他的話,随後揉揉他的頭,說道,“你這樣,就很好。”
艾布納的耳根微微發紅,随後他又看到一些年輕人在林間修剪樹枝、采果子、嬉戲……他疑惑地問道:“為什麽我在這裏看到的都是年輕人?”
奧雷亞斯沉默了,過了許久,他說:“以後會告訴你。”
兩人穿過這片林子,到了宮殿門口,門口的站着那位金發年輕人,他恭敬地欠身,說道:“晨色尚濃,我的王。”
艾布納昨夜剛學過這句話,類似于四國的“早安”。
奧雷亞斯點點頭,帶着艾布納走進宮殿,随後那位年輕人緊跟其上。
艾布納轉過身瞥了眼這個年輕人,艾布納溫習了剛學的話,問道:“你叫什麽?”
“歐福良,大人。”年輕人微微一笑。
“晨風佑安,歐福良。”艾布納也笑了,藍綠色的眼眸清澈。“晨風佑安”是比較正式的問候語。
歐福良一愣,随後也答道:“晨風佑安,大人。”
奧雷亞斯穿過高座,走向後面的一幅壁畫前。歐福良走上前,按下一塊暗石,暗石後退,露出一個鑰匙孔,然後拿出一把鑰匙,伸進去,開了這扇壁畫。
壁畫緩緩地移開,歐福良站在一側,奧雷亞斯帶着艾布納進去了。
随後壁畫又緩緩的關上,艾布納看着歐福良的身影消失在壁畫外,問道:“他不進來嗎?”
奧雷亞斯瞥了他一眼,說道:“你好像對他很上心?”
艾布納連忙搖搖頭,奧雷亞斯輕笑,向這個房間的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