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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藍斯6

這個房間沒有窗戶,一排排書架緊靠四壁,艾布納一眼掃過去,全是他覺得眼熟又認不出的文字。奧雷亞斯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随後不知在裏面按了什麽,這個書架開始緩緩移動,直到移動至僅能通過一個人的寬度時,書架停了。艾布納跟着奧雷亞斯走了進來。

裏面一片漆黑,奧雷亞斯點了燭臺,艾布納這才能隐隐看見房間內的一些事物,一個巨大的箱子、一根長長的繩子、一把花裏胡哨的匕首……

“過來。”奧雷亞斯打斷了他,把一個巨大的鏽色方形盤子放到桌上,并把燭臺移到旁邊。

艾布納湊過去,見這個方盤上有小小的山丘、河流、房屋……有些需要貼上去才能勉強看清,突然他看到一個極小的石堡,有些像這裏的宮殿,奧雷亞斯似乎看出他對這個小石堡的興趣,說道:“這就是我們的宮殿。”

艾布納驚訝地張大嘴,用手比拟了這個極小的石堡,說道:“這麽小?”

奧雷亞斯點點頭,“這方盤是‘山河基’,上面的是我們靈獸族、聖童族和血巫族所居住的地方,而且是随着這些地方的改變而自動改變。”

說完,奧雷亞斯抓着山河基的邊緣,使勁晃了晃,山河基上的山丘、河流霎時一片狼藉,但很快它又開始慢慢複原,變回原來的樣子。

艾布納又看了看‘山河基’上的小山、小河流,果然是适合人住的地方,他問道:“那還有一個肅風族呢?”

奧雷亞斯回答:“他們族居住在海中,太遼闊了,而且一般不會有人去拜訪他們。如果要去的話,只要先到雪巫族的邊境,就可以很快到達。”

艾布納心想誰會去海裏拜訪人……

奧雷亞斯說道:“還記得神子之骨嗎?”

奧雷亞斯把神子之骨放到桌上。

艾布納點點頭,他當然還記得這塊神子之骨裏可藏着無數的鬼魂,而且這塊神子之骨本是挂在藍斯脖子上的。昨夜,奧雷亞斯還給他稍稍講了些有關亞當的神話傳說,亞當是神造的第一個人類,後來神又用他的肋骨為他造了配偶,兩人血肉相通,終為眷屬,擁有與神子同等的地位。但後來他們因聽信了蛇的話,偷吃了禁果,被神趕出伊甸園,從此失去了神性。而這裏是信奉亞當與夏娃的,因而一生只有一個伴侶,但這種伴侶以靈魂為先,只有靈魂相契,才能終生相伴。

“而當初造夏娃的那條肋骨其實還剩下了一小截,”奧雷亞斯把神子之骨放到艾布納面前。

“就是這個嗎?”

“并不是全部,那一截神子之骨其實已經碎了,分成了七塊,這只是其中一塊,現在我們需要把剩下的找回拼起來。”

艾布納瞪大眼,“拼起來有什麽用?”

“一旦拼起來……可以讓人起死回生。”

艾布納一怔。

“那屍體呢?沒有屍體怎麽複活?”

“他們都保存好了。”

艾布納更怔住了,這是何等的執着。

随後他緩緩問道:“所以你在銀弓城把鬼魂收在神子之骨內,就是為了讓他們重新活過來?”

“那只是我做的最好的打算,那時候只是想先收起鬼魂,也許能有辦法讓他們淨化成靈魂,之後的事情再想。但我沒想到,我不在這裏的這段時間,他們已經開始着手準備了。”

奧雷亞斯轉過身,到漆黑的架子上取了一個小木盒,打開後又是兩顆相似小骨頭,他說道:“這兩塊也是神子之骨,一塊是歐福良在我們族的境內找到的,另一塊是在聖童族找到的,現在也交給我們。每兩塊神子之骨之間都有感應,我們可以利用這種感應來找到剩下的四塊。”

奧雷亞斯把三塊神子之骨都放在山河基上石堡的附近,每兩塊之間相互分開些。霎時,山河基上出現十幾條金色線條,每塊神子之骨都發出五條光線,與其他的碎骨相連,而那些即使沒有放神子之骨的地方也生出了亮線。

艾布納瞪大眼看着這三塊神子之骨指向的四個空缺處,說道:“就是這四個地方藏有神子之骨?”

“是的,”奧雷亞斯挨個介紹道,“這個最靠近我們的是在聖童族境內,這一塊是在聖童族與雪巫族的交界處,那一塊是在雪巫族,還有最後一塊應該是在肅風族。”

艾布納:“……”

他問道:“那該怎麽辦?在海裏的啊……”

“這個由歐福良去和那裏的人交涉,我們只需去把這四塊取到。”

“只有我們?”

“嗯。”

“為什麽我都沒聽到其他族的人出力?除了聖童族的人送來了一塊神子之骨。”

奧雷亞斯認真說道:“這不僅僅是一小塊骨頭,更是一塊能夠儲藏靈魂的靈器,四族內不知有多少人正在觊觎它們。所以我與他族之王決定親自動手,但聖童族的王還是個孩子,不變出行,肅風族的王你恐怕不太能想象得出,他與魂洞融為一體,無法動彈,而雪巫族的王并不同意我們讓死去的人複生,只是迫于三族的壓力,保持沉默罷了。”

艾布納一愣,“雪巫族的王為什麽不願複生?”

奧雷亞斯沉思片刻道:“也許他對我們的世界并不抱希望。”

艾布納怔怔地站着,腦中突然閃過一幅可怕的畫面,他沒有看清是什麽,但是他感到一陣惡寒,霎時臉色刷白,他擡起頭,緩緩問道:“藍斯是怎麽死的?為什麽我不記得?”

奧雷亞斯的眼眸一沉,說道:“就死在那場災難中。”

“就是你說的‘山崩地裂,火燎海嘯’?”

奧雷亞斯皺緊眉,撫摸着他的臉頰,問道:“怎麽了?”

艾布納勉強笑笑,“沒什麽,我好像看見了一些可怕的事情,也許就是藍斯死前所見的畫面,既然是場大災難,那肯定是可怕的。沒事,是我多想了。”

奧雷亞斯注視着他,随後手慢慢移到他的後頸,然後輕輕握住。

艾布納感到後頸有麻麻的感覺,“奧雷……”

艾布納倒下了,奧雷亞斯抱住他,手依舊放在他的後頸處,俯身對艾布納輕聲說道:“忘掉吧,藍斯。”

艾布納的身子一顫,一縷光從後頸逸出,随後慢慢醒來。他奇怪地抵着奧雷亞斯的胸膛,說道:“我怎麽突然倒下了?”

奧雷亞斯揉揉他的頭說道:“大概是餓了吧。”

艾布納撓撓頭:“你這麽一說,我還真覺得肚子有點餓。有吃的嗎?”

奧雷亞斯收好神子之骨,說道:“這是自然,有什麽特別想吃的嗎?”

艾布納笑了,“我覺得都很好吃,不知為什麽,我在銀弓城的時候胃口可差了,什麽都不想吃,現在我什麽都想吃。該死的,我要是吃胖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歡我了?”

奧雷亞斯揉揉他的頭,說道:“你吃胖一點才好。”

艾布納輕哼,“你就哄我開心吧。”

然後不自在地撇開頭,奧雷亞斯見他的耳根紅了。

奧雷亞斯說是帶艾布納去找吃的,但當艾布納站在這寬闊的飯廳前時,才知道還有其餘幾個人要一起就餐,這些人衣着相異,但從言行舉止來看,是貴客。

奧雷亞斯攬着他走向那些人,進行一番簡單的寒暄。

艾布納除了“晨風佑安”幾乎什麽都聽不懂,只能一個勁地抽着嘴角的笑,好在很快就入席了。他坐在奧雷亞斯身旁,不知為什麽他們都盯着自己看。

艾布納:“……”

他瞥了眼奧雷亞斯,發現奧雷亞斯的神色不太好,尤其對坐在自己面前的兩個穿着金色衣服的人,極為冷漠,這兩人的眼中都帶有細小的亮點,看起來極像藍斯所遇見的那個聖童族的使者,也許聖童族的人的眼睛都是帶亮點的,艾布納想着。

聖童族的右手邊坐着一個全身蒼白的男人,白色的頭發極長,幾乎要拖到地上,而仔細看去,這人睫毛也是白色的,嘴唇和眼眸的顏色極淺,還穿着一身白色的長袍。表情極為漠然,仿佛置身事外似的。

艾布納:“……”

聖童族的左手邊坐着一男一女,兩人都沒有頭發,連眉毛都沒有,燭光下,似乎連纖小的汗毛都看不到,皮膚都極為光潔,兩人穿着堅硬的緊身衣,高高的領子幾乎把脖子都蓋住,但艾布納還是注意到了領子未蓋到的部分有晶亮的鱗片似的東西。于是他想這該是住在海裏的肅風族了,那麽那位仿佛置身事外的仙人應該是雪巫族了。

很快就上菜了,好幾個靈獸族的侍從同時過來,給不同的族擺上不同的食物。艾布納一眼就看到其他族人的食物裏都是有肉食的。

四族的人各吃各的,艾布納覺得氛圍不太愉悅。

過了一會兒,上了酒,侍從為每人都斟滿,都舉杯致敬,氛圍才稍稍緩和。艾布納喝了口,覺得味道很像放了薄荷的葡萄酒。

這頓早餐終于結束,艾布納如釋重負,他站在奧雷亞斯旁邊,将這幾位客人送出去。

突然那個穿着金色衣服的人問奧雷亞斯一句話,艾布納雖沒完全聽懂,但大概是在問自己是否是他的伴侶。

艾布納連忙別過臉,假裝什麽都沒聽懂。

奧雷亞斯攬着艾布納的肩,回答:“現在還不是。”

艾布納聽懂了,雖然奧雷亞斯沒有完全否定,但他覺得心裏不是滋味,他別別嘴,假裝去看高高的燭臺。

那人笑了笑,不知說了句什麽,艾布納只聽懂了一個詞“小孩”,他感覺奧雷亞斯握緊了自己的肩膀。

一行人到了一片空曠的草地,艾布納突然看見一個孩子,看身高不過7、8歲,這孩子衣着麗而厚重,衣服看起來極有質感且光滑,在陽光下盈盈如雪,但上面又繡了許多金色的花紋,綴有金色的亮片,遠遠看去極為亮眼。長着一頭棕色長發,頭頂着一個高高的金色王冠,一條綴有羽毛的絲布将臉幾乎全遮住了。

艾布納無法辨認這是個男孩還是女孩。

孩子站在由兩匹鹿拉着的車旁,看見有人來了,突然焦躁不安起來。

一陣風吹過,孩子的白紗布突現掀起一角,艾布納注意到了孩子鮮紅的嘴唇。

這時聖童族的那兩人突然向那個孩子沖去,面色很不好,孩子攥着衣服,擡頭望着這兩人,看起來有些可憐,艾布納看着很不舒服,問奧雷亞斯:“這是怎麽回事?”

奧雷亞斯說道:“那個孩子就是聖童族的王,旁邊的那兩人是使者兼侍從。”

“他們居然敢這樣對他們的王?!就是因為他們的王還小嗎?”

奧雷亞斯說道:“聖童族王的處境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不過他們威風不了多久,因為……”

“他們很快就會死去,而他們的王會一直活到最後。” 奧雷亞斯眯起眼。

艾布納一怔。

關于壽命,艾布納聽赫伯特說過一些,好像四族人的壽命是不一樣的,其中赫伯特的族活得最久,但是他還不知道赫伯特是什麽族。

那兩個使者正把他們的王推上鹿車,這孩子似乎很不願意,抓着車門,與艾布納對視了一眼,又看着奧雷亞斯,奧雷亞斯對他點了個頭,孩子才上了鹿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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