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十字場2
“奧雷亞斯?”
艾布納坐在床上,大聲喊道。
無人回應。
“奧雷——”他頓住了,見床旁有一張字條。
他連忙爬過去拿起來,是奧雷亞斯留下的,說是去了魂洞,很快就回來。字條的旁邊還有錢袋,他拿起來掂量掂量,好像奧雷亞斯把所有錢都留下了。
艾布納:“……”
他跳下床,站在窗前看雅江,碼頭似乎非常忙碌,江面上密密麻麻的船來來往往。
“可真熱鬧。”
他打了哈欠,覺得在奧雷亞斯回來前的這段時間,不能就這麽閑着。
奧雷亞斯說神子之骨就在這十字場,但十字場究竟有多大,他不敢下定論,他昨夜走了很遠,但火光還是一眼望不到頭。
此時他走在街上,手中握着神子之骨,神子之骨一直沒有發亮,看來要找的這一塊并不在附近,于是他橫穿過這條道,走到另一條街道上,神子之骨依舊沒有發亮,他轉了一圈,突然聽到有人喊道:“靈獸族的草藥——”
他驀然轉身,見一家低矮的石屋前站着一個胖胖的商販,商販見他有了興趣,立即兩掌交叉相貼,伸在前方,并微微欠身。艾布納記得這是一種邀請姿勢。
他走進這間石屋,這間屋子很矮,沒有窗戶,很昏暗,兩側的牆壁上挂滿了竹條編織的小簍,空中彌漫着一種草藥的香氣。
“您需要些什麽呢?我們這兒全是靈獸族的上好草藥。”商販熱情地說道。
艾布納撓撓頭,問道:“全是靈獸族的?就沒有其他族的草藥嗎?”
商販的臉色一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說道:“其他族的都是些低劣貨,我們怎麽可能賣給您呢?”
艾布納嘴角一抽,點點頭。随後在這個昏暗的屋子裏慢慢走動,他看着那些竹制的小簍子裏放滿幹草藥,簍前挂着寫上草藥名字的小木條,可他幾乎都叫不出來,但還得保持鎮定,假裝看得懂,一會兒後他随意問了句:“我想問你這兒有沒有一種草藥叫……”
他想起奧雷亞斯給他敷的一種紫色草藥,好像是讀作ziler。
商販熱情地望着他,“叫什麽呢?”
“ziler。”
商販的眼睛一瞪,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驚喜還是驚愕,總之那裂開的嘴就這麽僵在鼻子下方,随後他“嘿嘿”地笑起來,撓撓臉頰,說道:“客人,您這一開口就跟我說笑啊。”
艾布納:“……”
“怎麽了?這裏沒得賣嗎?”
商販的眼珠骨碌一轉,湊到艾布納身邊,小聲說道:“我們這種小店自然不會賣的,畢竟價格過高,不過您要是有需要,我可以給您張羅。”
艾布納:“……”
“……價格有多高?”
商販眉頭一挑,“這個嘛……我們是按‘株’來算的,這一株吧……得要一玫貝。”
艾布納一驚,“這麽貴?”
“诶喲,我可真沒跟您多要,不過其實吧如果不是有特別需要,也用不到它。”
“哦?”
商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說道:“這草藥是從母體中所生的,若不是些傷到魂體的傷口,要它做什麽?”
艾布納揚起眉毛,點點頭,“感謝您咧,如果我有需要,會來找您。”
說完,他向門口走去,這話一聽就是客套的推辭,商販連忙追上去,“看看其他的也行啊。”
艾布納擺擺手,走開了。
傷到魂體所用的藥?艾布納回想起奧雷亞斯給他兩處傷口用過這種草藥,一處是母體的刺手留下的,一處是靈障留下的,的确不是普通的傷口,但是為什麽奧雷亞斯會有這個藥?
他走着走着,見一群人圍着一個高高的臺架,沒過多久,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孩被擡了出來,人群随着男孩散開,而臺架旁站着一個焦躁的瘦削男人,在不停地跺腳拍頭,這時一個拎着天使蛋的小姑娘跑到男人的身邊,男人的神色這才好一些。
突然小姑娘看到了艾布納,晃了晃手裏的天使蛋,喊道:“哥哥!”
艾布納定睛一看,原來是昨晚奧雷亞斯送天使蛋的那個小姑娘。
小姑娘旁邊的男人看了眼艾布納,問她:“這是誰?”
小姑娘說道:“和這個哥哥在一起的一個大哥哥給我買了這個!”
說着,她把天使蛋扭開,露出了漂亮的小天使。
男人的眉頭漸漸舒展,揉揉小姑娘的頭,擡起頭問艾布納:“您是路經此地的旅人嗎?我從來沒見過您。”
艾布納笑道:“是的,辦點事就走。”
男人說道:“這兒晚上喧鬧得很,睡得可好?”
“還不錯。”
艾布納見男人的言談舉止雖然很端正,但眼中還凝有化不開的煩躁,他瞥了眼後面臺架上的血跡,問道:“剛剛發生了什麽?”
男人嘆了口氣,說道:“我剛從靈獸族帶了一批草藥回來,想搭個臺架放店前,沒想到找了個生疏的男孩來幫忙,他剛剛從上面摔斷了腿,好在其他沒什麽大礙,我這正愁着該怎麽辦呢。”
“這有什麽難的,随便找個人呗。”艾布納說道。
男人又嘆了口氣,指着臺架的最高處,說道:“這臺架搭得極密,得要像剛剛那個男孩一樣的身板才能鑽得進去,但要是再小點的男孩,怕是力氣又不夠……”
男人看了眼艾布納的身段,艾布納瞥了眼臺架,又與男人對視。
兩人都笑了起來。
“您有興趣?但這搭臺架也不是什麽容易事兒。”
“這有什麽難的!”
艾布納拍拍胸脯,大步向梯子走去。
男人連忙跟上去,“您可千萬別勉強,我可以再去找個……呃。”
艾布納已經輕松地攀上了高架,然後靈活地抓住厚重的木條,翻身坐上去,他晃了晃腿,望着下面的人,這讓他回想起在馬戲團時的場景。
但這可把男人和小姑娘吓壞了。
“您、您可小心點……”
“哥哥!您別吓唬我!”
艾布納笑了,把外袍脫掉,挂在一旁,袖口卷起來,扛起一根木條就開始搭。他曾在馬戲團裏幫忙搭過,而且那種臺架更加複雜、更加高險,而這種高度的臺架,根本不要擔心。
男人本是捏把汗的,但看艾布納手法娴熟、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松了口氣。
艾布納趕在天熱之前弄好了架子,抓起外袍,一骨碌爬了下來。
男人匆匆走上前,神情異常激動,遞上一個小布袋,說道:“感謝您咧,這是您的酬金。”
艾布納含笑推辭了一番,最後收下了這個小布袋,趁機掂量了一下,很有分量,然後歡快地離開了。
他悠然地走在街道上,兩側依舊擺着和昨夜一樣的小攤。在白日裏,那些小玩意兒的劣質感更加濃烈了,他挑挑眉,沒理睬那些小商販的熱切招呼。
直到走到一個清冷的攤子前,他停住了腳步。商販正端坐在一旁,閉着眼睛,好似在睡覺,但後背筆直,神情嚴肅。木架子上挂着一個個晶體狀的吊墜,大多在陽光下呈現五彩,晶瑩剔透。他掃視過這些晶體,突然看見一顆漆黑的吊墜,表面并不規則,但有獨特的光澤,不知為什麽,他覺得很适合奧雷亞斯。
他問道:“這個多少錢?”
商販睜開眼,淡淡地看了一眼那顆黑色的吊墜,又上下打量了番艾布納,說道:“一個玫貝。”
艾布納瞪大眼,“這麽貴?”
商販哼了一聲,又閉上眼。
艾布納:“……”
這時他又看到一顆吊墜,雖是晶體狀,但沒有缭亂的顏色,而是發出幽幽的藍光,他又問道:“這個呢?”
“一個價。”
艾布納努努嘴:“兩個都買的話,便宜點?”
商販直接連眼睛都不肯睜開,冷冷說道:“這兩個都是上好的制劍之材,不可能便宜。”
艾布納:“……”
他抖了抖剛剛掙得錢,五個枚貝,于是一下子拿出兩個,買下了兩條吊墜。
正當他拉上錢袋時,突然發現神子之骨在發亮,他連忙轉過身,見一群小孩嬉笑而過,他立馬跟上這些小孩,小孩邊跑邊打鬧,直到了一個無人的空曠地,他們蹲在一起,然後紛紛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塊石頭和寶石。
“看!”一個小男孩舉起手裏的一塊紅色的石頭,滿臉驕傲道,“我找的石頭是紅色的!我父親說這是江對面的雪巫族才有的石頭!”
另一個小男孩不服氣地拿出一塊五彩斑斓的晶體,很像剛剛小攤上賣的那種,“你那有什麽了不起,我這個在太陽底下會發光!有五種顏色!”
第一個小男孩臉色不太好,“哼”的一聲撇過頭。
“你們那個都不算什麽!”第三個小孩把一塊石頭扔到地上,石頭突然像是沸騰似的“滋滋”起來,吓得其他小孩一跳,這小孩驕傲地收回石頭,留下其他小孩羨慕的神色。
“這是什麽?能借我看看嗎?”第二個小孩眼巴巴地問。
“不借!”第三個小孩嘟起嘴。
艾布納:“……”他見過那個“滋滋”的石頭,不過是個哄人的小玩意兒罷了。
第二個小孩也高傲地哼了一聲,然後立馬轉向蹲在角落默不作聲的瘦孩子,高聲問道:“你的呢?”
“我……我……”瘦孩子支支吾吾起來。
“不會什麽都沒有吧?”第一個男孩湊過來。
剩下的人都轉向了這個瘦孩子。
“我有……就是……”瘦孩子猶豫地掏出一塊小小的、不起眼的、但是在發光的石頭。
艾布納眯起眼,認出那就是神子之骨,他又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神子之骨,果然也在發光。
但這個瘦孩子瞪大眼,驚呼道:“它!它發光了!”
但換來的确是一片噓聲。
“發光的有什麽了不起,又不是沒見過。”
“太醜了。”
“就是就是,還不知道在哪撿的。”
艾布納:“……”
他走到那個瘦孩子的身邊,俯身笑眯眯地說道:“好孩子,能把你的那塊石頭給哥哥嗎?哥哥可以帶你去吃好吃的。”
瘦孩子一愣,其他孩子更是愣住了,一會兒後,瘦孩子默默地拿起石頭看着,說道:“哥哥,你不嫌這塊石頭醜嗎?”
“不醜不醜。”艾布納依舊笑眯眯的,心想這塊神子之骨來的也太容易了些。
“不!”突然旁邊一個孩子沖了過來,一把奪過瘦孩子手裏的神子之骨,吼道,“你太可疑了!不能給你!”
艾布納:“……”
他說道:“那又不是你的東西,你憑什麽自作主張?”
搶奪的孩子抓起石頭,手背後道:“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這是我們這兒的規矩!”
艾布納抽抽嘴角,這孩子就是不肯分享自己的“滋滋”石頭的那個,他恨不得教訓這孩子一頓,但眼前随時會有其他人走過來,要是鬧大了事兒,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于是他轉向那個瘦孩子,問道:“孩子,他說的對嗎?”
瘦孩子瞥了眼那個搶奪的孩子,點點頭。
艾布納:“……”
他問搶奪的孩子:“那你怎麽才能把那石頭給我呢?”
搶奪的孩子思慮了一番,突然盯住了艾布納手裏剛買的吊墜,說道:“我要你那個藍色的石頭!一物換一物,這是我父親告訴我的!”
艾布納嘴角一抽,不愧是在十字場長大的小孩,說話都帶着商人的口氣,他輕嘆氣,把這個藍色晶體交給這個這個小孩,換到了神子之骨。
小孩們拿到了新的“石頭”,立馬又圍在一起叽叽喳喳起來,艾布納沉沉地看了他們一眼,收起了神子之骨。
然後轉過身,瘋狂地笑起來,惹得路人頻頻轉頭。
他不由自主地又哼起了曲,打算回剛才的攤子上再買一塊藍色晶體吊墜,折了彎,突然聽到幾個路人的談話。
“怎麽回事?今天的船怎麽這麽多。”
“诶喲,聽說魂洞出事了,很多肅風族的人都上了岸,過來逃難了。”
艾布納驀然轉身,匆匆問道:“魂洞怎麽了?”
“魂洞反噬啦!靠近的人都沒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