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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魂洞1

“……什麽是反噬?”艾布納問。

路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說道:“你不知道魂洞裏住着的礁獸嗎?一直以來都是肅風族的水行之王壓制着礁獸,現在不知為何礁獸被激怒了,吞噬了任何接近它的人。”

艾布納的心猛然一抽,去的就是魂洞,那豈不是……

他慌忙問道:“怎麽去魂洞?”

那人聽了一愣,“肅風族的人都趕來逃難,你去魂洞做什麽?去送命麽?”

他着急道:“我必須去!”

那人茫然地與他人對視一眼,緩緩說道:“也許……你去碼頭看看?”

“謝謝您!”他匆忙道了謝,向碼頭奔去。

那人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一件麻煩事,喊道:“你又不是肅風族的,到不了魂洞啊!”

但他已經消失在了轉彎口。

艾布納剛到碼頭,就見入口處有一群肅風族人正神色慌張地向外趕,他艱難地逆行穿過人群,突然一個嚴肅的聲音從碼頭高處傳來,“不要慌張,不要擠,跟着最前面的人走。”

他擡起頭,見瞭望臺上一個高瘦的男人正在指揮人群疏散,待男人轉過身,他發現他就是那個在“野山荷”遇見的肅魂使。他連忙向瞭望臺擠去。

“那邊穿白袍的人,不要往回走!”肅魂使注意到了艾布納,厲聲道。

艾布納立馬擡起頭,向肅魂使擺擺手,“是我!還記得嗎!我有事!”

肅魂使的眼睛一瞪,連忙把瞭望臺交給另一個人,趕下梯子,将艾布納從人群中拉出來。

“大人,您在這做什麽?”肅魂使問道。

“奧雷亞斯在魂洞嗎?”

肅魂使的眼睛一暗,“是的,大人。”

艾布納急了,“他有沒有事?”

肅魂使猶豫道:“大人,我并不确定,魂洞第一次反噬的時候,我就奉命将族人帶離海域,據說之後又反噬了三次,我不清楚……”

“我該怎麽去!”艾布納握緊了拳頭。

肅魂使皺起眉,“大人,您還是別去了,王不會有事的,那裏危險得很。”

“我都死過兩次了,怕什麽!”艾布納說道,他想着自己十歲時從馬上摔下就死了一次,在死神島他也一腳踏入地獄,此時他突然就覺得無所畏懼。

肅魂使卻一顫,兩手緊緊地抓住艾布納的肩膀,“大人,能再見到您,我真的很激動,請您別再……”

艾布納一愣,感覺到了肅魂使的手的力度,他瞥了眼肅魂使的手,說道:“我們……以前認識?”

肅魂使重重地點頭。

“那時候是藍斯嗎?”

肅魂使一愣,點點頭。

艾布納拍拍肅魂使的手,說道:“我替藍斯表示很開心再見到你,但現在的我叫艾布納,如果可以,我們重新做朋友。”

肅魂使愣住了,過了一會兒,他緩緩說道:“艾布納大人……我叫亞爾弗列得。”

艾布納笑笑,但眼睛卻不住地瞥向碼頭的船只,亞爾弗列得意會到了艾布納的急切,抓着艾布納的手就向碼頭走去,邊走邊說道:“現在幾乎沒有出去的船只,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條。”

兩人走到盡頭,見所有的船只都是向岸上靠,肅魂使随便問了個船夫:“這裏還有出海的船嗎?”

船夫狐疑道:“誰會去那?”

“我可以付十倍價格!”艾布納匆匆說道。

船夫張大了嘴,驚訝地望着艾布納,但思索了一會兒後搖搖頭,離開了。

肅魂使看着艾布納焦急的樣子,安慰道:“大人,您還是在這等一等吧,就算到了魂洞的海域也不一定能過去。”

但艾布納根本沒聽進,跳上一塊高板,對着江上密密的船只高聲喊道:“誰送我去魂洞!我付十倍價!”

船上的人都被他吸引過來,互相看了眼,又嘆口氣,搖搖頭,沒有一個人回應。艾布納霎時覺得軟弱無力,從高臺上下來。

“十五倍!”突然一個雄渾的聲音從岸邊傳來。

艾布納連忙轉過身,見一個大漢向自己劃來,腳下是一艘很小的破木船。

肅魂使見了,冷哼一聲,說道:“別在這礙事!”

大漢卻盯着艾布納,跺了跺腳,不耐煩道:“去不去?不去我就走了!”

艾布納一咬牙,“去!”

然後一腳踏上木船邊緣,肅魂使一把将他拉回頭,小聲道:“大人您別去了!這種小船經不起折騰的!我知道您依賴王,但王也像疼愛親生孩子般疼愛您,您要是出了什麽事……”

艾布納皺起眉,一把甩開肅魂使,冷聲道:“那是藍斯,他那時還小,可以躲在奧雷亞斯身後,把他當作父親來依靠。”

肅魂使愣住了,艾布納一下子跳進船裏,船身晃動起來,大漢抓起船槳就開始劃動。

“但我不一樣,我是艾布納,我已成年,而他是我的伴侶,我必須去。”艾布納站在船上,對漸漸遠去的肅魂使說道。

肅魂使僵硬地站在碼頭,凍住了一般。

艾布納轉過身,找了塊幹淨的地方,坐下來。

大漢吹了個口哨,問道:“你伴侶在那?”

“嗯。”

“你的伴侶是肅風族的?”

“不是。”

“不是?不是他去做什麽?”

“不知道。”艾布納敷衍過去,覺得還是少說為妙。

大漢瞥了他一眼,伸出一只手,說道:“先付錢。”

艾布納:“……”

他擡頭冷冷地瞥了大漢一眼,說道:“到了再付。”

“我還能把你扔了不成?”

“我還能跑了不成?”艾布納反問道。

大漢挑起眉,将艾布納上下打量了番,說道:“那快到的時候付。”

艾布納瞥了他一眼,“好。”

接下來兩人都沒有說話,江面一開始還算平靜,但漸漸地浪頭變大,艾布納緊緊地抓住船的邊緣,船身颠簸得越來越厲害,此時大漢說了句:“到肅風族喽——”

艾布納看了眼不遠處的一座高高的燈塔,這是水面上唯一的裝飾物,其餘除了水還是水,除了風還是風,除了浪還是浪,一條船都沒有。

突然一個大浪撲來,水花從頭上灌過來,艾布納嗆了一大口水,抓着船邊使勁地咳嗽起來。大漢瞥了他一眼,說道:“快到了。”

艾布納捂着嘴,看了眼洶湧的海面,說道:“好,我先付錢,你快點把我送到……”

他又咳嗽了一下,抹了把臉上的水,摸出奧雷亞斯留下的錢袋,船身一直在晃,他要一邊抓着船邊,一邊往裏面掏錢,好在錢袋裏都是幣值很大的錢幣,他很快找出幾枚晶貝和枚貝。

“給……咳咳……”艾布納剛站起來給了錢,又是一個浪頭砸了過來,他一個踉跄,摔到船板上,大漢連忙過去穩住他的手臂。

“您……小心一點。”艾布納正趴在船板上把海水嘔出來,大漢瞥了眼錢袋裏散落出來的晶貝。

“沒事,”艾布納抹了把嘴,爬起來,虛弱地問,“還有多久……”

“快了。”大漢眯起眼,望着前方的浪頭。

眼見一個巨浪襲來,大漢突然蹲下來抓緊繩索,而當艾布納意識到時,木船已經從中間裂開,他短促的尖叫聲被緊跟而來的海水淹沒,随即身體失去支撐,跌進海水中。霎時海水嗆入肺部,有如撕裂般疼痛,越是掙紮,身體越是不住地向下墜。

突然他見到那個大漢向自己游來,“救命……”他的聲音被淹沒,只能吐出一串水泡。

随即他感覺手一疼,手中的錢袋被大漢搶走,此時他感覺眼前越來越黑,周身異常安靜,漸漸地他什麽都看不到了。

“疼……我好疼……”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艾布納緩緩睜開眼,見奧雷亞斯向自己伸出大手,而自己伸出一條白嫩的腿,腿肚上有一條長長的血口子。

他一驚,發現自己變成了藍斯。

奧雷亞斯手裏拿着一片樹葉,上面沾有黑色的汁液,伸向他的傷口,葉尖上的汁液剛碰到傷口,他就感到一陣刺骨的痛,“哇”的一聲哭出來,一腳踹開奧雷亞斯的手。

但奧雷亞斯并沒有生氣,而是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一手攬着他的小肚子,一手擦掉他臉上的淚珠,說道:“忍一忍就不疼了,我的小小鳥,今晚我帶你出去看小魚。”

他突然停止了哭泣,抽噎着重新伸出小腿,問道:“真的?”

“當然。”奧雷亞斯親了他的額頭,艾布納卻突然一顫,驚愕地發覺自己剛剛完全融入了藍斯。

奧雷亞斯又拿起樹葉,他瞥了眼黑色的汁液,一頭埋進奧雷亞斯的胸膛裏,緊緊地抓着袍子,小聲問道:“開始了嗎?”

“就要到了。”奧雷亞斯說道。

他感覺小腿繃得緊緊的,突然又是刺骨的感覺從傷口觸開,抓着袍子的手指節泛白,他小聲地嗚咽起來。

“下次不準再去爬樹了。”他感到奧雷亞斯的大手在撫摸着自己的後腦,聲音雖然嚴厲但不乏溫柔。

“嗯。”他嗚咽着點點頭,但艾布納卻感覺藍斯在藏着什麽秘密,他仔細地想了又想,似乎和奧雷亞斯有關。

過了一會兒,刺骨的感覺漸漸消失,他松開手,擡起頭望着奧雷亞斯,問道:“你喜歡吃檸檬味的天酥還是藍莓味的天酥?”

“我不喜歡吃天酥。”

艾布納:“……”

他錘了下奧雷亞斯的胸口,說道:“不行,必須喜歡一個。”

“那藍莓的吧。”奧雷亞斯哭笑不得道。

他默默記了下來。

奧雷亞斯突然厲聲道:“這段時間不準出去知道了嗎?”

“哦。”他淡淡回答,艾布納感到隐隐不安,藍斯像是在算盤着什麽。

奧雷亞斯揉揉他的頭,聲音稍稍溫柔了些,“過段時間就要進入下一個輪回了,你要呆在我的身邊,不然我找不到你。”

“哦。”他依舊淡淡回答,絲毫沒在意奧雷亞斯在說什麽,艾布納卻很想問清楚什麽是輪回。

此時奧雷亞斯拿過來一個小杯子,裏面是黑色的液體。

他瞥了眼,鼓鼓嘴,問道:“加蜜了嗎?”

“加了。”

他笑了,“我喝了以後你就會和我玩‘碰碰’嗎?”

“當然。”奧雷亞斯揉揉他的頭。

他這才接過杯子,皺起眉,一口氣喝下去。艾布納感覺到了淡淡的苦澀,味道就像還不熟悉奧雷亞斯時喝過的藥。

“咕咚。”

他咽了下去,然後撲上奧雷亞斯的脖頸,說道:“碰碰頭!”

奧雷亞斯笑了,大手托住他的後腦,然後将額頭慢慢靠上他的小額頭。

霎時,艾布納感覺有一股暖流從額頭處傳來,這股暖流随着血液灌遍全身,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他閉上眼,慢慢睡去了。

眼前重新明亮,他見自己的面前站着幾個高個子的人,是肅風族和有聖童族的人,都很陌生。他們的眼睛看起來都很疲倦,其中一個眼窩黑黑的,像是許久沒有睡過覺似的。

他兩手叉腰,像個大人似的走到他們中間,高聲說道:“我要藍莓味的天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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