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亡城3
“赤龍城一直保持沉默,若不是因為它是守護四王的聖城,早就被藍泉城踏平,但其實赤龍城內部早已亂了套,連祭司長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溫斯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後來我們找到了流亡中的丹尼斯殿下,他已經組織了一批騎士團,我們一起聯手将藍泉城的惡棍父子壓制住,在殺了他們父子倆後,我們找了藍泉城的一個沒落小貴族當了國王,現在安分的很。不過黑岩城卻突然亂了套……”
艾布納望着火焰,喃喃說道:“丹尼斯嗎?”
“是的,在攻打藍泉城的時候他就變得越來越乖戾,當上國王後越發瘋起來,要我說,他像是沾上了那惡棍父子的晦氣,後來他最得力的騎士長蓋爾要求辭官歸家,他發瘋似的殺了很多人,”溫斯也望向火焰,“直到有一天他沖進蓋爾家中,殺了他的妻兒,最後自己也被蓋爾所殺。”
“貴族自然不會放過這個騎士長,派了衆多榮譽騎士前往,但據說這個蓋爾一點都沒反抗,死前的神色也很平靜。”
艾布納後背一涼,蓋爾真的已經死了。
“榮譽騎士帶走了殿下,卻在舉行葬禮的那天,屍體突然消失了,黑岩城本來就因失去了國王而亂套,現在又鬧出這麽件大事來,”溫斯聳聳肩,“我們自然是要幫忙的。”
艾布納轉身看着火焰,問道:“你們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有人說他鬼鬼祟祟去了銅舟山。”
艾布納揚起眉毛,“你應該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吧?”
“那是自然,雖然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山神的祭臺,但這裏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溫斯張望着四周,簡陋的洞口、凹凸不平的地面、髒兮兮的臺階……
“你覺得應該更莊重神秘些?”
“是的,和赤龍聖城的祭臺相比,這簡直就像個玩笑,”溫斯漫不經心道,“當然了,銅舟山的人本來就是野蠻人,能指望他們去信奉赤龍?”
“不,現在我們該改變這種想法了,”艾布納嚴肅地盯着火焰,說道,“諸王在上,四王能不能保佑四城,我不知道,但這團不滅的火,恐怕沒那麽簡單。”
溫斯一愣,轉身看着這火,灼熱感撲面而來,似乎與普通的火毫無區別。
“我親眼看見你所說的那個蓋爾出現在奧雷亞斯的世界,而且剛剛他和丹尼斯被一個長得很像阿德裏恩的人帶進了這火焰中,消失了。”
溫斯怔怔地望着艾布納,“諸王啊,你該不會是別人冒充的艾布納少爺吧?”
艾布納嘴角一抽,瞪了他一眼,“您猜的可真準,喜歡大屁股的騎士長大人。”
溫斯剛想說些什麽,又咽下去了。
溫斯:“……”
奧雷亞斯:“……”
艾布納拍拍溫斯的肩,示意他看火焰,說道:“人多半是找不到了,還是派人查查這火吧,還有山神,我懷疑真的存在。”
溫斯狐疑地盯了他一會兒,“你不怕赤龍怒火?”
艾布納擺擺手,“我又沒信奉山神,緊張什麽,再說了,我都死過幾回了。”
溫斯見他如此漫不經心地說着,怔怔地盯了會兒,嘆了口氣,說道:“這樣吧,天色也不早了,我們先到附近找家旅店住下,明天我派人送你回去,這裏的事就交給我。”
艾布納覺得在理,三人下了山,過了邊境,在黑岩城找了家旅店。
旅店裏的燭光昏暗,桌椅歪歪扭扭,胡子拉碴的店主坐在櫃臺前緊緊盯着賬本。
溫斯走到櫃臺前,“三間房。”
艾布納插過來,“不必了,兩間。”
溫斯:“……”
老板瞥了眼三人,狐疑地盯着艾布納和奧雷亞斯,奇怪的衣服,全濕了,剛從水裏爬出來似的。
艾布納笑嘻嘻地對溫斯說道:“把這個錢省下來,幫我們弄兩件幹淨的衣服來。”
溫斯:“……”
艾布納洗了熱水澡,換上幹衣服,大搖大擺地下來找點東西吃。溫斯坐在靠牆的一張木桌前,面前擺着豐盛的食物,但他的心思顯然不在這些,他的身旁坐着不知何時來的基納,基納看起來沒什麽變化,白淨的小臉還是有點腼腆的感覺,基納的神情有些焦急,溫斯一臉陰沉地聽他說話。
艾布納走過去,兩人很快就發現了他,基納的臉立即從焦急到驚喜,連忙站起來,喊道:“神鳥大人!”
艾布納沖他笑了笑,拉開溫斯對面的椅子,坐下。
溫斯問道:“奧雷亞斯呢?”
“在洗澡,馬上下來。”艾布納抓起桌上的面包,撕了一小塊,塞進嘴裏,突然覺得索然無味,很想念靈獸族的食物。
溫斯挑眉道:“我以為你們一起洗的……”
艾布納被面包屑嗆到了,他咳嗽了兩聲,揚了揚面包,說道:“這個提議不錯,為你省水。”
溫斯:“……”
基納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像溫斯一樣,一時什麽都說不出來,三人陷入短暫的沉默,一會兒後跑堂小弟送來了一瓶酒,奧雷亞斯也換好衣服出來了。
奧雷亞斯坐在艾布納身旁,半幹的頭發貼在薄薄的亞麻襯衣上,艾布納随手揪一塊面包送到奧雷亞斯的嘴裏。
溫斯:“……”
基納卻看着兩人,面帶笑意。
艾布納問道:“你們剛剛在說什麽?感覺是件麻煩事。”
基納頓了頓,猶豫着。
溫斯看了基納一眼,說道:“又出現被挖心的屍體了。”
艾布納皺起眉,“在哪?”
“離多倫宮不遠的一片野林裏。”
“人們怎麽說?還是鬼豹幹的嗎?”
溫斯看了眼奧雷亞斯,“不不,恐怕他們早就忘了鬼豹,而且這次的屍體并沒有留下野獸的痕跡,不過……”
溫斯沉默了會兒,掃視了四周後,壓低了聲音,說道:“你離開的那一年沒有再出現挖心屍體,但到了次年,其實出現過一批這樣的死屍,但當時兩城正在交戰,死傷慘重,沒多少人關注這些可憐人,這事也就過去了。但現在四國剛剛安頓下來,突然又出現這樣的死屍,搞得人心惶惶。”
艾布納問道:“都是一段時間內突然出現一批死屍嗎?”
“是的。”
“數量呢?”
“第一批的死屍加上羅列克勳爵是43具,第二批差不多是第一批的一半,而這第三批暫時也是第一批的一半,只是不知道後面還有沒有可憐人了。”
艾布納沉思着,過了一會兒問:“時間呢?”
溫斯深吸一口氣,說道:“問的好,第二批和第一批死屍出現的時間并不一樣,但這第三批和第二批的時間驚人相近。”
“這些死者有什麽相似處嗎?比方說年齡、長相、性別……”
“沒有,”溫斯幹脆回答,然後又補充了一句,“如果非要說相似處,這一批的死者都是住在我們城的人,這種挖心死屍在他城還未發現,不過有一個剛搬來我們銀弓城的黑岩城人也被挖了心。”
“諸王在上,他可真可憐,這下恐怕沒有他城人敢來了。”
溫斯挑眉道:“那可不一定,現在四國就屬我們銀弓城最繁華,每日來我們這兒讨生計的他城人絡繹不絕。”
“嗯哼。”
“但是,這些死者裏除了羅列克勳爵,還未發現其他位高權重的爵爺,這個兇手似乎也怕惹事。”
艾布納挑眉道:“這是個不錯的發現,至少可以說明這個兇手挖心是有目的的,如果僅僅是覺得挖心好玩,那就不是這麽回事兒了,比方說,這兇手覺得你比較有意思……”
溫斯後背一涼,撇撇嘴,“得了,您就積點口福。”
“隊長!我會保護好您的!”基納說道,咬緊嘴唇,白淨的小臉極為認真,艾布納向他的手瞥去,一把勺子已經被折彎了。
艾布納吹了個口哨。
溫斯:“……”
跑堂小弟又送來一盤甜菜,恭恭敬敬地表示這是不要錢的。艾布納在面包裏塞了點甜菜,溫斯瞥了眼桌上還沒動的碳烤牦牛肉,問道:“特地給你點的,你不吃嗎?”
艾布納大嚼起來,說道:“這事兒有點複雜,簡單點說就是——我已經習慣了奧雷亞斯那兒的飲食習慣。”
溫斯:“……”
艾布納在面包上又抹了點鼠尾草醬,說道:“你們到現在都對那些死屍沒點頭緒?”
溫斯的臉微微發黑。
艾布納嘴角一抽。
溫斯的臉更黑了。
“大人!”基納突然插/進來,張張嘴,又吞下去,像是有什麽話堵着。
“有什麽話你直說,反正我早就不是貴族了。”
基納猶豫了會兒,掃視了四周,此時整間飯廳就剩下他們四人,其餘客人早已入睡,跑堂小弟在後廚調戲姑娘,老板在前臺昏昏欲睡。
這是個講話的好時機。
基納小聲道:“大人,您一定還記得蹊跷死去的羅列克勳爵吧?”
艾布納的嘴角一抽。
“大人,有件事……我不知道準不準确,”基納說話本來就柔和,現在聲音又小,艾布納不禁湊近了些,聽他說道,“我懷疑死去的不是羅列克勳爵。”
三人都一怔。
“為什麽?”艾布納問。
“聖龍節的時候,我見過幾眼勳爵大人,的确舉手投足都很像,但是他沒有認出我……”
沒有認出基納?這是什麽意思?艾布納皺緊眉。
基納低下頭,手中握着的勺子已經變成一團廢鐵,指節泛白。他沉默了會兒,深吸一口氣,終于說道:“我的原名是路易?羅列克,是勳爵大人衆多私生子中的一個。”
艾布納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