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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亡城4

“我的母親是一個風塵女子……”基納說道。

三人靜靜地聽着,溫斯不時拍拍他的後背。

原來羅列克勳爵真的如傳言中所說,是個淫/亂無比的人,但同時也是個懦弱的人,只要有女人抱着孩子來找他,他都一一接受。漸漸地,家中到處都是私生子的哭叫聲。雖然兒女衆多,但勳爵大人對每個孩子都一樣看待,盡心滿足他們的每一個要求。

路易和勳爵的衆多私生子一樣,被關在塔裏,只擁有一張床,和其他兄弟姐妹共享房間。到了飯點,會有人帶他們去一張長桌子,和衆多仆人一起吃飯。路易年幼時體弱多病,經常被留在房間裏,他的床靠窗,他就坐在床上,看窗外的天,聽院子裏兄弟姐妹的笑聲。勳爵雖然淫/亂,但從不在孩子面前做出格的事,但那次他真的把這個體弱多病的兒子忘了。

那年路易13歲,勳爵的夫人正好帶坦妮絲回娘家,勳爵就讓仆人帶孩子們出游,那群私生子們很少出門,聽說能出去玩,都撒腿往外跑。但路易剛好傷寒,虛弱地躺在床上休息。很快他聽到塔下有一群女人的嬉笑聲,他咳嗽了兩聲,并沒有想太多。但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淩亂的腳步聲在門外的大廳響起。随即女人的笑聲此起彼伏,夾雜在笑聲中的是奇怪的叫聲,他那時什麽都不懂,只覺得喉嚨燥得很。

他下床走到門前,輕輕開門,想要去找水喝,卻在開門的那一刻僵住了,他所見的是男人與衆多女人間所有的淩亂和肮髒。

他的父親在高處,在匍匐的女人中他認出了自己的母親。

路易可以肯定他的父親沒有注意到自己,但自己被一些女人注意到了。那天,門外的笑聲和叫聲一直沒有停止,卻沒有仆人給他送飯,勳爵真的忘了他。夜裏,他在迷迷糊糊中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歡愉,他緩緩睜開眼,驚恐地見眼前是一片雪白的女人,她們匍匐着,像看着他的父親一樣看着他。

他大叫、哭喊、哆嗦、求饒……

待他醒來時,什麽都沒有了。他推開門,門外沒有笑聲,也沒有女人,仆人說勳爵大人囑咐他多休息,但他什麽都聽不進,他不知為何生出一股大力,讓他推開所有阻撓自己的人。

他一路向前走,一步都沒停下,直到他累得倒下。再次醒來時,他已經到了銀弓城,他認了自己的救命恩人為父親,從此換了名,埋掉過去,繼續生活。

基納低頭沉默,兩手緊握,指節泛白。

溫斯拍拍他的手背,把他的手指掰開,他慢慢放松下來,擡起頭,繼續說:“勳爵大人的屍體出現的前半個多月,是他的生辰日,他突然找到我,希望我回去,我拒絕了。”

“但是,”基納盯着艾布納,“當他來到銀弓城參加聖龍節時,他并沒有認出我。當然那時我并不希望他再來找我,所以我在疑惑的同時,又有點慶幸。但現在想來,這非常值得懷疑。”

艾布納皺起眉,仔細回想羅列克伯爵,但在自己的印象中,他很少出現,而且沉默寡言。

“有件事讓我尤為在意,”基納繼續說,“在他死前的那個晚上,我守夜,那時所有人都已入睡,我看見他出了自己的帳篷,路過我的身旁,被灌木叢中一只虛弱的奶貓吸引住,對我說‘看看這可憐的小家夥,給我去弄點羊奶來’。他說着這話,好像僅僅認為我就是個守衛。我去拿了羊奶,他把奶貓放在手裏撫摸,喂了奶。也許你們覺得這并沒有什麽,但是神鳥大人……”

基納認真地看着艾布納,說道:“我可以對諸王發誓,勳爵大人最讨厭的動物就是貓,尤其讨厭剛出生的奶貓,他曾毫不留情地把坦妮絲帶回來的兩只奶貓扔進湖裏。”

艾布納驚住了,微張着嘴,過了好久才說:“這真的讓人懷疑……”

基納認真點點頭。

“這麽說來,我還真想起一些奇怪的事情,羅列克勳爵真讓人懷疑。”艾布納把外衣脫掉,扔給奧雷亞斯,跳上床,打了個滾。

奧雷亞斯把他的衣服挂好,轉身時,看見艾布納盤腿坐在床上,看着自己,心不在焉,又好像心事萦繞。

奧雷亞斯走過去揉揉他的頭,他擡起手臂,握住奧雷亞斯的手,然後把那只大手放在手中,反複把玩。

奧雷亞斯沉默着,看他試探似的把手指慢慢插/進自己的手指間。

“本來,我真的很想知道真相,但現在不知為什麽,我突然害怕起來,我什麽都不想知道……”艾布納喃喃道。

奧雷亞斯的手指突然用力,十指緊扣。

艾布納感到一股暖流從緊貼的手心湧來。

“我知道了,先睡吧。”奧雷亞斯輕聲說道。

艾布納點點頭,看着奧雷亞斯把蠟燭吹熄。

“睡吧。”奧雷亞斯輕聲說道,金眸發出微光。

艾布納仰起頭,向奧雷亞斯伸出手臂,黑暗中的他全身發出淡光,像黑夜中的星雲。

奧雷亞斯俯身攬住他,他順勢吊住他的脖子,嘿嘿地笑起來。

奧雷亞斯感到他手心的灼熱,輕輕撫摸着他的臉頰,他閉起眼,像一只溫順的鳥,蹭着手心。

“想要?”奧雷亞斯挑眉問道。

艾布納睜開眼,發出淡光的碧眸藏着濃濃的波瀾,聲音從幹燥的喉嚨沙啞而出,“嗯。”

奧雷亞斯吻了吻他的額頭,溫柔地回應了他。

從銅舟山到多倫宮的最近的路,是先乘馬車到藍泉城最大的碼頭,然後乘船向西北方向,一天一夜後抵達銀弓城的千鳥碼頭,再換馬車,半天就能到多倫宮。

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煩,奧雷亞斯把艾布納身上的光亮壓制住了。

溫斯把他們送到藍泉城的碼頭後匆匆調頭走了,剩下的路由基納帶着。

艾布納站在船頭,看着這本是藍泉城最大的碼頭呈現一片荒涼的氣息,這些忙着準備起航的水手們都低頭做事、神色匆匆,看見劍衣騎士團的人來了後更是臉色蒼白。

艾布納把船艙的門關上,以免總看見那些慌張的臉。基納筆直地坐在一張小方桌前,皺着眉頭,看着什麽文件。

艾布納走到他身後,瞥了一眼,是有關挖心屍體的。

“有頭緒了嗎?”艾布納問。

基納搖搖頭。

艾布納輕嘆氣。

基納說道:“大人,您不必擔心,現在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錯怪了您。”

“哦?”艾布納挑眉問道。

“因為您走了之後依舊出現了挖心屍體,而且這些屍體身上和周圍并沒有野獸的痕跡,人們認為是有人故意陷害您,目的是為了抹黑阿波卡瑟裏家族。但王輔大人在與藍泉城的戰争中出了很大的力,現在他們都議論阿波卡瑟裏家族是個有擔當的顯赫家族,絕不會做出那等荒唐事。”

艾布納沉默着,若有所思。

基納奇怪地看着艾布納,問道:“大人,您不開心嗎?”

艾布納這才緩過神,淡淡一笑,說道:“當然,不過我現在只想快點見到我的父親。”

基納的臉色一僵。

艾布納眉頭一皺,問道:“怎麽了?”

基納猶豫了會兒,說道:“大人,我希望您不要太難過,王輔大人在平複藍泉城之後沒多久,身體一直不太好,現在天天卧床不起。”

“什麽?我的父親怎麽了?”艾布納突然站起來。

“王輔大人在戰争中受了傷,之後被又被下了毒手。”

“是誰!”艾布納握緊拳頭。

“是我們從想過的人。”基納的臉色蒼白。

多倫宮的大門緩緩打開,艾布納的馬車疾馳進去,引得守衛懷疑地追上去。只見跟馬車後的基納勒馬攔在他們面前,厲聲道:“是阿波卡瑟裏少爺回來了。”

“阿波卡瑟裏大人的馬車明明還在這!”守衛更加懷疑地盯着遠去的馬車,但礙于基納的榮譽騎士地位,不敢造次。

基納瞥了眼他們,“是艾布納?阿波卡瑟裏少爺。”

他猛夾馬肚,疾馳而去,留下守衛瞠目結舌。

“艾布納?阿波卡瑟裏少爺還活着?”守衛們驚愕道。

“少、少爺!”

“諸王啊……”

“!!!”

艾布納匆匆沖進禦輔樓,守衛直接僵住,仆人們更是驚叫起來,吓得丢掉了手裏的東西霎時,陶杯摔碎聲、樓梯滾落聲……乒乒乓乓地響起來。

“發生了什麽?!”一個尖銳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艾布納擡頭一看,是他的繼母,瑞亞。

一股火從胸口竄上來。

瑞亞看到了艾布納,臉色慘白,聲音堵在喉嚨,“諸王啊……”然後僵住了。

艾布納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沖上樓梯。

“你要做什麽?這又是什麽人?!”

瑞亞匆匆追上去,見一個陌生的高大俊美男人擋住自己面前,兇狠的表情立即收斂了許多。

艾布納回頭與奧雷亞斯對視一眼,然後徑直向父親的房間跑去。

“父親!”

艾布納邊叫邊推開門,但一股冷風撲面而來,房間裏很陰暗,沒有人。他呆立在門前,幹燥的空氣中有塵土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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