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亡城7
“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艾布納問。
“當然。”奧雷亞斯揉揉他的頭。
“你會突然消失嗎?”
“不會。”
“那如果我消失了,你會難過嗎?”
奧雷亞斯頓了一下,把他摟得更緊了,“瞎想什麽呢。”
“你就說會不會!”艾布納倔強問道。
“我在,你就不會消失,”奧雷亞斯俯身,嘴唇貼近他的耳朵,低聲道,“無論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你就大膽地去玩吧。”
奧雷亞斯的聲音從耳朵直直灌向大腦,通向四肢百骸,流遍每一滴血。
“你在,真好。”艾布納輕聲說。
“嗯?”
奧雷亞斯想聽艾布納再說一遍,但艾布納的呼吸漸漸平穩,已經睡着了。
他撫摸着艾布納的後背,艾布納身上迷人的幽光慢慢顯現出來,白皙的皮膚包裹在柔和的光中,他覺得自己擁抱的不是神子,而是溫熱的初雪,失群的星子,迷途的羔羊。
待艾布納呼吸的聲音更平穩時,他輕輕地将之平放,然後輕身下床,幫他塞好被子後,取出神子之骨,半獸的形态顯現出來,月亮将他的背影照得更為高大,漆黑的影子将艾布納遮住。
他注視着艾布納熟睡的模樣,豎瞳慢慢變大,直至占滿整只眼……
他消失了。
艾布納是被吓醒的,門外響起“咚咚”的敲門聲,還有男仆小心翼翼的呼喚聲:“大人,大人,您起床了嗎?您有看見艾布納少爺嗎?”
艾布納一個激靈,從床上跳起來,突然他感到腰部一熱,随即倒在一個寬厚的懷抱裏。
奧雷亞斯皺着眉,眼睛緊閉,聲音沙啞得好像還沒睡醒,“別管他,睡覺。”
艾布納難得見奧雷亞斯這麽疲倦的樣子,于是放松身體,乖乖地躺在一側,讓奧雷亞斯抱着。
“咚咚咚。”
門外的男仆還不死心,聲音略帶焦急:“大人,艾布納少爺在您這兒嗎?殿下在等少爺。”
肖恩?艾布納再次睜開眼,擡起頭對還閉着眼的奧雷亞斯說道:“肖恩來了,我得先出去了。”
奧雷亞斯的手一緊,“不準去。”
艾布納焦急地扭動起來,“就一會兒……你先睡,我保證過一會兒就回來。”
奧雷亞斯沒有理睬。
“殿下……少爺也許不在裏面。”
“艾布納!”
肖恩的聲音突然響起。
艾布納的嘴角一抽,奧雷亞斯這才緩緩睜開眼,瞥了眼門。
“咚——”
一聲巨響,門被直接撞開,肖恩站在門口,氣勢洶洶地盯着床上的兩人。
艾布納僵住了,而奧雷亞斯不慌不忙地坐起來,艾布納則慌張地把挂在奧雷亞斯身上的手收回來,奧雷亞斯一把将他摟住。
諸王啊,艾布納此時真想幹脆變成一只鳥飛出去。
但奧雷亞斯的手還該死的把他的手臂扣住。
肖恩身後的男仆瞠目結舌,一時不知道該移開眼睛還是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肖恩突然轉過頭,把男仆的衣領一抓,厲聲道:“你什麽都沒看到,聽到沒?否則我就把你的頭挂在城門吹冷風!”
男仆連聲保證,跑得比風還快。
又是“咚”的一聲,肖恩把門一腳踢關,雙手抱臂,緊緊盯着艾布納,冷聲道:“我連夜趕回來找你,你說說,你不在自己的房間,在這做什麽?”
該死的,明知故問。
艾布納咽了口唾沫,打算跟他裝傻,“我的‘女神’一早飛到這個房間裏了,我過來找它……”
肖恩瞥了眼兩人,說道:“管好你的鳥!別随便亂跑!”
艾布納的嘴角一抽,見肖恩若無其事地移開眼睛,開了門,走出去。
“找到你的鳥就快點出來,我有話要跟你講!”肖恩說完,狠狠關上門。
艾布納:“……”
他望了眼奧雷亞斯,奧雷亞斯的臉色鐵青,他微微挪動可以活動的身體部分,說道:“我馬上就回來……”
奧雷亞斯緊緊盯着他,金色的瞳孔仿佛要将他吞噬。
該死的,他意識到奧雷亞斯不會就這麽放過自己。
但是客房的門已經被踢壞了。
很顯然的是,奧雷亞斯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于是艾布納的後背被抵在門板,奧雷亞斯幫他找回了亂跑的鳥。
艾布納換好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間,一眼就看到肖恩不耐煩的身影,肖恩真如裁縫所說的,這兩年長高了不少,但稚氣還沒完全褪去。
“早上好,殿下。”艾布納說道。
肖恩立馬轉過身,将艾布納上下打量番,眼中的怒氣霎時平息下來,輕哼一聲,說道:“該死的,你是被虐待了嗎?根本沒見長。”
艾布納指了指自己的頭,說道:“長了這兒。”
肖恩瞪了他一眼,說道:“我看你是腦子壞了。”
“這我可不敢茍同。”艾布納笑道。
此時,一個女仆端着一碗藥從門前走過。
艾布納喊住她。
她微微驚訝一番,然後低頭問好:“殿下、少爺,早安。”
“給誰送的藥?”
“是公爵大人的藥,少爺。”
“放這兒吧,一會兒我們送過去。”
女仆恭敬地把托盤放在桌上,出去了。
泥水色的藥汁散發着苦味,蒸騰着滾燙的熱氣,艾布納把藥放在窗口,涼得快一些。突然一陣叽叽喳喳聲從窗外的樹上湧來,艾布納驚喜地擡起頭,見“女神”帶着一群漂亮的山雀、知更鳥、銅藍鹟等飛了過來,鳥兒們在窗外盤旋,似乎在确認艾布納的身份,偶有幾只大膽的鳥兒徑直飛到艾布納的身邊,艾布納伸出手,它們飛到手心,親昵地啄着。
偶有兩只鳥兒向肖恩靠近試探,肖恩輕哼一聲,鳥兒吓跑了。
艾布納:“……”
“殿下,你得學會親近平民。”艾布納戲谑道。
肖恩瞪了他一眼,抓來一只橙腹葉鹎,捏住鳥的後頸,撓了撓腹部的橙色絨毛,葉鹎的頭一歪,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肖恩,小爪子撲騰着。
艾布納笑了。
突然兩只鳥兒飛到藥碗邊緣,低下頭,鳥喙正要碰到藥湯時,艾布納連忙把它們拎起來,“瞧瞧你們這兩只貪吃鬼,這不是你們能喝的。”
在艾布納手中的鳥兒,撅起小嘴叽叽喳喳地說着什麽。
“怎麽可能,你們聞錯了呀。”艾布納說道。
“怎麽了?”肖恩知道艾布納能聽懂鳥語。
“沒什麽,它們說這藥是麥茶熬的,怎麽可能,我根本聞不出麥香,再說了,父親的病哪是麥茶能治好的,”艾布納放開它們,端起盤子,向門外走去,“走吧。”
艾布納走進房間,見父親的頭埋在枕頭裏,好似還在熟睡,他正準備離開,父親動了動,虛弱的聲音傳來:“艾溫……”
艾布納一驚,連忙走到父親身邊,把藥放下來,幫父親慢慢從床上支起身子。
“父親,你有沒有覺得好一些?”
公爵大人微微點頭,望向艾布納身後的肖恩。
“殿下。”公爵禮貌地向肖恩欠身。
肖恩連忙過去幫公爵的被子掖好,說道:“您好好休息。”
艾布納端起藥,用小勺攪了攪,輕聲說:“很快就會好起來的,父親。”
公爵大人伸出顫顫巍巍的手,輕輕拍了拍艾布納的手背。
“艾溫,你剛回來,四國變化很大,需要你一一去适應,但我的身體又不便,就勞煩殿下多多帶着犬子了。”公爵說完,又想欠身,被肖恩及時阻止。
艾布納拿着碗,愣了會兒,他和肖恩打小認識,雖說肖恩是王儲,但兩家族的關系一直不錯,除了在朝見大廳雙方用敬語外,其餘時間不論說什麽,諸王都管不着。見父親如此鄭重地與肖恩說話,還是第一次。
“還有,艾溫,”公爵握住艾布納的手,鄭重道,“你要好好招待黑岩城帶來的朋友,你不在的這兩年,四國很不安定,他還能把你藏得連我都找不到,對你真的很上心。”
那是因為我不在四國啊!艾布納想着,緊緊握着父親的手,說道:“這是自然,父親。”
公爵點點頭,呼吸漸漸急促起來,艾布納連忙幫他躺回去,蓋好被子。
“艾溫……”公爵微微眯起眼睛,緩緩問道,“今天有什麽安排嗎?”
“父親,我想去伯肯莊園。”
公爵一頓,“阿爾文……”
“是的,我沒來得及與先生告別。”
“去吧,帶上我的問候。”
公爵繼續睡去,艾布納和肖恩蹑手蹑腳出房間,關上門。
“我馬上就去伯肯莊園,你來嗎?”艾布納問。
肖恩拍拍艾布納的後背,說道:“走吧。”
艾布納本想帶上奧雷亞斯,但空空的客房只留下一張用靈獸族語言寫的字條:族內急事,很快回來。
艾布納輕哼一聲,把字條放進口袋裏,若無其事地走出去。
“那人呢?”門外等候的肖恩冷聲道。
“奧雷亞斯?他有事先走了,趕不上我們的馬車,我們先走。”
肖恩疑惑地瞥了眼艾布納僵硬的側臉,“你的神情不對。”
“哪有,走了。”艾布納把肖恩的肩膀一摟,徑直向外走去。